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林晓雯婚礼邀请的时候，正在给客户改第三版装修设计图。电脑屏幕上的色块堆叠得让人眼晕，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的合照里，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旁边站着的伴郎团里，有个身影让我的指尖顿了顿。
那是陈阳。
照片里的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他比高中时胖了些，脸颊圆润了不少，头发剪得短短，额前没有了当年总是垂着的碎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淡淡的纹路。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鼠标悬停在 “确认出席” 的按钮上，迟迟没点下去。
高中三年，陈阳是我日记本里唯一的主角。
2012 年的秋天，我转学来到市三中高二（3）班。第一次走进教室，我抱着一摞课本站在门口，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我紧张得手指抠着书包带，低头盯着自己的白球鞋。这时候，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男生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边有位置。” 他开口，声音清亮，像夏日里的冰汽水。
那就是陈阳。他是班长，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篮球打得好，还会弹吉他。他是那种自带光芒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成为焦点。而我，是个性格内向、成绩中等、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女生。
我坐在了他斜后方的位置，从此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暗恋。
我的日记本里，记满了关于他的碎碎念：“今天陈阳帮数学课代表抱作业，路过我座位时，校服袖子扫到了我的课桌，带起了一张草稿纸”“运动会他跑 1000 米，冲过终点线时，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好多女生围上去送水，我躲在树后面，手里攥着的矿泉水都被捏变形了”“晚自*他在讲台上讲题，灯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好长，我偷偷画了他的侧脸，夹在数学书里”。
我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身边永远不缺朋友，女生们总爱围着他问问题，男生们都愿意和他组队打球。而我，只能在他不经意间看过来时，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心脏却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我数学考砸了，坐在座位上偷偷掉眼泪。陈阳抱着一摞试卷从讲台下来，路过我身边时停住了。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放在我的桌角。
我抬头看他，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慰，说了句：“下次加油。” 然后就转身走了。
那张纸巾我一直没舍得用，夹在日记本里，直到现在，纸张都泛黄了。
高考结束后，全班聚餐。我鼓起勇气想找他要个联系方式，却看到他被一群人围着，有人问他要去哪个城市，他说要去北京读大学。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报考的是本地的师范学院，我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最后，我还是没敢上前。聚餐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我看着他和朋友们勾肩搭背地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大学四年，我偶尔会从同学群里看到他的消息。有人说他在大学里当了学生会**，有人说他拿了奖学金，还有人发过他和同学一起参加比赛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比高中时成熟了些，还是那么耀眼。我默默关注着，却从来没敢主动联系。
毕业后，我留在了本地，找了份装修设计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偶尔加班，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身边的朋友陆续结婚生子，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见过几个，都没什么感觉。心里那个位置，好像还被高中时的陈阳占着，虽然模糊，却始终存在。
林晓雯的婚礼在国庆期间，酒店就在市区。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温馨，到处都是粉色的气球和鲜花。我看着来往的宾客，心里有些忐忑，既期待见到陈阳，又害怕见到他。
婚礼开始后，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走进来，全场响起掌声。我坐在下面，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伴郎团的位置。陈阳就站在新郎旁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比照片里精神些，只是脸上的轮廓还是比高中时圆润了不少。
他好像瘦了点，我心里默默想。
仪式结束后，开始敬酒。林晓雯和新郎走到我们这桌，陈阳跟在后面。轮到我时，林晓雯笑着说：“苏青，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老样子。”
我笑了笑，说了句 “恭喜”。然后，陈阳端着酒杯看向我，他的眼神顿了顿，好像在回忆什么，过了几秒才开口：“苏青？”
我点点头，心脏突然跳得飞快：“是我，好久不见，陈阳。”
“好久不见。” 他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又露了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是。” 我拿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祝你…… 一切都好。”
“你也是。”
简单的两句话，说完他就跟着新郎新娘去了下一桌。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原来，多年后的重逢，就这样平淡无奇。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的场景，那些想说的话，到了真正见面的时候，只剩下几句客套的问候。
我以为，我们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婚礼结束后，我在酒店门口等车，陈阳突然走了过来。
“等车吗？” 他问。
“嗯。” 我点点头。
“我开车了，要不要送你回去？”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白色 SUV。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又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谢谢。”
坐进车里，气氛有些尴尬。他打开了音乐，舒缓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缓解了些许沉默。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他先开口问道。
“做装修设计。” 我说，“你呢？怎么会回本地了？我记得你当年去北京读大学了。”
“毕业之后在北京待了两年，后来我爸妈身体不太好，就回来了。”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现在开了家小装修公司，自己做点项目。”
