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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为访谈:那些看起来不美的东西为什么美

2026 08 09 14:29:03

2015年11月11日,《未命名艺术小组》发了一篇题为《时间胶囊 韩大为》的文章,文中韩大为说:我想好的绘画作品应该是悦心的,能通过视觉的传导走入人的心灵深处。我总是希望看到我画的人能够引发某种思考,从内心里产生共鸣。

艺术作品是来自艺术家灵魂深处的觉悟和不断的追问,是思想和情感的结果,与文化相依为命、共生共存。我借着绘画在找寻那个与我失散的“我”,多年来一直在途中。当然,我也很在乎画面自身语言技巧所构成的语境。语境自身就具有独立的美学价值。

2015年11月21日,上午,沈阳浑南区,沈阳日报记者如约来到韩大为工作室,访谈话题由画家的创作道路切入——

【韩大为人物小传】

韩大为,男,回族,1961年生于中国辽宁凌源县,1981年7月年毕业于阜新市师范学校美术专业,1987年7月鲁迅美术学院美术教育系首届本科毕业,获文学学士学位,曾工作于阜新师范学校和阜新书画院。

1999年7月鲁迅美术学院油画系研究生毕业,获文学硕士学位。现为鲁迅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油画学会会员、辽宁省油画学会理事、辽宁湖社书画研究社会员、辽宁省回族书画协会油画委员会**、辽宁省中山书画院副院长、民革鲁迅美术学院主委,民革沈阳市委委员。

油画和书法作品多次参加国家重要展览、国际交流展、邀请展及艺术家联展。多次获奖并被国家美术馆及私人收藏。先后在法国巴黎艺术城和广东美术馆举办个展。

作品多次刊载、介绍于专业刊物。

▲韩大为作品 行走的马车

亚麻布油画 183x180cm 1994年

韩大为:

我早期的油画是乡土题材,我的画面往往不是人们乍看起来那么悦目,但是经过细读之后会让人有所感悟。有人说有一种人文关怀的感觉。当时,我画农民的生活状态,有一种苦涩和悲怆的感觉。农民的生活和劳动是比较原始的,他们默默忍受生活的艰辛,在自然和生活面前只能顺应,因此才有了我艺术旅程中的乡土时期。

在我1996年考取赵大钧先生研究生之后,我的绘画转入下一个时期,即城市时期。在我眼中的城市是既美丽又丑陋、既干净又肮脏、既真实又虚假、既快乐又忧伤的地方。因此,才有了一系列城市作品,我想借此说我想说的话,可能这些话是“良言逆眼”,看起来不是那么令人愉悦。但她体现了我对城市的态度,和对生活在被钢筋水泥同自然相隔离的、雾霾缭绕的在城市生活中的我们命运的关心和疑问。其实,还是体现了我的人文关怀之心。

有时,我也画些静物。我发现静物之间的某种组合形式、色块,不乏一些隐喻性的东西,令我产生表现的欲望。

▲韩大为作品 怀念

亚麻布油画 100x60cm 2012年12月

我还是愿意画一些看上去不是很漂亮的东西,漂亮的东西几乎等同浮浅,美的品质不是表面上的好看。

我很强调自己独特的语言,自说自话,这点非常重要!

上学的时候,我们大家学的都是公共语言,大家都这么画。但我觉得,随着自己思想技巧的成熟,必须去除公共语言,脱胎换骨,画出独一无二的个人语言化的东西。这种语言所形成的语境才是艺术。不然,会陷入某种无聊和尴尬的境地,以此来观照内心表达自我精神,这个很重要。

你可以想想,过去和现在的大师,能在历史上站得住的,他们就是有属于自己的独特语言表达方式,是在情感和思想支配下的表达方式。语言自身是一个独立的体系,要传达你的个性、思想、精神、内容,这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语言要依附于内容,但如果只有内容没有语言,便不能称其为艺术作品。


记者:

国家提出了“双创”,沈阳日报目前在做“创”文化探源的课题,您刚谈到的这些,与“创文化”也是契合的。

韩大为:

