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善被漠视:没有钱的孝顺,天天端屎接尿都换不来一张好脸!
凌晨三点半,张建国的手机闹钟还没响,他已经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怀里的动静闹醒的。他侧躺着,左手撑着床垫,右手轻轻托着父亲张老头的后背,生怕动作大了弄醒老人。可老人还是哼唧起来,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适。
张建国立刻坐起身,不敢开灯,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掀开盖在父亲身上的薄被。一股混杂着尿液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早就*惯了,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去摸垫在老人身下的隔尿垫。果然,已经湿了大半,连床单都洇透了一片。
“爸,别动,我给你换垫子。” 他压低声音说,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老人的腿弯起来,另一只手快速抽出湿隔尿垫,再把干净的铺上去。老人年纪大了,中风后半边身子不能动,全靠人伺候,稍微一动就哼哼唧唧,有时候还会烦躁地挥动手臂,好几次都打到张建国脸上。
今天还算顺利,老人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任由他摆弄。张建国扶着老人的腰,慢慢把他翻到另一侧,拿起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擦拭老人的臀部和大腿根。动作要轻,不然容易磨出褥疮,之前已经吃过一次亏,老人疼得直哭,还指着他的鼻子骂没用,从那以后,他做什么都格外小心。
擦干净,换好干净的裤子,再把老人翻回平躺的姿势,掖好被子。这一套流程下来,张建国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秋衣也贴在了身上。他轻轻喘了口气,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妻子王秀兰起来了。每天这个点,她都会准时起来熬粥,老人牙口不好,只能吃软烂的食物,粥要熬得黏黏糊糊的,才能咽下去。
张建国走到厨房,王秀兰正站在灶台前,往锅里添水。“换完了?” 她头也没回地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嗯,爸没怎么闹。” 张建国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你再歇会儿,我来熬粥吧。”
王秀兰摇摇头,转过身,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不用了,我盯着火,你去把爸的洗漱用品准备好,等粥熬好了,正好给爸擦脸漱口。”
张建国没再坚持,转身走出厨房。客厅的沙发上堆着他的被子,自从父亲中风瘫痪,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晚上就睡在客厅,方便随时起来照顾。有时候一晚上要起来三四次,换垫子、喂水、安抚老人,第二天还要去工地打零工,一天下来,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走到卫生间,拿出父亲专用的毛巾和漱口杯,接好温水,又挤了一点点牙膏在牙刷上。父亲现在吞咽困难,刷牙只能用一点点牙膏,还要小心别让他呛到。
回到卧室,老人已经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神浑浊地看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张建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角往下撇,露出一脸不耐烦的神色。
“水呢?渴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命令的语气。
“爸,先漱口,漱完口再喝水。” 张建国把漱口杯递到老人嘴边,左手轻轻托着他的下巴,让他能顺利喝到水。
老人却把头扭到一边,一巴掌打在张建国手上,漱口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我要喝水,不是漱口!你听不懂人话吗?”
张建国蹲下身,捡起漱口杯,没说话,只是重新接了一杯温水,这次没放牙膏,直接递到老人嘴边。“爸,喝吧。”
老人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才推开他的手,又开始哼唧:“身上痒,你给我挠挠。”
张建国放下杯子,顺着老人的意思,在他能活动的那半边身子上轻轻挠着。老人的皮肤松弛,布满了皱纹,还有一些老年斑,挠的时候要掌握好力度,重了怕疼,轻了又不解痒。
“左边,再左边点,不对,是后背……” 老人指挥着,语气里满是挑剔。张建国耐着性子,按照他的要求调整着位置,挠了十几分钟,老人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这时候,王秀兰端着粥走进来,还拿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碎的青菜和一点点肉末。“爸,该吃饭了。”
张建国扶着老人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能靠得舒服些。王秀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了才送到老人嘴边。
老人张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吐了出来,粥沫溅到了王秀兰的手上。“这什么破粥?没味道,我不吃!”
