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论语》、《左传》等先秦文献,来了解先秦时期,先民们认为什么样的行为算是仁的行为?或表现出什么样的行为就做到仁?简单来说也就是仁是什么,或仁是什么样的行为?
环境﹢身份﹢什么样的行为?→ 仁
礼所规定的行为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 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这一章,孔子认为宰我违背了三年之丧的礼,是不仁。
丧事﹢儿子﹢三年之丧 → 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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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身份﹢ 礼 → 仁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
环境﹢身份﹢礼 → 仁
如果一个人被欲望驱使,做出了违背礼的行为,就是不仁。克己复礼就是要求这个人克制自己的欲望,使行为符合礼的要求。礼的实质内容是:先王对人在某些环境下,应该有什么样的行为做出的具体规定,如人的等级、八佾舞、告塑、同性不婚、三年之丧等。
因此,在有礼可依时,人最应该有的行为就是执行礼所规定的行为。做到了,就在这(件事)上做到仁。礼规定的多是那些关键、重要的行为,那么违背礼的行为,就是人不应该有的行为,做了它就是不仁。
小结:环境﹢身份﹢礼(先王规定的行为) → 仁
通行于天下的行为
对待父母 + 儿子 + 孝行 → 仁
对待朋友 + 人 + 信 → 仁
不必怀疑,孝、信是通行于天下的人的行为,也容易理解孝行是作为儿子应该有的行为,而信是作为朋友间应该有的行为,因此它们也都是仁。宋程颢的《识仁篇》有:“义、礼、知、信皆仁也。”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 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丧事﹢儿子﹢三年之丧 → 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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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身份﹢天下之通丧 → 仁
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孟子·尽心》
这一段,杨伯峻先生《孟子译注》的译文:亲爱父母是仁,恭敬兄长是义,这没有其他原因,因为这两种品德可以通行于天下。
父母﹢儿子﹢亲亲 → 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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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身份﹢达之天下 → 仁
天下之行术,以事君则必通,以为仁则必圣。立隆而勿贰也,然后恭敬以先之,忠信以统之,...。如是,则常无不顺矣。以事君则必通,以为仁则必圣,夫是之谓天下之行术。《荀子·仲尼》
孔子以“三年之丧”是“天下之通丧”,认为它是仁。孟子以“亲亲”能“达之天下”,认为它是仁。荀子也以“天下之行术”认为做到天下之行术中的那些行为,就能做到仁。因此,有大家都遵守的行为(如社会风俗)可以参照时,人最应该有的行为就是保持同大家一样的行为。
小结:环境﹢身份﹢通行于天下的行为 → 仁
仁者的行为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
观察仁者的行为,并将其作为仁的行为来效仿、学习。而以下《论语》三章,孔子建议从仁者或他人处学习仁的行为。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子贡问为仁(怎样去培养仁德),子曰:... 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因此,有仁者的行为可以参照时,人最应该有的行为就是仿效、学得仁者的行为。
小结:环境﹢身份﹢仁者的行为 → 仁
在特定环境下,把抽象的仁转化成的具体行为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 ...。
樊迟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
孔子认为忠恕是官员仁的行为。然后孔子依据各个弟子不同的公务、职位,将忠恕转化成结合他们个人情况的具体行为:爱人、执事敬,与人忠、先难而后获、出门如见大宾等等。
孝是儿子仁的行为。孔子则依据各个弟子不同的家庭情况,将孝转化成结合他们个人情况的具体行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不敬,何以别乎等等。
因此,官员结合自己的情况,将忠恕转化成实际的具体行为,应用到工作中去。而子女结合家庭的情况,将孝转化成实际的具体行为,去帮助父母。
小结:环境﹢身份﹢抽象的仁转化成的具体行为 → 仁
逻辑推导出行为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这一章孔子提出恭、宽、信、敏、惠是仁,而且还给出了为什么它们是仁的理由。可以看出孔子是依据这些行为有利于官员办好公务这个目的而推导出来的。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 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这里可以看出孔子的推导逻辑是感恩、回报、至少有同等的爱。