当前国家提出的创新是有针对性的。创新是全社会的创新,只有不断创新才有生命力,社会才能进步。绘画也是如此。纵观美术发展史,是一个在继承下不断创新的历史。某些阶段,先是模仿别人,或者说借鉴。作为一个阶段是可以的,但是最终要有自家的面貌。

例如,黄宾虹的晚年山水画和齐白石晚年变法都是在寻找个人的表达方式。中西方的大画家无不如此。每个人在美术史上都是推陈出新者,不然毫无价值。

▲韩大为作品 忧伤的城市

亚麻布油画 185x110cm 2005年

记者:

作品存在辨识度的问题,这个作品谁看都能判断出是韩老师画的。这时候,您的风格、独特的思维、语言就应该形成了。

韩大为:

这个语言的形成不应该是特别的刻意,它和你的阅历、思想、情感都有关系,就是多方面因素正好走到这儿了,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这才行。你要刻意说我要找这个语言,那还是不行。

记者:

画家的创作题材往往有跨度,像您的创作,由农村到城市,这个也是个自然过程,不是刻意为之吧?

韩大为:

是的,这个东西装不了假。我从乡土到城市的转换,是与时代和生活的变迁有关系。时代在变化,个人的生活不断被影响,这一系列的变化促使我要思考、要改变,容不得停留。我要表达什么、如何表达,表达得怎么样,这是一个艺术家永远面对的课题。你看我画油画、写书法,也涉猎点水墨,我认为这些只是不同的工具、不同的表达方式而已。

当然,油画和书法一个西方、一个东方,在工具和情感方式、价值取向是截然不同的。我们东方的东西一定是要先往后看,然后再往前看,先无我,后有我。西方则不然,西方的画家也讲继承,但是总的来讲是后浪推前浪,否定之否定。西画首先讲社会属性,艺术家要有社会责任感,通过作品批判社会表达爱憎。而中国画的东西首先是文人的自娱自乐,文人的笔墨游戏,大多都是对自然的赞美歌颂,状物写形、生发己意,不承担社会责任,社会责任这一块被文学作品承担下来。比如,苏轼刚刚写完“寒食帖”,然后随手画了幅山水图,此时的山水只是他自娱的另一个出口而已。

西方的画家,往往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他一定要将绘画作为一个工具,用这个工具来表达他个人的观点,对社会的的感受和忧患等等。比如,现在正在鲁美展出的德国表现主义的画家马库斯·吕佩尔兹,德国表现主义画家还有基佛、依门道夫等,大多都是出生前东德,经历过二战的画家,他们的作品多与战争的痛苦有关,吕佩尔兹借助古希腊文化的东西,表现二战带来的创痛。他的绘画和雕塑是一致的。还有过去西方的宗教绘画,承担了社会教化作用,以形象图解圣经故事。

▲韩大为作品 荷塘

纸上铅笔 80x53cm 2005年11月

记者:

您绘画、书法都有创作,有些画家不是多方面的。

韩大为:

我这是两大块,一是油画,一是书法。我的书法,是从小就喜欢,一直坚持到现在。一开始写书法,就是为了练字而练字,现在我渐渐觉得,书法不仅仅是文字,而是中国文化,我通过书法能契入中国文化的精髓,这里面有很多东西非常有魅力,令人爱不释手。

然后,我又画西画,在造型上没问题,画点水墨,自娱自乐顺理成章。我在油画里面传达的精神,其实根原还是东方人的东西,中国人的油画。这样,自然而然就是把两种文化揉合到一块了,这完全得益于书法,有些所得无法用语言描述。


记者:

您对各种展览怎么看?

韩大为:

现在的展览繁多,有些重要美术馆大概要提前一两年预定展位。可想而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展览各有目的,大多数是为名或为利,或是名利兼顾,出于各种目的,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也不乏质量很高的纯学术性展览。可是,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一些东西去展,我首先要对自己负责,不好的东西宁可一毁了之,也不能走出工作室。


记者:

您讲作品对于人的命运的关怀和对作品质量的负责任,但与市场效应、经济利益有矛盾的时候,怎么处理?

