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有钱人家的二十年:我以为的日常,原来都是别人的逆天
我六岁第一次去同学家才知道,不是所有小孩的书包都绣着自己的名字,也不是所有书包里的铅笔盒都能当温度计用。那天同学妈妈指着我书包上绣的 “陈知夏” 三个字问是不是外婆绣的,我说这是家里阿姨照着设计师画的图做的,铅笔盒是爸爸朋友从瑞士带的,能测体温还能记作业。同学妈妈笑了笑没说话,后来同学再也没邀过我去她家。
那时候我还不懂为什么,只觉得她家的房子好小,客厅里的沙发坐三个人就挤得慌,不像我家客厅能摆下两张大沙发,还有专门的游戏区放我的积木和遥控车。我家阿姨每天会把我的玩具分类收好,早上起床衣服已经按天气搭配好放在床头,连袜子都是按颜色排好的。我以为所有小孩都这样,直到上小学二年级,班里要交一寸照片,我回家跟阿姨说要拍照片,阿姨直接给相馆打了电话,下午相馆的人就带着设备来家里了。
拍照的时候班主任刚好打电话问我怎么没去学校,我说在家拍照片,班主任愣了一下说 “拍照片不用去相馆吗”,我才知道原来别的同学拍一寸照要跟爸妈去街上的相馆,还要排队等。那天拍完照片,相馆的人给了我十几张,说多洗了让我留着用,我把多余的分给同学,有个同学小声说 “你家好有钱啊”,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还问他 “有钱是什么意思”。
我家第一次让我觉得 “不一样” 是在我八岁生日的时候。之前的生日都是在家里过,阿姨会做个蛋糕,爸妈要是不忙就陪我吹蜡烛,忙的话就留个礼物。八岁那年,爸爸说要给我办个生日会,我以为就是请几个同学来家里玩,结果前一天家里就来了好多人,搬着花和气球,还有人在院子里搭舞台。第二天我放学回家,看到院子里停了十几辆车,门口站着穿西装的叔叔,同学来了之后都不敢进门,拉着我的手问这是不是电视台的录播现场。
生日会有小丑表演,还有专门的人给我们做棉花糖,蛋糕有一米多高,上面插着八根蜡烛,周围摆着我喜欢的卡通人物模型。同学都在拍照,我却觉得没什么意思,因为爸妈中途就走了,说有个重要的会要开。那天结束后,阿姨帮我收拾同学送的礼物,我看着那些包装简单的笔记本和画笔,突然想起之前去同学家,她妈妈给我拿的橘子,是那种皮特别薄的橘子,她剥的时候汁溅到手上,还笑着说 “这个橘子甜,你多吃点”。
我九岁的时候,家里换了第三个保姆。第一个保姆张阿姨带我到五岁,后来因为要回老家照顾孙子走了,走的时候她抱着我哭,说 “知夏以后要好好吃饭,别总让司机叔叔等太久”。第二个保姆李阿姨做了两年,因为跟管家爷爷吵架被辞退了,那天我放学回家没看到李阿姨,问管家爷爷她去哪了,管家爷爷说 “她不适合在这里工作”。我当时坐在楼梯上哭,爸爸回来看到了,说 “以后会有更好的阿姨照顾你”,可我只是想要张阿姨或者李阿姨,不是什么 “更好的”。
管家爷爷在我家待了最久,从我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在。他平时话不多,每天会帮我检查作业,周末要是爸妈不在家,就带我去公园散步。有一次我问他 “为什么我爸妈总不在家”,他说 “老板和老板娘要忙着做事,才能让知夏过好日子”。我那时候不懂 “过好日子” 是什么,只知道别的同学放学都是爸妈来接,而我永远是司机叔叔开着黑色的车来,车里还放着我喜欢的儿歌,但我更想让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回家。
上初中的时候,我被送到了私立学校,学校里的同学大多跟我家情况差不多,但也有少数是靠成绩考进来的。我们班有个女生叫林晓,她每天坐公交车上学,穿的衣服都是洗得发白的校服,吃饭只打两个素菜。有一次我看到她中午没去食堂,在教室里啃面包,就把我的饭卡给她,说 “你去食堂吃吧,我今天不饿”。她没要,说 “谢谢你,我自己带了吃的”。后来我发现她总是躲着我,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说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才明白,原来有钱也会让人不敢靠近。
初中毕业那年,爸爸说要送我去英国读高中。我不想去,说想留在国内跟同学一起上高中,妈妈摸着我的头说 “去英国能学更多东西,以后回来帮爸爸做事”。我知道我没有选择,就像之前他们让我学钢琴、学马术一样,我从来没有说 “不” 的权利。去英国的前一天,管家爷爷给我塞了一个布包,里面是他亲手织的围巾,说 “英国冷,记得围上”。我抱着围巾哭了好久,那天爸妈送我到机场,爸爸说 “有事给家里打电话,钱不够了就说”,妈妈给了我一张黑卡,说 “想买什么就买”,可他们没问我是不是真的想去英国。
英国的高中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宿舍是两人间,室友是个美国女孩,她爸爸是好莱坞导演。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跟我说 “我知道你家是做房地产的,我爸爸跟你爸爸合作过”。我当时很惊讶,原来我的家世在别人眼里早就不是秘密。在英国的日子,我每天要上很多课,还要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妈妈每个月会飞过来一次,带我去买衣服、买包包,说 “女孩子要穿得得体,不能丢家里的脸”。我记得有一次我想买一双普通的帆布鞋,妈妈说 “那种鞋不适合你,我们去买香奈儿的新款”,最后她给我买了三双高跟鞋,我连穿都没穿过。
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男生,他是英国人,在餐厅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他跟我不一样,每天要打两份工,还要兼顾学业,却总是笑得很开心。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带我去街边的小吃摊,会陪我坐公交车,会跟我一起在公园的长椅上聊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不用住大房子、不用穿名牌,也能这么快乐。我跟爸妈说我想跟他在一起,爸爸说 “他跟你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们不会有未来”,妈妈说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毕业就回国,跟王家的儿子订婚”。我跟他们吵了一架,这是我第一次跟他们吵架,我说 “我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我想过自己的生活”,可爸爸只是说 “你的生活早就被安排好了,你没得选”。
