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的哭声在产房外响起时，我攥着手机的手全是汗。护士推开门喊 “张强家属”，我几乎是蹦过去的，可还没等我问孩子情况，护士先递过来一张单子：“家长先去缴下血型检测费，刚才抽血发现孩子血型有点特殊，需要再核对下。”
我当时没多想，毕竟生孩子流程多，缴完费回来时，产房里的妻子李娜已经醒了。她脸色苍白，看见我就扯着嘴角笑：“看看儿子，像不像你？” 我凑到婴儿车边，小家伙闭着眼睛皱眉头，鼻子确实有点像我，心里那点因为同学会犯错的愧疚，好像被这股欢喜压下去了些。
直到第二天，医生找我单独谈话。办公室里窗帘拉着，医生把血型报告推到我面前：“你是 A 型血，你爱人是 O 型血，按照血型遗传规律，孩子不可能是 AB 型。” 我盯着报告上 “AB 型” 那三个字，脑子 “嗡” 的一声，手里的保温杯 “哐当” 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我跟李娜是高中同学，毕业后断了联系，直到三年前同学会又遇上。那时候我刚跟谈了五年的女友分手，她也刚结束一段不靠谱的感情，一来二去就走到了一起。去年我们领了证，婚礼办得简单，双方父母都挺满意，唯一的遗憾是一直没孩子，直到半年前她告诉我怀孕，我还特意请了年假带她去旅游。
可现在医生的话像一把刀，把我这半年的期待全割碎了。我回到病房时，李娜正抱着孩子喂奶，见我进来就问：“医生跟你说啥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报告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都在抖：“孩子血型不对，你跟我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李娜的手顿了一下，奶水滴在孩子衣服上，她眼神躲了躲：“你胡说什么呢？肯定是医院搞错了，血型检测哪有那么准。” 我指着报告上的公章：“这是市中心医院的报告，能有错吗？你再想想，怀孕前那段时间，你有没有跟别人……”
话没说完，李娜突然哭了，眼泪砸在孩子脸上：“张强，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同学会那天的事，可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那天之后我一直跟你在一起，除了…… 除了那次你出差。”
我脑子 “咯噔” 一下，她指的是四个月前我去上海出差的事。那时候她跟我说闺蜜生日，要去外地玩两天，我当时因为工作忙，没多问，现在想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压着怒火问：“你闺蜜生日？你跟谁去的？去哪了？” 李娜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小声说：“不是闺蜜生日，是…… 是高中同学王浩找我。”
王浩这个名字我有印象，高中时跟李娜同桌，那时候就有人传他们俩关系好，后来王浩考上外地大学，就没了联系。我盯着李娜：“他找你干什么？你们俩单独见面了？”
李娜的眼泪越流越多：“他去年离婚了，说心里一直有我，那天约我出去吃饭，我本来不想去，可他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说。吃饭的时候他喝了酒，跟我哭诉他过得不好，后来…… 后来我就没控制住。”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抓起椅子就想砸，可看着婴儿车里的孩子，又硬生生忍住了。我跟李娜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她跟王浩有过联系，要不是这次血型出错，她还打算瞒我多久？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 我声音发哑，李娜摇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天之后我一直很后悔，后来发现怀孕，我以为是你的，我还庆幸自己没犯大错。张强，我知道我错了，可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我靠在墙上，脑子里全是同学会那天的画面。
其实我也没资格怪李娜，因为半年前的同学会，我跟高中时的初恋林薇也发生了关系。
那天同学会是班长组织的，在市区一家中档饭店。去之前李娜还跟我说：“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我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可到了饭店，看见林薇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林薇比高中时更漂亮了，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头发烫成大波浪。她看见我就笑着走过来：“张强，好久不见，你没变样啊。” 我们俩高中时谈过一年，后来因为我要去外地读大学，她爸妈不同意，就分了手。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聊各自的生活，林薇坐在我旁边，时不时跟我碰杯。她说她离婚两年了，一个人带着女儿过，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我看着她那样，心里有点难受，就多陪她喝了几杯。
散场的时候，外面下着雨，林薇说她没开车，问我能不能送她回家。我犹豫了一下，给李娜发了条微信说 “同学还要续摊，晚点回”，然后就开车送林薇走了。
到了她小区楼下，她邀请我上去喝杯茶，我知道这一上去可能会出事，可鬼使神差地，我还是下了车。那天晚上的事，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愧疚，第二天早上我偷偷溜回家，李娜还在睡觉，我赶紧洗了澡换了衣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林薇联系过，甚至把她的微信都删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李娜竟然也藏着这样的秘密。
我在走廊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我妈打来的，她还不知道这事，一个劲问孩子怎么样了。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都挺好的，你跟爸不用着急，等出院了我带孩子回家。”