韩大为:

对于一个真正喜欢画画的人,其实画画很简单,第一个要有话可说,如鲠在喉、一吐为快,而不是无病呻吟。比如,我就画这个风景写生,我看这个风景里面有某种内涵,要通过我的语言表达,传达出一点东西,或是这种形式感;比如我看这个山已经被炸开一半了,很自然的东西被人破坏了,好像是人的一个裸露的伤疤被揭开了,应该说是大地的伤疤。很好的一座山没了,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人为的对自然生态的破坏,这完全是为了人的利益。再回到现实经济上,有些经济利益,谁都离不开,但是有的人为了经济利益沽名钓誉、不择手段,这对于我是不可能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坚守,我坚守我的艺术底线。不能说违背良心的话,不能拿我的艺术作品去讨好谁。如果艺术要变成讨好谁,变成要讨什么的时候,这就已经不是艺术了。起码它不真,艺术家首先要真诚、真实,不能说是为了某种目的去做事。这就是我要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艺术家一辈子,总是会有不同的阶段、不同的生活环境,面对不同的新问题。肯定会反映到自己的画面上。


记者:

作品对人偶然产生的影响,也许会影响深远。

韩大为:

我在念中专的时候,偶然一天我见到了我们的语文老师,在他的语文书的菲页上用小楷书题写了他的名字和年月日,写得非常静美,这种美一下打动了我,唤起了我写小楷的欲望。我在那之前没接触小楷,当时我在念中专,应该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从那以后,每天晚饭后坚持练小楷,写唐人的小楷,临邓散木的“篆刻学”,后来就往前推,写魏晋的东西。我觉得,这是个艺术的感化和开启的例子,不一定是哪个机缘就起了作用。所以,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如果一幅作品打动了别人,心里有所触动,唤起她美好事物的情感,这就是对他审美的提升,这种提升有可能改变他的生命轨迹,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韩大为书法作品

记者:

没有视野、没有阅历的时候,人形不成判断。比如说,突然之间他看到韩老师作品,会意识到——画还能画成这样、还能这样去画,对他的判断会有影响。有的人不写小楷、正楷,没有基本功,就去创自己的所谓书法风格,这种人也不少。

韩大为:

当然,一个正确的判断需要阅历和修养,我的作品是我的修养、阅历以及不间断的创作再加上我不间断的反思、折磨、焦虑所形成。有一些作品一改二改直至满意为止,这个过程是痛并快乐的过程。所谓书法风格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是要经过多年养成而不是刻意为之,拔苗助长、事得其反。书法的风格形成很难。潘天寿说:“画二十年可以示人,书法则需三十年。”有些人可能天天在练字,但是方向不对则徒耗其时。

▲韩大为作品 小青年

亚麻布油画 90x50cm 2007年

记者:

中国画讲究题跋,西画可能就不讲究这方面。

韩大为:

西画和国画,无论从审美、材料以及技法、观念上都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偏重客观,一个偏重主观,但是发展到十九世纪之后,两者相互学*借鉴各有高峰。而今的西方绘画早已不是主流,于我们相较已进入完全不同的艺术境界。

我2012年写了篇文章,借素描简谈中西绘画。是两个不同体系——审美、哲学思想、材料完全不一样。国画要诗书画印四位一体,画完国画一定在上面题字,题字的内容有的是自作诗,有的是感言。画还要题个画名,或者有个小跋题在画上,题的书体、书写的内容、书写的质量都是非常讲究的,国画讲究四者完美统一,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缺一不可。缺了一个,影响整个作品质量。甚至钤印的时候,印的位置和印泥的质量都有讲究,印泥不好,渐渐会往外跑、往外渗,时间长了,红就变得模糊了。


记者:

李可染画的万山红遍,用的红,听说是故宫存的。

韩大为:

老朱砂,对,他画了六幅。国画讲究这些材料。初唐欧阳询的儿子欧阳通,也是大书家,欧阳通讲究笔,讲究纸,讲究墨,如果笔毛不是中山兔毫,笔杆不是犀牛或象牙,纸墨质地不佳则不动手书写,我想他可能是在乎笔杆握在手里的感觉质量不好影响他的心情,心情不好则写不好。就像唐孙过庭在书谱序所说的五乖五合的道理是一样的。

