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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高考全国一卷古诗文,到底该怎么解释?

2026 05 12 20:35:35

皮日休真的需要“下帷”教书,培育人才么?

2020年高考新课标全国Ⅰ卷诗歌鉴赏部分,选择了晚唐诗人陆龟蒙的《奉和袭美抱疾杜门见寄次韵》,录原题如下:

奉和袭美抱疾杜门见寄次韵① 陆龟蒙

虽失春城醉上期,下帷裁遍未裁诗②。

因吟郢岸百亩蕙③,欲采商崖三秀枝④。

栖野鹤笼宽使织,施山僧饭别教炊。

但医沈约重瞳健⑤,不怕江花不满枝。

[注]①袭美,即陆龟蒙的好友皮日休。②下帷:放下室内悬挂的帷幕,指教书。裁诗:作诗。③《楚辞·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比喻培养人才。④商崖:这里泛指山崖。⑤沈约,南朝诗人,史载其眼中有两个瞳孔,这里以沈约代指皮日休。

14.下列对这首诗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作者写作此诗之时,皮日体正患病居家,闭门谢客,与外界不通音讯。

B.由于友人患病,原有的约会被暂时搁置,作者游春的诗篇也未能写出。

C.作者虽然身在书斋从事教学,但心中望能走进自然,领略美好春光。

D.尾联使用了关于沈约的典故,可以由此推测皮日休所患的疾病是目疾。

15.请简要概括本诗所表达的思想感情。(6分)

出题人由于对于古代唱和诗的历史及特定时代的特征知之不详,故而在对该首“奉和”诗的理解上失之于偏颇。故而,在设置题目时,也因错成讹,造成参考答案不法自圆其说之果。

一、“奉和”与“次韵”

所谓“唱”(倡),指发声而歌,即领唱;所谓“和”,指“声相应”(《广韵》),即跟着唱。虽然当初“唱”“和”时就有歌词(即诗),但是歌词本身的意义并非紧要,而演唱歌词的曲调才起着限制作用。到了汉末,诗坛上出现了不入乐的文人诗,此后赠答、拟古、同题(包括联句)一类的作品随之产生,抒情言意成了主旋律。在这种情况下,一种既与赠答等体有联系又相对独立的新体式,即唱和体也就应运而生了。唱和诗不再受音乐支配,抒情言意却有讲究;“唱”、“和”的本意发生了转移。后写的和诗情意要受先出的唱诗所咏的制约。也就是说,写诗唱和中,就和诗而言,要“和意”。所谓“和意”,是指和诗作者要从原唱作者的角度立意。和诗主要是写原唱之意的,理解古代(中唐以前)和诗,必须联系原唱及其作者,不能孤立看待;如果将和诗仅仅当成作者自己在那里自抒其情,自写其意,自道其事,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东晋的陶渊明曾写有《和郭主簿》诗两首:

和郭主簿(其一)

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

凯风因时来,回飙开我襟。

息交游闲业,卧起弄书琴。

园蔬有余滋,旧谷犹储今。

营己良有极,过足非所钦。

舂秫作美酒,酒熟吾自斟。

弱子戏我侧,学语未成音。

此事真复乐,聊用忘华簪。

遥遥望白云,怀古一何深!

和郭主簿(其二)

和泽周三春,清凉素秋节。

露凝无游氛,天高肃景澈。

陵岑耸逸峰,遥瞻皆奇绝。

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

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

衔觞念幽人,千载抚尔诀。

检素不获展,厌厌竟良月。

现今已经无法得知郭主簿的原诗如何,也有人说第二首诗乃郭主簿原诗,但可看出两首诗均为言志抒情,但一为歌颂逍遥自在的田园生活,一为展露归隐之志,表达坚贞情怀,二者毕竟是有所区别的。无论郭主簿原诗如何,这两首诗的韵脚都不相同,甚至连句数也参差有异,故而可知,在陶渊明的时代,唱和诗应该只是在思想内容上的唱和,在形式上应该是自由无拘的。