“爸,粥里放了点盐,还有肉末,你现在不能吃太咸的,对身体不好。” 王秀兰忍着气,把手上的粥沫擦掉,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再尝尝,我特意熬了两个小时,很软烂。”
“我不管,我要吃红烧肉,要吃酱肘子!” 老人开始撒泼,手一挥,打翻了王秀兰手里的碗,粥洒了一地,还有几滴溅到了王秀兰的衣服上。
张建国皱了皱眉,没怪父亲,只是对妻子说:“你去换件衣服,这里我来收拾。”
王秀兰咬了咬嘴唇,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卧室。她走到厨房,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粥渍,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公公瘫痪后,家里就没安生过。丈夫每天累死累活地照顾,还得出去打零工赚钱,她在家照顾老人和孩子,每天都像在打仗,可公公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张口闭口就是指责,还总念叨着女儿好。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又去厨房重新熬粥。她知道丈夫不容易,丈夫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个妹妹张美玲,从小就被公公婆婆宠坏了,好吃懒做,结婚后嫁了个条件不错的老公,就更不把娘家当回事了。
公公中风后,张美玲只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空着手来,坐一会儿就走,嘴里说着 “哥,辛苦你了,我那边忙,没时间照顾爸”,然后就给公公转个三千五千的,公公就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女儿孝顺,说儿子没用,连点钱都赚不来。
可他们哪里知道,张建国为了照顾父亲,放弃了之前在外地的工作。之前他在工地上做技术员,一个月能赚八千多,虽然辛苦,但能养活一家人。可父亲中风后,弟弟还在上学,妹妹不管不顾,他只能回来照顾。现在只能在附近的工地上打零工,一天两百块,还不是天天有活干,家里的经济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王秀兰有时候也会抱怨,跟张建国说:“你看看你妹妹,就知道给钱,从来没伺候过爸一天,爸还把她当宝贝。你天天端屎接尿,累死累活,他怎么就看不到你的好?”
张建国每次都只是叹口气:“爸老了,糊涂了,再说美玲是女儿,爸从小就疼她。我们做儿子儿媳的,尽孝是应该的,别计较那么多。”
话虽这么说,可张建国心里也不好受。他不是不想要父亲的认可,只是他觉得,孝顺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他每天守在父亲身边,照顾他的吃喝拉撒,陪他说话,哪怕父亲不待见他,他也从没想过放弃。可父亲的偏心,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
收拾完地上的粥渍,张建国又重新给父亲弄了点吃的。这次他没敢做粥,而是煮了点烂面条,里面放了点青菜和鸡蛋。老人这次没再挑剔,吃了小半碗,就说饱了。
伺候老人吃完,张建国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他得赶紧去工地。今天有活干,是给一栋新盖的楼刷外墙,一天两百五十块,不能迟到。
他换好衣服,跟王秀兰交代:“我去工地了,中午可能不回来,爸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记得让他按时吃药,下午天气好的话,扶他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 王秀兰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
张建国骑着电动车,迎着清晨的寒风往工地赶。路上遇到了邻居李大妈,李大妈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叹了口气:“建国啊,又去工地?你这天天照顾你爸,还得去干活,真是不容易。你那个妹妹,也不说回来搭把手。”
“大妈,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张建国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你就是太老实了。” 李大妈摇摇头,“你爸也是,偏心偏得没边了,你天天端屎接尿,他不记你的好,你妹妹就给点钱,他就把她夸上天。上次我去看你爸,他还跟我说,你没本事,赚不来钱,不如美玲孝顺。”
张建国的脸色沉了沉,没再说什么,骑着电动车匆匆离开了。李大妈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让他更加难受。
到了工地,包工头已经在点名了。张建国赶紧过去签到,然后跟着其他人一起去领工具。刷外墙是个体力活,还很危险,得系着安全带,吊在半空中。冬天风大,手冻得通红,可他不敢偷懒,每一笔都刷得很认真。他知道,这笔钱对家里很重要,父亲的药费,孩子的学费,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都指着他这点工资。
中午休息的时候,张建国拿出手机,给王秀兰打了个电话。“家里没事吧?爸怎么样了?”
