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三十岁这年,被他妈催相亲催得快没脾气了。
他妈王秀兰退休在家,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儿子张罗对象,手机里存着十几个红娘的微信,每天转发的相亲信息能把陈磊的微信刷屏。一开始陈磊还能敷衍着说 “再等等”,后来他妈直接堵在家门口,说再不去见,就搬去跟他一起住,盯着他找对象。
陈磊是武汉本地人,在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做技术,工作稳定,性格不算外向,但也不算孤僻,长相中等偏上,按说找对象不难。可他心里总像压着点什么,这些年相亲也见了七八个,要么聊两句就没下文,要么处了个把月,还是觉得不对味,最后都不了了之。
这天晚上,王秀兰又拿着手机凑到陈磊跟前:“儿子,这次这个姑娘绝对靠谱,红娘说跟你同岁,也是武汉的,在设计院上班,长得文静,性格也好,你明天务必去见一面。”
陈磊看着他妈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再拒绝,叹了口气:“行,在哪儿见?”
“就在你公司附近那家老汉口热干面馆,人家姑娘说那边方便,也爱吃热干面,跟你口味合得来。” 王秀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明天中午十二点,不许迟到,穿精神点。”
陈磊点点头,心里没抱多大希望。他对相亲这种事,早就没了当初的新鲜感,只当是完成任务,免得他妈天天念叨。
第二天中午,陈磊提前十分钟到了面馆。这家店开了十几年,是他从小吃到大的,热干面的芝麻酱特别香,碱水面筋道,配上一碗蛋酒,就是最地道的武汉早餐。不过中午来吃的人也不少,店里坐得满满当当。
陈磊找了个靠窗户的桌子坐下,点了一碗热干面,刚拌好,就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女人留着及肩的长发,扎了个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确实文静。
陈磊抬头看了一眼,正准备低下头继续吃面,等着对方主动打招呼,可那女人也刚好朝他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对上的瞬间,都愣住了。
女人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嘴里轻轻念了一句:“陈磊?”
陈磊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脑子飞速运转,这张脸太熟悉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就算过了十几年,他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晓?” 陈磊的声音有点发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林晓也反应过来,走到桌子对面坐下,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惊讶:“真的是你,没想到相亲对象会是你。”
陈磊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服务员过来问林晓要吃什么,林晓说:“一碗热干面,少放辣,再来一碗蛋酒。”
等服务员走了,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陈磊看着面前的林晓,比高中时长开了,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温婉,可眉眼间那股干净的气质,一点没变。
他想起高中那三年,想起自己追了她整整三年,想起三次被她拒绝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
陈磊和林晓是高中同桌,高一刚开学,班主任按身高排座位,陈磊坐在最后一排,林晓被安排到他旁边。第一次见林晓,她穿着白色的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整理书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陈磊那时候还是个毛躁的少年,上课爱说话,下课爱打闹,可自从林晓坐在他旁边,他突然就收敛了不少。林晓学*好,每次陈磊上课走神,她都会悄悄用胳膊肘碰他一下,提醒他认真听讲。他数学不好,林晓就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看,还耐心地给他讲题。
一来二去,陈磊就喜欢上了这个文静又善良的同桌。他开始给她带早餐,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热干面或者面窝放在她的桌子上;他开始帮她占座位,不管是上课还是晚自*,都把她旁边的位置留着;他开始晚自*后送她回家,哪怕绕远路,也心甘情愿。
高二下学期,陈磊鼓起勇气,写了一封情书,偷偷夹在林晓的语文书里。那封情书他写了改,改了写,熬了两个晚上,把自己能想到的好听的话都写进去了。
可第二天,林晓把情书还给了他,脸上带着歉意:“陈磊,谢谢你,但是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不想谈恋爱,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陈磊当时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脸都红透了,赶紧把情书收起来,低着头说 “好”,不敢看她的眼睛。那之后,他消沉了几天,可看着林晓还是像以前一样,认真地给他讲题,温柔地跟他说话,他又忍不住抱着希望,觉得只要自己坚持,总有一天能打动她。
高三那年,学*压力越来越大,大家都在为高考冲刺。陈磊看着林晓每天熬夜刷题,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心里很心疼。高考前一个月,他在学校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拦住了准备回家的林晓。
“林晓,我还是喜欢你,等高考结束,我们能不能试试?”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抖。
林晓看着他手里的花,又看了看他紧张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陈磊,对不起,高考太重要了,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我们两个人的前途,我们还是先专心考试吧。”