中唐时期,日本僧人遍照金刚写出的《文镜秘府论》一书里“地卷·八阶”记曰:

……染墨之辞不异,述怀之志皆同,彼此宫商,故称相和。

“染墨之辞不异,述怀之志皆同”,主要讲唱和诗在反映内容上的特征:和诗即事、抒情、写意,应与唱诗相一,和诗作者需要设身处地,从唱诗作者的角度着笔。“彼此宫商”,则是讲唱诗与和诗在声韵上应该有区别。此说法也正与以上对陶渊明的两首《和郭主簿诗》互为参证。

唐以后的诗论家,对中唐以前唱和诗的特点也有一些重要意见。如:

赓和之诗,当观元(原)诗之意如何。(元·杨载《诗法家数·赓和》)

盛唐人和诗不和韵。(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三“和韵联句”条注语)

自作诗与和人诗,体因不同。唐贤和诗,必见出和意。(清·黄生《杜说》)

古人和意不和韵,故篇什多佳。(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卷一补遗“和诗”)

可见古人一般认为,唱和诗是需要追溯“唱”诗,然后才能准确理解“和”诗的。

但到了中唐时期,唱和诗的写作出现了新动向。

中唐时期诗文革新运动中,由于白居易等人的倡导,唱和诗的写作,在数量上急骤增加。从《新唐书·艺文志》载录的情况看,有将近30种唱和诗集在中、晚唐出现过。现存唐诗,《全唐诗》及《全唐诗外编》合计5万余首,其中和诗(包括“同”诗在内)约计2600余首,占总数的1/20;这些和诗,初、盛唐诗人写的数量不多,主要是中、晚唐诗人的作品,中唐白居易有180余首,晚唐陆龟蒙有170余首,居于为首的地位。唱和诗写作出现畸形繁荣的现象,这从侧面告诉我们,原先的特点与体制肯定会有新的变化。

白居易的理论主张及其创作实践是变化的分水岭。他于元和五年(810)写给元稹的《和、答诗十首·序》讲道:

……其间所见,同者因不能自异,异者亦不能强同。同者谓之和,异者谓之答。

所谓“同”、“异”,是指彼诗与我诗的立意而言的。立意与己相同的来诗,写成了和诗;立意与己不相同的来诗,写成了答诗。这是白居易从元稹自江陵寄来的17首诗作中挑出10首,写成7首和诗、3首答诗的原则。按照这一原则,“和意”变成了“同意”,唱和诗与赠答诗的写作角度浑然无别。这是一大变化。

另外一大变化,就是和韵。白居易与元稹之间往返酬和,次韵相排,长篇律诗,以此相难,竞胜争强,被称作“元和体”。他二人在诗作或叙文里,对此津津乐道。当时人仿效这种形式,运用于唱和之中,依韵、用韵、次韵等和韵诗就推波助澜,愈演愈烈。晚唐诗人皮日休、陆龟蒙之间,竟在一年中写出658首赠答、唱和诗,汇成《松陵集》十卷,其中几乎篇篇次韵!和韵唱和到了北宋,苏轼、黄庭坚进一步扩大写作领域,和古人诗(如陶诗)次其韵,作词唱和亦如作诗,可以说泛滥成灾,“遂成艺林业海”(清贺裳语)。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松陵集》详校官中书陆湘所做的序中说,“依韵唱和,始于北魏王肃夫妇,至于唐代,盛于元、白,而极于皮陆。”

据《魏书》卷六十三列传第五十一载:

王肃,字恭懿,琅邪临沂人,司马衍丞相导之后也。父奂,萧赜尚书左仆射。肃少而聪辩,涉猎经史,颇有大志。仕萧赜,历著作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肃自谓《礼》、《易》为长,亦未能通其大义也。父奂及兄弟并为萧赜所杀,肃自建业来奔。是岁,太和十七年也。