“没事,爸上午睡了一会儿,醒了喝了点水,没闹。” 王秀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就是刚才美玲给爸打电话了,爸在电话里跟她聊了半个多小时,笑得可开心了,挂了电话还跟我说,美玲要给她买新衣服,还说要带他去国外旅游。”
张建国沉默了,国外旅游?父亲现在这个样子,连下床都困难,怎么去国外旅游?张美玲就是随口说说,哄父亲开心,可父亲就是信。
“知道了,你别往心里去。” 张建国顿了顿,又说,“我下午可能要晚点回来,工头说要加班。”
“嗯,你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张建国坐在工地上的水泥地上,拿出早上从家里带的馒头和咸菜,慢慢吃着。工地上的其他工人看到他,纷纷过来搭话。
“建国,你爸的病怎么样了?” 一个叫老周的工人问。
“还那样,离不开人照顾。” 张建国摇摇头。
“那你妹妹也不说回来帮帮你?” 老周皱着眉,“我听说你妹妹嫁得挺好的,家里挺有钱的,怎么就不能请个护工,让你也轻松点?”
“她不愿意,说请护工不放心,让我自己照顾。” 张建国苦笑了一下。
“这叫什么话?” 另一个工人说,“给钱就是孝顺?那也太容易了。你天天守着,端屎接尿的,这才叫孝顺。你爸也是,怎么就看不到你的好?”
张建国没说话,他知道大家都是为他抱不平,可他也没办法。亲情这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下午加班到七点多,张建国才骑着电动车往家赶。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路灯亮了起来,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骑得很慢,心里想着家里的事,有点走神。
快到家的时候,他看到路边有个卖水果的摊子,想起父亲喜欢吃苹果,就停下来买了几斤。付钱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发现钱包里只剩下几十块钱了,这是他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
回到家,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做饭,孩子在客厅里写作业。张建国走进卧室,看到父亲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脸上带着笑意,显然是还在想张美玲的电话。
“爸,我回来了。” 张建国走过去,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苹果,明天给你削着吃。”
老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着电视。
张建国也没在意,拿起毛巾,又给老人擦了擦手。“今天下午在院子里坐了吗?晒没晒太阳?”
“坐了一会儿,冻死了,就回来了。” 老人的语气还是不耐烦。
“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张建国说,“明天要是天气好,再多坐一会儿。”
“我不坐,要坐你自己坐去。” 老人哼了一声。
张建国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卧室,去厨房帮王秀兰做饭。
晚饭做好了,还是清淡的饭菜,老人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张建国和王秀兰还有孩子,匆匆吃完晚饭,就开始收拾。王秀兰洗碗,张建国给老人擦身、喂药。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九点了。孩子已经睡着了,王秀兰坐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腰。张建国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
“不辛苦,你才辛苦。” 王秀兰转过头,看着他,“建国,我跟你说个事,我们女儿明年就要上初中了,我想让她去城里的重点中学,可学费太贵了,一年要一万多,还有生活费,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根本负担不起。”
张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也知道这件事。女儿学*成绩好,要是能去重点中学,将来考上好大学的机会就大很多。可家里的经济条件,确实不允许。
“我再想想办法。” 张建国叹了口气,“不行我就多打几份工,总能凑够学费。”
“你已经够累了,每天照顾爸,还要去工地干活,再打几份工,你身体会垮的。” 王秀兰的眼圈红了,“要不,你跟你妹妹说说,让她先帮衬点?毕竟美玲也是孩子的姑姑,她条件那么好,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张建国沉默了,他知道向张美玲借钱有多难。之前父亲住院,他跟张美玲开口,张美玲只给了五千块,还说那是最后一次,让他自己想办法。
“我试试吧。”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不想让女儿失望,更不想让妻子为难。
第二天,张建国给张美玲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张美玲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哥,有事吗?我忙着呢。”
“美玲,我想跟你说个事。” 张建国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你侄女明年要上初中了,想让她去城里的重点中学,学费有点贵,我想跟你借点钱。”
“借钱?” 张美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哥,你怎么总跟我借钱?上次爸住院我已经给你五千块了,你现在又要借钱给侄女上学?你自己不会赚钱吗?”
“我现在打零工,赚的钱只够家里的日常开销和爸的药费,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张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美玲,就借两万块,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
“两万块?你怎么不去抢?” 张美玲冷笑了一声,“哥,我告诉你,我没有钱。我家里的钱都是我老公赚的,我做不了主。再说了,侄女上什么重点中学?普通中学不一样能上学?你就是好高骛远。”
“美玲,孩子学*成绩好,不能耽误了她。” 张建国急了,“你就当帮帮我,帮帮你侄女,行吗?”