这次拒绝,比第一次更让陈磊难受,可他也知道林晓说的是对的,高考确实是人生的重要节点,他不能耽误她。他把花递给她:“那我不打扰你,你好好考试,这花送给你,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花:“谢谢你,你也加油。”
高考结束后,陈磊考上了武汉的一所理工大学,林晓则去了上海的一所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陈磊给林晓打了个电话,这是他第三次表白。
“林晓,我们现在不在一个城市,但我还是喜欢你,我可以等你,放假我就去上海看你,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林晓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陈磊,对不起,异地恋太辛苦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做朋友吧。”
这一次,陈磊彻底死心了。他挂了电话,一个人在江边坐了一下午,看着江水滔滔,心里的委屈和失落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不明白,自己追了她三年,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为什么就不能打动她。
从那以后,两人就很少联系了。偶尔在同学群里看到彼此的消息,知道她在上海过得不错,后来又回到了武汉工作,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没想到,十几年后,竟然以相亲的方式重逢了。
“你这些年怎么样?” 林晓先打破了沉默,她的热干面和蛋酒已经上来了,她拿起筷子,慢慢搅拌着。
“还行,一直在武汉上班,做技术,老本行。” 陈磊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热干面,味道还是熟悉的,可心里的感觉却不一样了,“你呢?从上海回来多久了?”
“回来三年了,在一家设计院做室内设计,一直忙工作,也没顾上别的。” 林晓笑了笑,“没想到阿姨还会给你安排相亲。”
“没办法,我妈催得紧,说我再不找对象,就成老光棍了。” 陈磊也笑了,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你呢?也是被家里催着来的?”
林晓点点头:“嗯,我爸妈也总念叨,说女孩子年纪大了不好找,身边的朋友也都结婚生子了,就我还单着。”
两人边吃边聊,从高中同学的近况聊到现在的工作生活。陈磊知道了林晓当年在上海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型设计院,工作压力很大,经常加班,后来因为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她才辞掉上海的工作,回到武汉。
林晓也知道了陈磊这些年的经历,大学毕业后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从基层技术员做到技术主管,一直勤勤恳恳,中间也相亲过几次,都没遇到合适的,慢慢就耽搁下来了。
“其实,当年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吃到一半,林晓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磊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那是因为什么?”
林晓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高一的时候,我家条件不好,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还有一个弟弟要上学,家里的压力很大。我那时候就想着,一定要好好学*,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帮家里减轻负担。”
“你给我带早餐,送我回家,我都知道你对我好,心里也很感动。可我不敢接受你,我怕谈恋爱会影响学*,更怕我家里的情况会让你嫌弃,也怕给你带来负担。”
“高二那次,我拒绝你,是真的想专心学*;高三那次,我知道高考的重要性,不想因为感情分心,也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影响考试;大一那次,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我觉得异地恋太考验人,而且我那时候刚上大学,想先适应新的环境,好好提升自己。”
林晓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陈磊的心里。他从来没想过,当年林晓拒绝他,背后还有这么多原因。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林晓对他没感觉。
“我以为你就是不喜欢我。” 陈磊的声音有点沙哑,“那时候我挺难过的,觉得自己追了三年,像个笑话。”
“对不起,是我那时候太固执,也太自卑,没有跟你说清楚。” 林晓的眼里带着一丝歉意,“其实这些年,我偶尔也会想起你,想起高中的时候,你帮我占座位,给我讲数学题,晚自*后送我回家,那些日子,其实挺温暖的。”
陈磊看着林晓,心里的委屈和遗憾慢慢消散了。他能理解林晓当年的选择,换成是他,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都过去了,没什么对不起的。” 陈磊笑了笑,“那时候我也挺幼稚的,只想着怎么追到你,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也没问过你心里的想法。”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聊得很投机,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的同桌时光,只是少了当年的青涩和拘谨,多了几分成熟和坦然。
临走的时候,陈磊主动说:“以后有空,再约着吃个饭?”
林晓点点头:“好啊,下次我请你,就当是谢谢你当年送我的那束白玫瑰。”
陈磊心里一暖,看着林晓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拿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微信:“妈,今天相亲的姑娘,我挺满意的。”
王秀兰很快回复:“真的?那太好了!儿子,加油,妈等着喝你的喜酒!”