……肃在江南之日,聘谢氏女为妻。及至京师,复尚公主。其后谢氏入道为尼,亦来奔肃。见肃尚主,谢作五言诗以赠之。其诗曰:‘本为箔上蚕,今作机上丝。得路逐胜去,颇忆缠绵时。’公主代肃答谢云:‘针是贯线物,目中恒任丝。得帛缝新去,何能衲故时。’肃甚有愧谢之色,遂造正觉寺以憩之。

王肃原配谢氏与王肃(公主代作)二人往来之诗,一“丝”一“针”,诗意相关,韵脚相同(同押丝、去、时),但立意是针锋相对的。

唱和用韵的同异情况,古人阐述得很清楚。清吴乔《答万季野诗问(二)》云:“意如答问而不同韵者,谓之和诗。”《唐音癸签》卷三云:“和诗用来诗之韵曰用韵,依来诗之韵尽押之不必以次曰依韵,并依其先后而次之曰次韵。”

简言之,依韵,是按照他人诗歌的韵部作诗,韵脚用字只要求与原诗同韵而不必同字;用韵,指与原作韵字相同,但先后次序有变化;次韵也叫做步韵,指与原作韵字相同,次序也不变。

最早的唱和诗对于押韵没有要求,只需要在诗意上有所呼应即可,例如柳宗元与刘禹锡之间的唱和。永贞革新十年以后,二人回京没有多久又一次被贬,柳宗元与刘禹锡告别时做了一首七律《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 》:

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刘禹锡回了一首《再授连州至衡阳酬柳柳州赠别》:

去国十年同赴召,渡湘千里又分岐。重临事异黄丞相,三黜名惭柳士师。

归目并随回雁尽,愁肠正遇断猿时。桂江东过连山下,相望长吟有所思。

这两首诗都是七律,但是对于押韵没有什么要求。柳宗元的诗押青、庚韵,刘禹锡的诗押支韵。

中唐时,元稹白居易开始大量地以次韵方式相互唱和,对后世的影响甚大。元稹、白居易分别被贬通州、江州,二人频繁寄诗,酬唱不绝。元稹在《上令狐相公诗启》中说:

居易雅能为诗,就中爱驱驾文字,穷极声韵,或为千言,或为五百言律诗,以相投寄。小生自审不能过之,往往戏排旧韵,别创新词,名为次韵相酬,盖欲以难相挑耳。”

元、白此期的唱和诗多长篇排律,既要遵守格律,还要注意次韵相酬,短的五六十句,长则数百句, 如白居易有《东南行一百韵寄通州元九》寄元稹,一韵十字,100韵就是1000字:

南去经三楚,东来过五湖。山头看候馆,水面问征途。地远穷江界,天低接海隅。飘零同落叶,浩荡似乘桴……

元稹即作《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回赠:

我病方吟越,君行已过湖。去应缘直道,哭不为穷途。亚竹寒惊牖,空堂夜向隅。暗魂思背烛,危梦怯乘桴……

二诗韵部相同,韵脚相步,已是非常明晰的“次韵”了。而二人唱和次韵的目的,当然也非常确切地指向了“名为次韵相酬,盖欲以难相挑耳”。

再回到皮、陆二人的唱和诗。咸通十年(公元869年己丑),崔璞以谏议大夫出任苏州刺史,辟皮日休为从事,陆龟蒙以诗谒之,遂与皮日休往复唱和,长达一年,共得诗600余首,后陆龟蒙将这些诗歌编订成集,皮日休作序,题名《松陵集》。现存《松陵集》存有皮日休所作之序:

咸通十年,大司谏清河公出牧于吴,日休为部从事。居一月,有进士陆龟蒙字鲁望者,以其业见造,凡数编。其才之变,真天地之气也。近代称温飞卿、李义山之最,俾陆生参之,未知其孰为之先后也……余遂以词诱之,果复不移刻,由是风雨晦冥,蓬蒿畴荟,未尝不以其应而为事……凡一年,为往体各九十三首,今体各一百九十三首,杂体各三十八首,连句问答十有八篇在其外,合之凡六百五十八首。南阳广文润卿,陇西侍御徳师,或旅泊之际,善其所为,皆以词致师。词之不多,去之速也。大司谏清河公有作,或命之和,亦着焉。其余则吴中名士,又得三十首,除诗外有序十九首。总录之得十通,载诗六百八十五首……既编其词,请于余曰:‘尔有文,当为我序诗道,兼十通以名之。’日休曰‘诺。’由是为之序。松江,吴之望也,别名曰松陵。请目之曰:《松陵集》,皮日休撰。

皮日休客居吴中,人事陌生,心情寂寞;陆龟蒙经营举业,忙于试*诗文。皮、陆相会后,按照当时文人的交往*惯往来酬唱,造就了风雅的生活氛围。这是所谓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松陵集》中皮陆唱和正是以这种共同境遇和共同心理为基础的。但皮陆唱和时尚有切磋诗艺,在创作上争奇斗胜的心态。就其创作时竞争的心态而言,皮陆唱和时在从同的心理基础上,又以求异为其目标。二人在感情上为“诗友”,但在诗艺上可谓“诗敌”。

皮陆二人的唱和诗,其中有一部分是互诉身世经历,倾吐情感,饱含深情。如《吴中苦雨因书一百韵寄鲁望》唱和中,皮诗对陆的困窘境遇寄予了深切的同情,并对陆怀才沦落表示了极大的愤概。而陆受皮关怀的感动,对自己坎坷的人生经历作了尽情地抒发和痛苦地追忆。从皮对陆境遇的关注、真诚的同情看,皮诗是有深情的。从陆酣畅淋漓的抒发和倾诉看,陆诗也是有深情的。真情交汇,故得唱和之精髓。

考察皮、陆二人的唱和诗,凡题目中有“奉和”、“奉酬”等仅示唱和的诗作,往往或和或答,易于理解。但当诗题中出现“次韵”二字时,诗意往往显得飘忽难测,即使对照“唱”诗,也时时难以把握。

和韵于作诗确实是有不良影响的。清人李沂《秋星阁诗话》指陋*条云:

陋*略举有五,一曰不择题,二曰限韵,三曰步韵,四曰滥用,五曰犯古人成语。

和韵酬唱因为和作受倡作的限制,择题不自由,韵脚受限制,五种陋*中占了三种。而清人吴乔与赵执信对和韵之弊端则表达得更为具体。《答万季野诗问(二)》云:

步韵最困人,如相殴而萦手足也。盖心思为韵所束,于命意布局,最难照顾。

《谈龙录(三十三)》云:

次韵诗以意赴韵,虽有精思,往往不能自由。或长篇一二险字,势虽强压,不得不龄数句前预为之地,迂回迁就,以致文义乖违,虽老手有时不免。阮翁绝意不为,可法也。

这些评论道出和韵尤其是次韵唱和之甘苦,其侧重点仍在说明和韵酬唱成诗不易,得佳作更难,而并未认为和韵酬唱一定不能产生好诗。

我们来看一下皮日休的原诗《鲁望春日多寻野景,日休抱疾杜门,因有是寄》:

野侣相逢不待期,半缘幽事半缘诗。

乌纱任岸穿筋竹,白袷从披趁肉芝。

数卷蠹书棋处展,几升菰米钓前炊。

病中不用君相忆,折取山樱寄一枝。

从皮诗的题目可以推测,在该年的春日,陆龟蒙应该是多有郊野之游,也应该多有关于春游之诗寄于皮日休,而皮日休因眼疾不便,故而不得相携出游,心生落寞幽怨,故而写诗相寄,佯作嗔怒。