我有点意外：“这么巧？我也是做这行的。”
“真的？”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点惊讶，“那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是啊，说不定。”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路边的桂花树飘来阵阵香气。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想起高中时，学校里也种了很多桂花树。每年秋天，桂花盛开，整个校园都飘着香味。有一次晚自*，我和陈阳碰巧一起走出教室，他说：“桂花真香啊。” 我当时没敢接话，只是低着头，心里却甜滋滋的。
“你还记得高中时学校里的桂花树吗？”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笑了笑：“记得啊，每次秋天，教室里都能闻到香味。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在桂花树下捡花瓣，被教导主任说了一顿。”
我愣住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他说，“那时候你蹲在树下，手里捧着一堆桂花，教导主任走过来，说你不务正业，你吓得赶紧把桂花扔了，低着头不敢说话。我刚好路过，还帮你说了句情，说你是在观察植物，老师才没追究。”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瞬间，他也曾经留意过。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心里有点暖。
“那时候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他说，“总是安安静静的，喜欢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会在草稿纸上画画，画得还挺好看。”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画画？”
“我坐在你前面，偶尔回头就能看到啊。” 他说，“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你画的侧脸，挺像我的，还想问你是不是画我呢，结果你赶紧把纸捂起来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想到当年那么小心翼翼的秘密，早就被他发现了。
“那时候…… 不好意思。” 我低下头，小声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笑了笑，“其实，我那时候还挺佩服你的，不管周围多吵，你都能静下心来学*或者画画。”
车子到了我家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他说，“对了，加个微信吧，以后有装修方面的事，说不定能互相请教。”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好友添加成功的那一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多年来的一个心愿，终于实现了。
“那我先上去了。” 我说。
“好。” 他看着我，“路上小心。”
我走进小区，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门口，直到我走进楼道，才看到车子缓缓开走。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里陈阳的微信头像。头像是一只拉布拉多犬，看起来很温顺。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主动发消息。
过了几天，公司接到一个新项目，客户要求很高，想要现代简约风格，又要有点温馨的感觉。我做了两版设计图，客户都不满意，心情有点烦躁。正在发愁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阳发来的微信。
“在忙吗？”
我赶紧回复：“还好，在做一个设计方案，有点头疼。”
“什么风格的？说不定我能给点建议。”
我把客户的要求和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还把设计图发给了他。没过多久，他回复了一大段话，详细分析了我的设计图的优点和不足，还提出了几个修改方向。他说的很专业，而且很贴合客户的需求。
“你可以试试在客厅加一个悬浮式的电视柜，既节省空间，又符合现代简约的风格，再搭配暖色调的灯光，温馨感就出来了。”
我看着他的建议，眼前一亮。按照他说的，我重新修改了设计图，发给客户后，客户居然一次性通过了。
我开心地给陈阳发消息：“太谢谢你了！客户居然通过了！”
“不客气，互相帮助嘛。” 他回复，“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就当是庆祝你方案通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家常菜馆，环境很安静。坐下后，点了几个菜，聊着各自这些年的经历。
陈阳说，他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其实挺辛苦的。远离家乡，什么都要靠自己。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他做过兼职家教，发过传单，还在设计院实*过。毕业之后，他进了一家大型装修公司，每天加班到深夜，虽然工资不低，但压力很大。后来，他妈妈生病住院，他赶回来照顾，看到父母日渐苍老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辞职回本地，陪伴在父母身边。
“回来之后，从零开始，创办了自己的小公司，一开始很难，接不到项目，资金也紧张。” 他喝了口茶，“最难的时候，公司只剩下我和一个员工，连续三个月没发工资，我都快撑不下去了。”
“那后来呢？” 我问。
“后来遇到了一个老客户，他很认可我的设计，给我介绍了很多生意，公司才慢慢走上正轨。” 他笑了笑，“现在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踏实，也能照顾到父母，挺好的。”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原来，那个曾经在我眼里光芒万丈的少年，也经历过这么多的艰难和不易。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需要专注于学*和篮球的少年，他变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
“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问。
我笑了笑：“我比你简单多了。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一直做设计。每天朝九晚五，偶尔加班，日子平平淡淡，但也挺安稳的。”
“挺好的。” 他说，“我记得你高中时就喜欢画画，现在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很幸福。”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暖暖的。原来，他一直记得我喜欢画画。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高中的趣事聊到现在的生活，从工作聊到未来的规划。没有了初见时的尴尬，也没有了当年的小心翼翼，就像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畅所欲言。
临走的时候，陈阳说：“以后有设计方面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或者，我们也可以合作做项目，互相扶持。”
“好啊。” 我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是讨论工作上的问题，有时候是分享身边的趣事，有时候他会给我发一些装修案例，我也会把自己的设计图给他看，征求他的意见。
有一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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