“不行!” 张美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还有事,挂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张建国拿着手机,愣在原地。他能想象到张美玲在电话那头不耐烦的样子,心里一阵冰凉。
晚上,张建国把结果告诉了王秀兰。王秀兰沉默了很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别难过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张建国安慰道,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张建国心事重重,干活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老周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把事情跟老周说了。
老周叹了口气:“建国,你妹妹也太不像话了。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这么绝情?要不,你跟你爸说说,让你爸跟你妹妹开口?你爸那么疼她,她应该会给你爸面子吧?”
张建国眼前一亮,他怎么没想到呢?父亲虽然偏心,但毕竟是他的亲爸,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孙女耽误学业。
当天晚上,张建国就跟父亲说了这件事。“爸,妞妞明年要上初中了,想让她去城里的重点中学,学费有点贵,我跟美玲借钱,她不肯借。你能不能跟她说句话,让她帮帮忙?”
老人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美玲说得对,普通中学不一样能上学?干嘛非要去重点中学?浪费钱。”
张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是这个态度。“爸,妞妞学*成绩好,去重点中学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能考上好大学。”
“考上好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赚钱养家?你看美玲,没读多少书,不一样嫁得好,过得好?” 老人不以为然地说,“你就是太死心眼了。再说了,美玲赚钱也不容易,不能总让她帮你。”
张建国的心彻底凉了。他看着眼前的父亲,突然觉得很陌生。这就是他天天端屎接尿照顾的父亲,这就是他从小敬重的父亲,在他眼里,女儿的钱比孙女的前途还重要。
“爸,我知道美玲赚钱不容易,可我只是跟她借,不是要。” 张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照顾你这么久,没要过你一分钱,也没跟美玲要过什么。现在孩子上学需要钱,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跟她开口,她怎么能这么绝情?”
“什么叫绝情?” 老人一下子火了,“美玲给我钱,给我买东西,就是孝顺。你呢?你给我什么了?除了天天守着我,你还能给我什么?你连给孩子交学费的钱都没有,你还有脸说?”
“我守着你,照顾你,难道这不算孝顺吗?” 张建国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天天给你端屎接尿,给你擦身喂饭,陪你说话,这些难道都不值钱吗?在你眼里,只有钱才是孝顺?”
“不然呢?” 老人瞪着他,“没钱寸步难行!你以为光靠嘴说孝顺就行?美玲给我钱,我能买好吃的,能买新衣服,你能给我什么?你连自己的家都养不起,还想让我帮你跟美玲借钱?我丢不起那个人!”
张建国看着父亲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他多年的付出,在父亲眼里,竟然一文不值。他的孝顺,因为没有钱,就被全盘否定。
“好,我知道了。” 张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走到院子里,外面的月亮很圆,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王秀兰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蹲在地上哭,心里也不好受。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建国,别难过了,不怪你,是爸太偏心了。大不了,我们不让妞妞去重点中学了,就在镇上上,一样能学好。”
“可是妞妞……” 张建国哽咽着,“她那么努力,那么想上重点中学,我不想让她失望。”
“孩子会理解的。” 王秀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好。钱慢慢赚,总会好起来的。”
张建国点点头,把脸埋在妻子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接下来的日子,张建国还是像以前一样照顾父亲,只是话变少了。他不再期待父亲的认可,也不再奢望父亲能公平对待他和妹妹。他只是尽自己的责任,照顾好父亲,抚养好孩子。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一天,张建国正在工地干活,突然接到了王秀兰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很着急:“建国,你快回来!爸出事了!”
张建国心里一紧,赶紧问:“怎么了?爸怎么了?”
“爸突然晕倒了,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赶紧过去。” 王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建国二话不说,跟工头请假,骑着电动车就往医院赶。一路上,他心里忐忑不安,生怕父亲出什么意外。
到了医院,王秀兰已经在急诊室门口等着了,脸色苍白。“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张建国急忙问。
“医生说可能是二次中风,现在正在抢救。” 王秀兰摇摇头,“我已经给美玲打电话了,她还没回来。”
张建国点点头,走进急诊室门口等着。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希望父亲能平安无事,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委屈。他照顾父亲这么久,父亲从来没对他有过好脸色,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还是放不下。
抢救了两个多小时,医生终于出来了。“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张建国赶紧迎上去。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还是很严重,需要住院治疗,后续可能还要做手术,费用大概需要十几万。” 医生说。
十几万?张建国的头一下子懵了。他现在连女儿的学费都凑不出来,哪里来的十几万?