皮日休唱诗的韵脚依次为期、诗、芝、炊、枝,而陆龟蒙和诗的韵脚依次为期、诗、芝、炊、枝,二者完全相同。这符合“次韵”诗的规范。

二、陆龟蒙和诗之正解

皮日休原诗中,认为陆龟蒙因为寻幽访胜,觅得作诗灵感,与民间的友人在山野中不期而遇;陆龟蒙头上纱帻随意后欹,露出额头,披着白色的袍子,穿越劲竹密林,到处云采摘灵芝等仙草奇药,潇洒自在;自己却无人陪侍,难得谈心娱游之乐,只好将几卷旧书陈于棋案之上,以读书来遣闷,或者用几升菰米做饭施予他人(唐代一升粮食约为0.5斤,数升菰米做饭,自非一人之食量),然后垂钓自娱;我因生病而困卧家中,你不用惦念,只需折一枝你春游中遇到的山樱寄给我,我就很开心了。

皮日休的唱诗,其含义是明白的,主要是抒发自己因病而居家不得外出的愁闷,无人陪伴的落寞,对陆龟蒙“抛弃”自己而出游的羡慕和“薄怨”。

考察皮日休的诗作,他所患的是眼疾,眼前昏花迷乱。其《早春病中书事寄鲁望》有言:

眼晕见云母,耳虚闻海涛。惜春狂似蝶,养病躁于猱。

案静方书古,堂空药气高。可怜真宰意,偏解困吾曹。

皮日休眼疾甚重,不仅眼前有重影,耳朵也鸣声阵阵,所以心情烦躁,只能借读古人诗文,模仿古人拟作,在浓郁的药气中,埋怨上天对自己的不公。

为了医疾,他只好屡屡请假求医。皮日休所作《病中书情寄上崔谏议(时眼疾未平)》曾记录此病:

十日来来旷奉公,闭门无事忌春风。

虫丝度日萦琴荐,蛀粉经春落酒筒。

马足歇从残漏外,鱼须抛在乱书中。

殷勤莫怪求医切,只为山樱欲放红。

在该诗中,也有“山樱”一词,似乎皮日休的眼疾对颜色的辨别也有相当大的影响,而且还忌讳外出受风。那么,皮日休所患眼疾,是否确实为沈约的“重瞳”呢?《梁书 ·卷第十三列传第七·沈约传》:

约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聪明过人。好坟籍,聚书至二万卷,京师莫比。

现代医学解释,重瞳属于瞳孔发生了粘连畸变,是早期白内障的现象。皮日休有诗一首,其题目为《偶留羊振文先辈及一二文友小饮,日休以眼病初平,不敢饮酒,遣侍密欢因成四韵》。“以眼病初平,不敢饮酒“,可知皮日休眼睛确实有病,但最终还是治愈了。

在陆龟蒙的诗中,直言皮日休的目疾,是一种失礼的行为,所以完全可以借典故来抒怀。但在所有的典故中,与“目疾”相关的,似乎也只有沈约一人了,况且沈约又是学博材赡之人,借沈约而言皮日休则是上上之选了。也就是说,典故中的人物只要有“目疾”且有学有才,那就可以用来指代皮日休,“重瞳”或许只是个一笔带过的符号而已。

综上,颔联“因吟郢岸百亩蕙,欲采商崖三秀枝”一联,仅指皮日休在病中百无聊赖,只好诵读古人的诗书,在找到灵感时也尝试着写几首拟古诗而已。这与《早春病中书事寄鲁望》中的“案静方书古”相互印证。

2020年高考全国卷中,诗下注释里将该联解释为“培养人才”,实为错解。试想,皮日休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因有重疾,性情烦躁苦闷,而不得不告假求医,哪里有机会去教书授徒,“培养人才”?难道说,皮日休还有从事副业赚取外快的勇气么?