你看李可染的万山红遍,他为什么要用故宫藏的老朱砂?新老朱砂不一样。我们现在看,那个红还那么鲜亮。不仅鲜亮,他还沉着。这个劲儿,非老朱砂不可。孙过庭他的书谱,既是完美的书论,也是非常好的书法作品,他讲的五乖五合,合,就是天时地利工具人合,然后才能写出好的东西。如果发现乖了,就是不和谐的东西。天气呀,心情啊、材质啊,身体状况啊,有一项之乖也不成,乖则写不出好的作品。中国人讲究这个,这个背后的哲学支撑是啥呢?天地人是一致的,是和谐的。这就是老庄哲学了,我们这个交谈,谈到最后,实际上应归宗为是哲学问题,然后才是中国的文化、中国的艺术,这些东西都是相辅相成的。

诗词歌赋、诗书画印,都是中国人的审美,审美的背后是哲学在支撑。我通过学*书法,发现书法背后非常不简单,有很厚重的文化积淀在里面。所以,她有吸引力、有魅力,才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记者:

作品的传承,有时也是历史的偶然。

韩大为:

材料受时代的限制,流传是偶然。像商周时代是青铜器,流传时间长,但当时的条件,就没有别的材料。而且,他应用的范围也有限,只是士大夫、朝庭的这些人。随着陪葬风俗流传下来,也是偶然,不是必然。后来,咱们看到流传下来纸的东西,或者绢的东西,也都是偶然的。

《兰亭序》有句话——后之视今,亦由今之视昔。就是说,未来人看我们,就像我们看过去的人是一样的道理。现代的文化考古,让我们看到古人的生活,看到当时的情景。那种记录,也是古人偶尔的丧葬方式所致,把他们的生活器物和生死观留给了后人。他们认为人死后可以复生,把生前用过的东西一同埋入地下,仍然享受生前的生活。所以,才有今天的出土和发现。可是,今天的我们随着时代的发展,生活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想未来人掘地三尺只能找到一把骨灰,别无遗存。

▲韩大为书法作品

记者:

我们经常说讲故事,您也讲讲吧。

韩大为:

我和国画结缘,也是很偶然,是在我念初中的时候。初中语文老师的丈夫是凌源师范学校的校长,有一天热心的语文老师通过丈夫把当时谪居在师范学校任教的晏老——“鲁美四老”之一晏少翔请到凌源中学,给我们五六个美术爱好者讲示中国画,演示国画,画山、画石头、树木、花草,如何勾线、皴擦、点染。晏老拿出他画大画剩下的边条,给我们演示。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有国画,国画是这么画的。

那时候,我十五岁吧,一下子对我产生启发。看到晏老那个毛笔醮的墨在宣纸上一走,那个纸渐渐洇开,留下的痕迹,我就觉得那个太美、太好看了。这与我后来看到语文老师的小楷书法是一样的感觉。下课我就和晏老说:晏老师,我能不能和您学画呀?晏老一看我一小孩要学画很高兴,就说“那好哇”。晏老那时好像64岁左右,虽然晏老那时是谪居,但穿着打扮很讲究。我老家在凌源,我在凌源念中小学,他告诉我他家的住址。他家是在郊区,过了一个大桥往下走左转就看见他家的几间老平房。那座房子是晏老居处兼画室也是我中国画启蒙之地。每天步行五六里路程高兴的去晏老家里,看晏老画山画水仕女人物,听晏老讲授技法,接受文化熏染。这是机缘巧合,可遇不可求。

后来,晏老回到沈阳,每年我都要到家里去看望,拜见老师。晏老后来年龄大了,有些事情可能就记不住了,但那段经历,每次他都要提起。

现在想来,那些偶然也很有意思。假如说晏老他不被下放,我没有机会在凌源见到他。下放以后,我的语文老师没有热心肠,后来的故事都不会发生。因此,有些缘分是冥冥之中的事情。我与晏老的相遇点燃了我画国画的兴趣。

在没遇上晏老之前,我画素描,我中学的美术老师也是鲁美毕业的,他教我画素描。遇到晏老之后,我就学了国画,学国画之后又是这么多年。你们做媒体,可能也有些孩子,类似我这种经历,看到一些画作以后,点燃了他的兴趣,渐渐地往文化上靠,往艺术上靠了,这是好事情。


记者: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艺术,如何坚守?