“医生,能不能先保守治疗?我们现在没那么多钱。” 张建国的声音带着恳求。
“保守治疗效果不好,病人随时可能有危险。” 医生摇摇头,“你们还是尽快凑钱吧。”
张建国和王秀兰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一筹莫展。这时候,张美玲终于赶来了,身边还跟着她的丈夫。
“爸怎么样了?” 张美玲走进来,语气有些焦急,但脸上并没有太多担心的神色。
“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说需要做手术,要十几万。” 张建国说。
“十几万?这么多?” 张美玲皱了皱眉,“哥,你怎么搞的?不是让你好好照顾爸吗?怎么会突然二次中风?”
张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张美玲第一句话不是关心父亲的病情,而是指责他。“我一直好好照顾爸,是他自己身体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肯定是你照顾不周!” 张美玲的丈夫也开口了,“我们每个月都给你钱,让你照顾爸,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你们每个月给我多少钱?” 张建国忍不住反驳,“你们一个月就给两千块,爸的药费一个月就要一千多,剩下的钱够家里的日常开销吗?我天天照顾爸,不能出去好好工作,赚的钱只够糊口,你们现在还指责我?”
“我们给你钱就不错了!” 张美玲说,“难道还要我们天天守着爸?哥,我告诉你,手术费我们最多出三万,多了没有。我们家里也要过日子,还有孩子要养,不能把钱都花在爸身上。”
“三万?” 张建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几万的手术费,你只出三万?美玲,那是我们的亲爸,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什么叫冷血?” 张美玲冷笑,“我已经尽到我的责任了,给钱就是尽孝。你是儿子,照顾爸本来就是你的责任,手术费也应该你出。”
“我要是有钱,还用跟你说吗?” 张建国的情绪激动起来,“我放弃工作,在家照顾爸,没要过你们一分钱的好处,现在爸要做手术,你却只肯出三万?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良心怎么过不去了?” 张美玲也火了,“我给爸买衣服,给爸买补品,还给你钱,我做得还不够吗?你自己没本事赚钱,还想让我替你买单?做梦!”
两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吵了起来,引来很多人的围观。王秀兰想劝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病房里的护士走出来,不耐烦地说:“你们别吵了,病人需要休息。赶紧凑钱,不然手术没法进行。”
张建国和张美玲都停了下来,气氛很尴尬。
张建国知道,跟张美玲再多说也没用,她是不会再多出钱的。他拿出手机,开始给亲戚朋友打电话,想借钱。可亲戚朋友大多也不富裕,有的借了几千,有的说没钱,忙活了半天,只借到了两万多。
加上张美玲出的三万,一共才五万多,离十几万还差得很远。
张建国坐在走廊里,看着来往的人群,心里一片绝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父亲因为没钱做手术而离开吗?
这时候,邻居李大妈突然打来电话,说她听说了情况,愿意借给他五万块。“建国,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五万块你先拿着,救你爸的命要紧。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我,不急。”
张建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一个邻居都能伸出援手,而他的亲妹妹却只肯出三万。
有了李大妈的五万块,再加上之前借的两万多和张美玲的三万,一共凑了十万多,还差几万。张建国又给工头打电话,工头人不错,说可以先预支他一年的工资,让他先救急。
终于,手术费凑够了。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得也不错。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回家后,张建国还是像以前一样照顾父亲。只是他不再对父亲抱有任何期待,也不再渴望父亲的认可。他照顾父亲,只是因为那是他的责任,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
父亲出院后,好像变了一些。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张建国挑三拣四,有时候张建国给他喂饭,他还会说一句 “辛苦了”。张美玲也偶尔会回来看看,每次都会给父亲带些补品,只是还是很少动手照顾。
张建国以为,事情会就这样慢慢好起来。可他没想到,更大的矛盾还在后面。
父亲出院后三个月,突然把张建国和张美玲叫到身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爸,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张建国说。
老人看了看张建国,又看了看张美玲,缓缓地说:“我想好了,我百年之后,这套房子留给美玲。”
张建国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爸,你说什么?这套房子留给美玲?”