从那以后,陈磊和林晓就经常联系。有时候是微信聊天,有时候是约着一起吃饭、逛街。他们会一起去吃武汉的特色小吃,热干面、豆皮、糊汤粉;会一起去逛黄鹤楼、长江大桥、东湖;会一起讨论工作上的烦恼,分享生活中的趣事。
陈磊发现,林晓虽然外表文静,但内心很坚强,工作上很有韧劲,遇到困难从不退缩。她也很孝顺,经常回家看望父母,照顾弟弟。而林晓也发现,陈磊不再是当年那个毛躁的少年,变得沉稳、可靠,对人真诚,做事认真,尤其是在照顾人的时候,特别细心。
有一次,林晓的妈妈生病住院,需要人照顾。林晓工作忙,分身乏术,每天下班还要去医院,累得够呛。陈磊知道后,主动提出帮忙,每天早上提前去医院,给林晓的妈妈送早餐,帮忙照顾她洗漱、吃药,晚上等林晓来了再走。
林晓的妈妈对陈磊很满意,拉着他的手说:“小陈啊,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晓晓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林晓看着陈磊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很感动。她知道,陈磊是真心对她好,这种好,不是年少时的冲动和热情,而是成熟后的稳重和担当。
还有一次,高中同学组织聚会,很多人都是毕业后就没见过面的。聚会上,有人提起当年陈磊追林晓的事,笑着说:“陈磊,当年你可是咱们学校的痴情种子,追了林晓三年,全校都知道。”
陈磊有点尴尬,正想解释,林晓却主动站起来,笑着说:“那时候是我太不懂事,辜负了陈磊的心意,现在想想,挺遗憾的。不过还好,兜兜转转,我们又遇到了。”
大家听了,都纷纷起哄,说他们俩有缘分,让陈磊抓紧机会,不要再错过了。
聚会结束后,陈磊送林晓回家。路上,陈磊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林晓,当年我追了你三年,被你拒绝了三次。现在,我还想再追你一次,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磊,眼里闪着泪光:“陈磊,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我愿意。”
陈磊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心里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晓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温暖。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陈磊的声音很坚定。
“我也不会再错过了。” 林晓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从那以后,两人就正式在一起了。他们像所有情侣一样,会一起规划未来,会为了小事吵架,但更多的是互相理解、互相扶持。陈磊会在林晓加班的时候,给她送去热腾腾的饭菜;林晓会在陈磊工作遇到瓶颈的时候,耐心地安慰他、鼓励他。
半年后,陈磊带着林晓回家见了父母。王秀兰见了林晓,喜欢得不得了,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林晓也很懂事,主动帮王秀兰做家务,陪她聊天,深得王秀兰的欢心。
又过了半年,陈磊在长江大桥上向林晓求婚了。他拿出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林晓,高中时,我追了你三年,没能给你一个未来。现在,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安稳的家。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晓看着陈磊真诚的眼神,含泪点头:“我愿意。”
陈磊把戒指戴在林晓的手上,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她。长江的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远处的黄鹤楼灯火通明,见证着他们兜兜转转的缘分。
婚礼那天,很多高中同学都来了。有人笑着说:“陈磊,你可真行,追了三年没追上,十几年后竟然抱得美人归,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陈磊笑着说:“其实我要感谢当年的错过,正是因为错过了,我们才会在各自的人生里慢慢成长,变成更好的自己。也正是因为分开过,我们才更懂得珍惜现在的相遇。”
林晓靠在陈磊的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知道,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兜兜转转,该遇到的人,总会遇到;该在一起的人,终究会在一起。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他们会一起早起吃热干面,一起下班回家做饭,一起周末去看望父母,一起规划未来的旅行。偶尔,林晓还会拿当年的事调侃陈磊:“当年你写的情书,可真肉麻。”
陈磊会笑着反驳:“那不是肉麻,是我当年最真挚的心意。不过现在,我对你的心意,比当年更真挚。”
林晓听了,会忍不住笑起来,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当年的三次拒绝,不是结束,而是他们缘分的开始。而那些错过的时光,也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提醒着他们,要珍惜眼前的幸福。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会有遗憾,会有错过,但只要我们不放弃对美好的追求,不失去对生活的热爱,兜兜转转之后,总会遇到那个对的人,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就像陈磊和林晓,高中时的同桌,兜兜转转十几年,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用时间证明了,最好的爱情,值得等待,也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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