韩大为:

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上小学,我父亲喜欢画画。童年时候虽然我不跟父母生活在一块儿,我很小就回老家生活,我父母去阜新了。我一到阜新就总有病,然后就被送回老家,两三岁就在凌源和我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很小时就爱好画画,上小学之后,写硬笔书法,老师挺认可我写的硬笔,觉得我写得好,就拿着我的作业让别的班学生看。这样一来,我也有自信了。渐渐也注意写字。后来我上了中学,十三四岁的时候,开始拿毛笔写字,从此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一直就写,写颜、柳、隶、魏、行草等,一直写下来。

每天晚上,用农村那种黄灯泡,没有别的灯泡,我爷爷支个炕桌,在隐隐约约的灯光下,我天天练字。练完毛笔字之后写作业,书法的底子是那时打的。没人逼我写,完全是自己喜欢,可能是那时候诱惑也少,没有别的。放学,夏天天长,我先去钓鱼玩儿,然后回家,肯定写毛笔字。就这样坚持下来了,但是现在的学生没有玩的时间,有的时间也不能自主。

我有定力,不管外面风云变幻,怎么样,我回来还是要练。我有一个印,叫笔耕堂,笔耕堂主,每天我肯定要笔耕,我就觉得像农民要种地一样,一年四季,每个季节有不同的事可做,农民冬天猫冬,我不能猫冬。每天要看书,每天要写字,每天要练,书法叫日课。书法这东西时间长不写不行。然后,每个阶段都要画画,每年我都抽出时间写生,面对客观,总要有新的启发,不能总闷在画室里画,要有所感。这个感觉,光靠观念去承载肯定不行。


记者:

您这些年教学,有发现能传承这种风格的学生吗?

韩大为:

传承风格的学生,有。艺术,不管中画还是西画,最终是一个人,最终画的是他自己,不是别人。我画风景写生,实际上这个景是画我自己,背后是我,不是别人。我所有的作品,都是我自己,画如其人,如其人、如其学、如其天骨。

记者:

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一点中西贯通的意思?

韩大为:

对,这个贯通,不是说我画面的效果,是画面背后的骨子里的东西。东方人或中国人画的东西,往这一放,就是你东方人的情感,你的表达,你的气息,不是西方的。

可能你的语言、你用的材料是西方的,其实,骨子里的精神支撑是中国人的。是被中国文化熏染之后出来的东西。这个非常重要,这个可称作融化。化,中国是讲究化的,就是变化的化,就是化解的化。


记者:

您一直谈到阅读,您的阅读*惯是什么?

韩大为:

我读哲学、文学、书画史等,比较杂,没有规范,宗教类的偶尔看,但不太多,

世界上的三大宗教背后都有一个神,这个神从人的角度来讲,是一个大的人在里面,这个人呢,我觉得三大宗教有某种程度的相通,这个相通呢,就是引导人要向善,要把人性不好的东西去除,引领人们的精神向更高的境界递进,这是一个大的境界,是另外的一个宇宙。

西方哲学讲究啥呢,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到哪儿去,这个叫“人最大的疑问”,也叫终极疑问。中国哲学呢,最早是老庄哲学,孔子的东西,某种程度上也是做人的哲学,人和天地的关系,和宇宙的关系。这些东西,作为一个人来讲,或者作为一个画画的人、一个艺术家,总要涉及,不涉及这个,那不行,艺术还是肤浅的。有个最终的疑问、终极疑问在里边,看书别太窄,人的知识结构一定要有一个大的范围,你才能把你要做的事,做得不简单,才能有根据。

▲韩大为作品 辽西风景写生(三)

亚麻布油画 60x50cm 2007年

记者:

艺术家对哲学、对社会的认知,是不一样的。

韩大为:

艺术家不是哲学家,但绕不开哲学问题。我认为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艺术家,他肯定要思考问题,要思考人生的终极问题。或者到一定年龄,你要思考。没有思考,你画不了画。反正,我是这样。我画得慢,画也不太多,一年画个十几幅,大小二十几幅就相当不错啦。

沈阳日报记者 赵 威 王晓辉

编辑 李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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