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年终聚餐散场时,林晚趴在酒桌上哭,三十六个岁的人,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白酒,谁劝都不撒手。
我叫陈阳,刚入职半年,是学校的实*助教,林晚是高中部的语文老师,也是年级组长。平时在学校里,她永远是最体面的那个,穿得体面,说话得体,就连批评学生都带着分寸,烫得整齐的长发扎成低马尾,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高跟鞋踩在走廊里发出的声音都透着规律,没人见过她这副模样。
聚餐的酒店离学校不远,同事们要么家远,要么怕麻烦,几个女老师想扶她,她挣扎着推开,嘴里嘟囔着谁都别管她。我住的小区就在酒店旁边,教导主任看我年轻,又没喝酒,拍了拍我肩膀说,小陈,麻烦你送林老师回去,她家住哪你知道吗?我其实不知道,但没好意思说,只能点头。
我扶着林晚站起来,她浑身发软,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我身上,酒气混着她身上平时用的栀子花香水味,怪怪的。我问她家住哪,她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报了个小区名字,我拦了辆出租车,把她塞进去。一路上她没说话,靠在座椅上,头歪着,脸色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偶尔咳嗽两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到了小区门口,她突然睁开眼,说要自己走,我没敢松手,扶着她一步步往小区里挪。她住三楼,没电梯,爬到二楼的时候,她突然弯着腰吐了,吐在楼梯间的墙角,黄绿色的液体混着没消化的菜渣,味道冲得人睁不开眼。我赶紧从口袋里摸出纸巾,给她擦嘴擦下巴,她却突然抱着我胳膊,肩膀一抽一抽的,说为什么没人懂她,说她过得太累了,声音又哑又轻,像蚊子叫。
好不容易把她扶进家门,她掏钥匙掏了半天,手都在抖,钥匙串掉在地上响了好几声。我捡起来,帮她插进锁孔,转了两下才打开门。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我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下的瞬间,客厅的灯亮了,一眼望过去,房子挺宽敞,装修得很简单,黑白灰的色调,地板擦得能反光,沙发上没有抱枕,茶几上只有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玫瑰,像是个临时落脚点,没什么生活气息。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她躺下就不动了,眼睛闭着,眉头还皱着。我去厨房找水,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没开封的牛奶,没有蔬菜,没有水果,甚至没有鸡蛋,冷冻层里放着两盒速冻饺子,看样子放了挺久。我倒了杯温水,拿了包纸巾,回到客厅,她已经坐起来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点,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又开始掉眼泪,这次没出声,就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浅色的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怕她再吐,没敢走,在客厅找了个折叠小凳子,坐在沙发旁边。她断断续续说胡话,说前夫当年怎么骗她,说她为了家庭放弃了读研的机会,辞掉了市区重点中学的工作,跟着前夫去了县城,结果人家在外面养了小三,被她撞破的时候,还反过来指责她不够温柔,不懂体谅。她说她离婚后一个人回到市里,重新找工作,从普通老师做到年级组长,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下班,批改作业到深夜,怕学生成绩上不去,怕家长有意见,怕领导不满意,不敢有一点松懈。她说身边的人都只看到她光鲜,没人知道她晚上在家只能吃外卖,没人知道她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得硬撑着去上课,没人知道她过年的时候,只能一个人对着一桌冷菜发呆。
我没插话,就听着,偶尔递张纸巾。后半夜她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也舒展开了,看起来平和了不少。我靠在凳子上,也没敢睡太沉,怕她夜里不舒服。客厅的空调开得有点低,我起身找了条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她好像被惊动了,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平时妆容精致的时候不明显,现在卸了妆,显得有点憔悴。其实她长得是真漂亮,眉眼柔和,鼻梁挺翘,皮肤也白皙,就算现在这副模样,也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天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醒了,窗外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林晚已经坐起来了,穿着一身灰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梳得整齐,就是脸色不太好,眼底带着青黑,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我赶紧站起来,说林老师你醒了,要不要再喝点水?厨房里还有牛奶,我给你热一下?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说陈阳,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我说应该的,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不像还没醒酒的样子。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她突然说,我以身相许吧。
我当时愣在那,以为自己没睡醒,耳朵出了问题。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说林老师,你是不是还没完全醒酒?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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