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宿舍晚上不断电,饺子现在可能正在哪个医院查房。”——华西老校区B栋的看门师傅每次提起这句,都带点后怕地拍拍电闸箱,像拍着谁的命根子。
《哪吒2》票房破纪录那天,有人翻出2003级的校友通讯录,发现杨德周的名字后面还备注着“药学院学霸”。没人想到,这位当年绩点排年级前十的“别人家孩子”,如今坐在导演椅上,把国产动画的天花板又往上顶了两米。

转折来得比哪吒出世还突然。大三那年,他陪室友去电脑城攒机,顺便拷贝回一张盗版《终结者2》幕后花絮光盘。光盘里一个十几秒的液态金属人变形镜头,像混天绫一样把他捆了个结实。当晚,他钻进学校机房,用机子自带的MAYA试渲了一个金属球,球体落地的第一帧亮在屏幕上,他听见自己心跳比机房风扇还吵。

学医的父母起初以为儿子只是三分钟热度,直到发现暑假回家,他把自己关屋里对着洋娃娃骨架画关节活动示意图,一画就是八小时。父亲默默把准备换车的存折递过去:“买台不卡的电脑吧,省得你半夜三点还在论坛蹲别人掉线的渲染农场。”

那台机器进宿舍后,502寝室成了整层楼最亮的星。灯管24小时不熄,机箱风扇声混着泡面味,隔壁同学投诉“半夜像有台拖拉机在脑壳里耕地”。可大家转头又巴巴地来蹭机时——有人要渲四秒的Logo,有人要做毕业设计片头。饺子来者不拒,只提一个条件:渲完必须让他看参数设置。就这样,他用别人的作业,练了自己的手。

最疯的一次,他为做一段15秒的“流体穿洞”测试,把场景拆成九段,电脑连续跑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凌晨,显卡终于冒烟,屏幕闪成彩虹。他抱着主机往电脑城冲,半路下暴雨,塑料袋漏水,主板直接洗了个澡。那天,他在天桥下坐了两小时,雨把模型备份条冲成纸浆,也冲走了他回实验室继续背药名的退路。

毕业照上,他站在最边角,学士袍里套着一件印着“RenderFarm”的T恤。拍完照,他把学位证往母亲手里一塞,转头去了成都高新区的动画公司,起薪一千八,比同届去药企的同学少两个零。母亲没唠叨,只是把退休金账户绑了他的支付宝,短信提示每月定时到账三千块,备注栏空白,像一句无声的“别怕”。
第一部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上映那天,老同学们在群里刷票根,有人拍到片尾字幕“特别感谢502宿舍全体室友”。大家才想起,那间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的破宿舍,居然真成了梦开始的地方。片头那个砸向陈塘关的火球,火舌纹理里藏着当年被风扇吹散的泡面渣;哪吒踢飞的毽子,旋转节奏就是当年机房风扇的转速。
到了《哪吒2》,技术升级把渲染农场搬到云端,他依旧保持旧*惯:每个镜头过审前,自己再跑一次低清预览,像老医生听诊,先拿听筒捂热再贴病人胸口。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怕“片子也长痱子”——只有他知道,当年显卡冒烟那股焦糊味,至今还在鼻腔里没散。
成都的夜依旧闷热,华西校区B栋早已装上了空调,不断电却成了传统,被写进新生须知。看门师傅快退休了,每晚十一点半仍绕楼一圈,只是不再催睡,而是把电闸箱上的“禁止触碰”贴了又贴。他说现在的小孩都带笔记本,电池能撑五小时,可他还是怕——怕哪个愣小子像当年的杨德周一样,正渲着梦,灯突然灭了,就再也亮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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