挂了电话，我回到病房，李娜还在哭，孩子已经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说：“你想怎么办？” 李娜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我不想离婚，张强，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就因为这一次错，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把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养。”
我苦笑了一下：“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养？可他不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养？” 李娜抓住我的手：“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真的很爱你，我不想失去这个家。王浩那边我已经跟他断了联系，我再也不会跟他来往了。”
我抽回手，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一方面，我跟李娜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可另一方面，一想到这孩子不是我的，我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可很少跟李娜说话，也很少抱孩子。我妈来看孩子的时候，一个劲夸孩子长得像我，我只能尴尬地笑，心里却像针扎一样疼。
出院那天，我去办手续，护士跟我说：“孩子的出生证明还没办，需要父母双方的身份证。” 我拿着身份证，迟迟没递过去。李娜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张强，先把证明办了吧，孩子不能没有出生证明。”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身份证递了过去。看着护士在出生证明上写下我的名字，我心里五味杂陈。走出医院的时候，我妈抱着孩子，李娜走在我旁边，小声说：“谢谢你，张强。”
回家之后，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我每天下班回家，李娜已经做好了饭，我妈在客厅哄孩子。我很少跟李娜说话，也很少抱孩子，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孩子哭，我都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门口放着一双男士皮鞋。我心里一紧，走进客厅，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坐在沙发上，我妈脸色很难看，李娜站在旁边，手都在抖。
“你是谁？” 我盯着那个男人，他站起来，个子比我高一点，穿着西装，看起来挺斯文的。他伸出手：“我是王浩，你好。”
我没跟他握手，拳头攥得紧紧的：“你来找她干什么？” 王浩看了李娜一眼，然后说：“我听说孩子出生了，想来看看孩子。” 李娜赶紧说：“我没让他来，是他自己找到家里来的。”
我妈抱着孩子，气得手都在抖：“你这个女人，你到底背着我们做了什么？” 李娜哭着说：“妈，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王浩就是来看看孩子，看完就走。”
王浩却突然说：“我不是来看看的，我是来要回孩子的。我已经做了亲子鉴定，这孩子是我的，我有权抚养他。”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我妈手里的孩子差点掉在地上，我一把抓住王浩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这孩子跟你没关系！” 王浩推开我：“我有亲子鉴定报告，不信你看。”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甩在我面前。
我拿起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排除张强为生物学父亲，支持王浩为生物学父亲”。我看着报告，又看看李娜，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李娜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张强，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想抢孩子，我不会让他把孩子带走的。” 王浩冷笑一声：“李娜，你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现在孩子生下来了，你想赖账？”
我妈坐在沙发上，哭着说：“造孽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眼前的混乱，突然觉得很累。我对王浩说：“你先走吧，这件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王浩盯着我：“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要么你们把孩子给我，要么我就去法院起诉。” 说完，他转身走了。
王浩走后，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我妈的哭声和孩子的咿呀声。李娜跪在我面前：“张强，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我真的不想失去孩子，也不想失去你。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别让王浩把孩子带走？”
我看着她，心里又气又疼。气她背叛我，骗了我这么久；可疼的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真的要因为一个孩子结束吗？
