1990年,记者肖全敲开了三毛在宾馆的房门,他和同事,来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机会采访三毛。
幸运的是,三毛开门了。
丨肖全(左)与三毛(右)
肖全第一次见到了三毛,一个极少见的女人。高贵、随意、幸福、苦难、善良、沉着、勇敢。
肖全给三毛拍了一组照片,三毛非常满意,称其中一张是她漂泊生活几十年的概括。
丨三毛
因此我们可以如此贴近三毛,看见一个坚定,硬朗而沧桑的女人,走遍了万水千山,还是倔强地无法和这个世界和解。
人们都说,如果三毛不那么用力地生活,她也许不会是这个结局。
但三毛说,我不管这件事有没有结局,过程就是结局,让我尽情地去,一切后果,都是成长的经历,让我去。
三毛可以为了写作不睡不吃不说话,七天七夜没有躺下来,写完,倒下不动,只说了三个字,送医院。但她如此投入生命,投入写作,不过是为了好玩。拿命写出来的书出版了,她自己从来不看。
丨三毛
而我们看见了,并且从中看见一个真挚迷人的灵魂。
三毛的生命中,无法忽视的是一个男孩的姓名。
关于三毛和荷西的浪漫故事我们都听过,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荷西其实是一个很粗犷的男人,不会甜言蜜语,不会百依百顺,有时候三毛手里提了一大堆东西,荷西会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好像忘记了三毛的存在,他会突然带朋友回家,三毛只能钻进厨房,千方百计地准备菜肴,一晚上过去了,荷西也不记得三毛还没吃饭。这样的事在一开始也让三毛很难过,觉得荷西忽略了自己。但渐渐地,三毛了解了,爱一个人是要让他自由,让他可以做他自己。
丨荷西(左)与三毛(右)
三毛说:“我要我的丈夫在我面前是一个完全自由的人,因为他到外面去是一个完全不自由的人,他有上司,有同事,他已受了很大的压力。为了赚钱,为了我,他才来沙漠。那么为什么在回家来,他愿意看一场电视侦探片,我觉得很肤浅。我怎么能要求他做一个艺术家。他像一个平原大野的男人,我不让他对我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我可以完完全全地了解他。”
然而,纵使是三毛和荷西,这对极尽浪漫梦幻的恋人,相识十三年,结婚六年。三毛却不曾说过我一句爱你,在结婚的第六年,她才第一次说出口。
丨荷西(左)与三毛(右)
那天晚上,三毛突然把荷西从睡梦中推醒,对他说,荷西,我爱你,甚于爱自己的生命。
荷西一下子吓醒了,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太多年。
六年的夫妻,竟因为这几句话抱着彼此痛哭。
三毛的这个举动,不是心血来潮,几个月前,她就预感到别离的气息,心脏开始莫名绞痛,看医生却检查不出问题。
但预感只对了一半。要走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荷西。
1979年,荷西在拉芭玛岛意外身亡。
有人说,从一个悲哀的角度来说。三毛的余生都不过是在等待与荷西再度相会而已。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三毛是在等待与一种至真至纯的情感的重逢,她一定还想这样用力地,再爱一次。
所以三毛为什么让一代又一代人念念不忘?
三毛谈爱情,说,因为幸福得满溢,我怕得悲伤。三毛谈友情,说,三教九流,全是真心。
丨三毛
从三毛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不设防,不设防到连自己都恐惧,但依然没办法收敛,因为,三毛只能这样纵情地享用生命。一个连结果和受伤都不在意的人,你还能拿什么来劝说她,不要太用力地生活呢?
在无数人对于三毛的书写中,我对白先勇的描述印象深刻,他想起来第一次见的三毛,一个穿着苹果绿裙子十六岁惊惶羞怯的女孩,他说:“可能那才是真正的三毛,一个拒绝成长的生命流浪者,为了抵抗时间的凌迟,自行了断,向时间老人提出了最后的抗议。”
三毛的一生,就像诗歌里所说:“于是海水,厌倦欢乐。一寸一寸,剪短自己,命令海鸥,坚信不疑地从高空欣赏牺牲的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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