回国后,我被迫跟王家的儿子见面。他叫王浩,跟我一样,家里是做企业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高级餐厅,他全程都在说他的生意,说以后我们结婚了,两家公司可以合作。我没怎么说话,只是觉得很无聊,想起在英国跟那个男生一起吃汉堡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不用聊生意,不用想未来,只是单纯地享受当下。后来我跟王浩说 “我们不合适,还是算了吧”,他说 “你以为你有的选吗?你爸妈已经跟我爸妈谈好了,这门婚事不能改”。
我没办法,只能跟他继续接触,直到有一天,我在商场看到那个英国男生,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孩,两人手牵着手,笑得很开心。我突然觉得很难过,原来我想要的幸福,在别人眼里只是很普通的日常,而我却连追求的权利都没有。那天我回家跟爸爸说 “我不想结婚,我想自己创业”,爸爸说 “你不用创业,家里的公司以后都是你的,你只要好好跟王浩结婚,帮家里打理好生意就行”。我知道他不会同意,就偷偷拿了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小书店,书店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却摆满了我喜欢的书。
书店开张的那天,没有剪彩,没有嘉宾,只有几个高中同学来帮忙。林晓也来了,她现在是一名老师,她说 “真羡慕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笑着说 “其实我也羡慕你,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天晚上,爸爸给我打电话,说 “你要是现在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说 “爸,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为什么这么难”,他挂了电话,再也没给我打过。
现在我的书店已经开了两年,每天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来的客人大多是学生和上班族,他们会在书店里看书,会跟我聊聊天,有时候还会带自己做的点心来。我不用再穿名牌,不用再参加那些无聊的社交活动,不用再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踏实。
前几天妈妈来看我,她看着书店里的书架,说 “你这书店赚的钱,还不够你以前买一个包”,我说 “妈,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开心”。她没说话,只是给我塞了一张卡,说 “要是缺钱了就用,别委屈自己”。我收下了卡,却从来没刷过,因为我知道,我现在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比以前快乐多了。
有时候我会想,出生在有钱人家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小时候以为所有人都有定制书包的懵懂,是初中时被同学疏远的困惑,是被送到英国时的无助,还是现在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的庆幸?我见过太多因为钱而失去自我的人,也见过太多为了钱而拼命努力的人,我曾经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后来才发现,钱能买到很多东西,却买不到父母的陪伴,买不到真心的朋友,买不到喜欢的人,更买不到内心的快乐。
现在有人问我 “要是能重来,你还想出生在有钱人家吗”,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重来,我可能还是会出生在那个家里,还是会经历那些事情,但我或许会更早地明白,钱不是生活的全部,或许会更早地勇敢一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可如果重来,我又怕自己会像以前一样,被钱束缚住,失去现在拥有的快乐。
昨天有个客人在书店里跟我说 “你真好,不用为钱发愁,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笑着说 “其实我也有我的烦恼”,他说 “你都这么有钱了,还有什么烦恼”,我没再解释,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懂。就像以前别人不懂我为什么会羡慕那些能坐公交车上学的同学,不懂我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帆布鞋跟妈妈吵架,不懂我为什么会放弃家里的公司来开一家小书店。
或许这就是出生在有钱人家的无奈吧,你拥有了别人羡慕的财富,却也失去了别人唾手可得的快乐;你能轻易得到别人努力很久才能得到的东西,却也很难得到别人轻易拥有的幸福。到底是出生在有钱人家好,还是出生在普通人家好?我到现在都没找到答案,或许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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