我妈擦干眼泪，对李娜说：“你起来吧，跪着也没用。这件事说到底，是你做错了。现在王浩要抢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李娜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孩子。”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失眠。我查了很多法律资料，知道王浩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确实有抚养孩子的权利。我也想过跟李娜离婚，可每次看到她抱着孩子哭的样子，我又狠不下心。
第三天晚上，王浩又来找我了。我们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着，他递给我一根烟：“张强，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不公平，可孩子是我的，我不能不管他。” 我没接烟，说：“你既然知道，当初为什么要跟李娜在一起？你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吗？”
王浩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我那时候刚离婚，心里难受，跟李娜聊的时候，她说她跟你过得不好，我才……” 我打断他：“她跟我过得好不好，轮不到你管。现在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你就算把他带走，他也不会幸福。”
王浩沉默了很久，说：“我可以给李娜补偿，也可以给你补偿，只要你们把孩子给我。” 我站起来：“补偿？你觉得钱能弥补这一切吗？李娜是我妻子，孩子虽然不是我的，但我跟他也有感情了。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就别逼我们。”
王浩也站起来：“那你想怎么样？我不可能放弃我的孩子。” 我看着他：“我们可以协商，比如孩子先跟李娜住，你可以来看他，等孩子长大了，让他自己选择跟谁。”
王浩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考虑，但我需要跟李娜谈。”
我回到家，把跟王浩谈的结果告诉了李娜。李娜哭着说：“谢谢你，张强，你还愿意帮我。” 我看着她：“我不是帮你，我是为了这个家，也为了孩子。”
从那以后，王浩偶尔会来看孩子，每次来的时候，我都会避开。李娜也比以前更勤快了，每天照顾孩子，做家务，对我也特别好。我妈虽然心里有疙瘩，但看着孩子可爱的样子，也慢慢接受了。
可我心里的坎，始终过不去。有时候晚上睡觉，我会盯着天花板想，如果那天同学会我没送林薇回家，如果李娜没跟王浩见面，我们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有一次，我跟朋友喝酒，朋友问我：“你这样值得吗？替别人养孩子，还得看着妻子跟她的前夫来往。” 我喝了一口酒，摇摇头：“不知道，可孩子是无辜的，李娜也知道错了，我想再试试。”
朋友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心软了。万一以后王浩又要抢孩子，或者李娜再犯错，你怎么办？” 我沉默了，其实我也不知道答案。
昨天晚上，孩子突然发烧了，我跟李娜连夜带他去医院。在急诊室里，我抱着孩子，李娜在旁边缴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完美，有时候选择原谅，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可就在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时候，我在李娜的手机里，看到了她跟王浩的聊天记录。王浩说：“等孩子再大一点，我就带你和孩子走，我们一家三口过好日子。” 李娜回复：“再等等，我现在还不能跟张强摊牌，等时机成熟了，我会跟他离婚的。”
我拿着手机，手都在抖。原来她之前的悔改都是装的，她心里一直想着跟王浩走。我走进病房，李娜看见我，笑着说：“孩子怎么样了？医生说没事吧？” 我把手机甩在她面前：“你自己看，这就是你说的悔改？”
李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想去拿手机，我一把推开她：“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一直想跟王浩走？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李娜哭着说：“张强，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王浩逼我的，我没有想跟他走。”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我对她说：“我们离婚吧。” 李娜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张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跟我离婚，我不能没有你。”
我推开她，走出急诊室。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太阳慢慢升起来，可我觉得心里一片冰凉。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对不对，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现在，我已经搬回了我爸妈家，离婚手续还没办，李娜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求我原谅她。王浩也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我跟李娜离婚，他会补偿我。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参加那场同学会，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过着平淡的日子？可生活没有如果，错了就是错了，我现在只希望，能尽快走出这段阴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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