阳货欲见孔子 ... 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这里的推导逻辑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国家,又有才华,而国家正处于艰难中,他理应有责任来帮助这个国家。
以上这些都是通过正常逻辑推导出的行为,它们符合当下的环境和身份,并考虑到其他因素,如目的、感恩、责任等等。
小结:环境﹢身份﹢逻辑推导出行为 → 仁
特定行业最需要有的行为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论语》
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孟子·公孙丑上》
诲人不倦是教师这个职业最需要有的行为。
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馀,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
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论语》
好学、不惰、不贰过是学生最需要有的行为。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
公子纠死﹢师父(召忽)﹢死 → 仁
公子纠死﹢师父(管仲)﹢不死 → 不仁
春秋时代的公子往往与君位和国家的命运相联系,教育并保护好公子安全必然是公子师父这个职业最重要的职责。
小结:环境﹢身份﹢行业最需要有的行为 → 仁
史家、贤者、智者对人的行为的立言
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是,岂其辱于乾溪?《左传》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论语》
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左传》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论语》
流传世间、经久不衰的关于人的行为的立言,它们主要来自史家、贤者、智者,也包括出自民间人士的。
小结:环境﹢身份﹢立言的人的行为 → 仁
博学智者的判定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论语》
庆郑曰:幸灾不仁。《左传》
郧公辛曰:乘人之约,非仁也。《左传》
范文子曰:不背本,仁也。《左传》
伍尚曰:度功而行,仁也。《左传》
贵贤,仁也; 贱不肖,亦仁也。 《荀子》
不闻不见,则虽当,非仁也,其道百举而百陷也。《荀子》
博学的智者对各种人的行为做出判断,确定哪些是仁,哪些是不仁。
小结:环境﹢身份﹢博学智者判定出的人的行为 → 仁
由同情之心萌发出来的行为
恻隐之心,仁也; 羞恶之心,义也; 恭敬之心,礼也; 是非之心,智也。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孟子》
恻隐之心,仁也、或仁之端也,意思就是同情之心是仁的萌芽。可理解成:孟子认为由同情心自行驱动诱发出的行为可以当成仁的行为。因此,当同情心驱使你要有所作为,要去表现出某种行为时,在此环境下,人最应该有的行为就是顺应同情心,去表现出同情心诱发出的那个行为。
小结:环境﹢身份﹢同情心诱发出的行为 → 仁
总结仁是什么,仁是什么样的行为
环境﹢身份﹢什么样的行为?→ 仁
环境﹢身份﹢礼规定的行为 → 仁
环境﹢身份﹢通行于天下的行为 → 仁
环境﹢身份﹢仁者的行为 → 仁
环境﹢身份﹢抽象仁转成的具体行为 → 仁
环境﹢身份﹢逻辑推导出的行为 → 仁
环境﹢身份﹢行业最需要有的行为 → 仁
环境﹢身份﹢立言的人的行为 → 仁
环境﹢身份﹢博学智者判定出的行为 → 仁
环境﹢身份﹢同情心诱发出的行为 → 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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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身份﹢人应该的行为 → 仁
仁追求什么:在特定环境下,人或特定身份的人,表现出相应的最合理的行为、最应该有的行为。
从上述先秦文献中仁字使用的实例可知,能用于确定仁是什么,仁是什么样的行为的手段和方法是众多的。而我们能够意识到这么多的手段和方法都在追求:在特定环境下,人或特定身份的人,表现出相应的最合理的行为、最应该有的行为。
先秦时期,先民们拥有有限的对自然界、对人的认识,和有限的科学知识和逻辑推理能力,因此他们多无法准确判断出,或讲出道理来,什么样的行为是在此情形下最合理的行为,个人猜测多数情形难免只能说成:“就你的情况你应该这样做”。考虑到这些,我就以“应该的行为”来概括所有这些先民认为是仁的行为。而“应该”也包含有先民们不懈追求,向往、努力趋向最合理行为的过程。“应该”也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的概念。“应该”也能用于在讲不出道理时,或很难讲清楚时,博学的智者来简单肯定他认可的仁的行为。
到此你难免会奇怪,为什么仁的行为会如此庞杂和各式各样。我的理解是,仁要完成一个伟大的使命,把野蛮的人、生物属性的人、自我的人塑造成文明的人、社会的人,故非如此不可。后续的文章将从人类演化来思考仁是什么、仁的由来、仁的使命。
作者: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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