故而,首联中的“裁遍未裁诗”可理解为尽读未读之诗(对应“因吟”二字)、尽作之前欲作而未作之诗,或者也可以理解为修改订正尽未稳欠妥之诗(对应“欲采”二字)。

而颈联中的“施山僧饭别教炊”,应与皮日休原诗“数升菰米钓前炊”相照应。皮日休有为山僧施饭的*惯,而且可能还是一群山僧。但因为僧人不食荤腥,所以做给僧人的饭要另外单独炊制。

尾联“但医沈约重瞳健,不怕江花不满枝”,应指皮日休眼睛昏花,难以分辨看清外物,而陆龟蒙安慰他但得病愈,自然可以见到满眼江花,一枝“山樱”又算得了什么!

三、皮陆诗歌中的那只“鹤”

陆龟蒙《奉和袭美抱疾杜门见寄次韵》颈联中的“栖野鹤笼宽始织”到底该做何解释呢?

而实际上,皮日休曾写有一首诗《华亭鹤,闻之旧矣。及来吴中,以钱半千得一只养之,殆经岁,不幸为饮啄所误,经夕而卒。悼之不已,遂继以待。请垂见和》:

池上低摧病不行,谁教仙魄反层城。

阴苔尚有前朝迹,皎月新无昨夜声。

菰米正残三日料,筠笼休碍九霄程。

不知此恨何时尽,遇著云泉即怆情。

皮日休来到松江(华亭),十分仰慕晋时陆机、陆云兄弟二人的才情,曾作诗《夏首病愈因招鲁望》:

晓入清和尚袷衣,夏阴初合掩双扉。

一声拨谷桑柘晚,数点舂锄烟雨微。

贫养山禽能个瘦,病关芳草就中肥。

明朝早起非无事,买得莼丝待陆机。

而他对松江(华亭)鹤的喜爱程度则更甚。唐时的“钱半千”的购买力非同小可,天宝年间,“米斗之价钱十三,青、齐间斗才三钱”,宪宗元和年间时,“是岁天下大稔,米斗有直二钱者”,而到了黄巢起义后,“谷食腾踊,米斗三十钱”。虽未明见唐朝咸通十年的物价记录,但“钱半千”的购买力依然不可小觑。皮日休乐于一掷“半千”,仅为买得一只野鹤豢养,足见其爱鹤情深。但这只鹤却“不幸为饮啄所误”,隔夜死去。从诗中“菰米正残三日料”可知,鹤的死去,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缺少饮食,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暴饮暴食”,过量饮食后饱腹而死的。

至此,陆龟蒙《奉和袭美抱疾杜门见寄次韵》颈联中的“栖野鹤笼宽始织”一句,便有了着落。皮日休重金购得一只野鹤,欲为其造笼以束之,陆龟蒙劝其将鹤笼宽宽织就,尽量不要摧折其毛羽。

死去的这只鹤,引发了当时数位吴中文人的唱和,经常同游的张贲作《奉和袭美先辈悼鹤》诗以表对皮日休的同情:

池塘萧索掩空笼,玉树同嗟一土中。

莎径罢鸣唯泣露,松轩休舞但悲风。

丹台旧氅难重缉,紫府新书岂更通。

云减雾消无处问,只留华发与衰翁。

一首诗不足以表达对皮日休的安慰,张贲又作《悼鹤和袭美》再表同情:

渥顶鲜毛品格驯,莎庭闲暇重难群。

无端日暮东风起,飘散春空一片云。

四、总述

前人评价皮、陆二人诗作的艺术水准时,往往意见不一。清贺贻孙《诗筏》云:

皮、陆二子,清才绝伦,其所为诗自有可传,必欲炫才斗巧,以骇俗人,则亦过矣。

黄子云《野鸿诗的》一〇五云:

皮、陆如吃蒙汗药,瞢腾而作呓语。

此二人对于皮陆二人的诗作评价不高,其原因或许在于二人的唱和诗的功利性太强,内中充满着许多只有二人才能看得懂的经历和情感。二人不屑于在诗中絮絮叨叨,尽展详情,所以导致旁人在读其诗时,如隔云雾,懵懂恍惚,进而终觉膈意。

唱和诗不同于一般诗作,不可随意妄解,否则极易离题万里,徒见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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