“对。” 老人点点头,“美玲是女儿,从小就跟着我受苦,我没给她什么。这套房子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是儿子,应该自己奋斗,不能总想着继承我的东西。”
张建国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这套房子是父母辛苦一辈子攒下来的,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照顾父亲这么久,放弃了工作,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连一套房子都得不到。而张美玲,只给了点钱,没照顾过父亲一天,却能继承房产。
“爸,你不公平!” 张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照顾你这么久,端屎接尿,没日没夜,你就这样对我?美玲没照顾过你一天,你却把房子留给她?”
“什么叫不公平?” 老人的语气又变得不耐烦,“美玲给我钱,让我过得舒服,这就是孝顺。你照顾我,那是你应该做的。房子是我的,我想留给谁就留给谁,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 张建国笑了,笑得很凄凉,“我照顾你这么久,没要过你一分钱,没抱怨过一句,你现在却把房子留给一个没尽过孝的女儿?爸,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哥,你怎么跟爸说话呢?” 张美玲急忙说,“爸愿意把房子留给我,是他的心意。你要是有本事,自己买房子啊,别惦记着爸的这点东西。”
“我惦记?” 张建国看着张美玲,“我从来没惦记过爸的房子,我只是觉得不甘心。我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一无所有。美玲,你敢说你尽过一天孝吗?你除了给钱,还做过什么?”
“给钱就是尽孝!” 张美玲理直气壮,“现在这个社会,有钱就是老大。你没本事赚钱,就别怨天尤人。”
“够了!” 王秀兰突然开口了,她一直沉默着,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张美玲,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你真的尽孝了吗?爸瘫痪这么久,你照顾过他一天吗?你知道他每天吃什么药吗?你知道他哪里不舒服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给钱,可钱能代替陪伴吗?钱能代替端屎接尿吗?”
王秀兰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我老公放弃工作,在家照顾爸,每天累死累活,还得受气。我每天在家洗衣做饭,照顾老人和孩子,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们图什么?不就是图一家人平平安安,图爸能认可我们的付出吗?可你们呢?爸偏心,你自私,你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张美玲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 我也不容易……”
“你不容易?谁容易?” 王秀兰冷笑,“你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你哪里不容易了?我们呢?每天省吃俭用,连孩子的学费都快凑不齐了,我们才不容易!”
老人看着争吵的几个人,脸色很难看,咳嗽了几声:“别吵了…… 这房子…… 我已经决定了…… 留给美玲……”
张建国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再争也没用,父亲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他的付出,也看不到张美玲的自私。
“好,我知道了。” 张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可怕,“房子你想留给谁就留给谁,我不稀罕。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拼命照顾你了。我会尽我的责任,给你一口饭吃,给你治病,但你也别指望我再像以前那样对你掏心掏肺。”
说完,他拉着王秀兰,转身走出了卧室。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秀兰忍不住哭了:“建国,我们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底算什么?”
张建国抱住妻子,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算我们傻,算我们看错了人。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从那以后,张建国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只尽基本的责任。他每天给父亲做饭、喂药、清洁,却不再陪他说话,不再关心他的情绪。老人有时候想跟他说说话,他也只是敷衍几句。
张美玲还是偶尔回来,每次回来都会给老人带些东西,老人还是会很开心。只是他有时候看着张建国忙碌的身影,眼神里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没说出口。
邻居们知道了房子的事情,都为张建国抱不平。有的说老人偏心,有的说张美玲自私,还有的说张建国太傻,付出了那么多,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有人劝张建国,让他去跟老人争,毕竟他照顾老人这么久,理应得到房子。可张建国拒绝了:“争来争去也没什么意思,房子再好,也换不回亲情。既然他不认可我的付出,我也没必要再执着于这些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他会看着张建国,欲言又止。糊涂的时候,他会喊着张建国的名字,说一些胡话。
有一天,老人突然拉住张建国的手,声音微弱地说:“建国,爸对不起你……”
张建国愣住了,他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爸,别说了。”
“房子…… 我不该留给美玲……” 老人咳嗽了几声,“那些钱…… 美玲给我的钱,都在抽屉里…… 留给你…… 给妞妞交学费……”
张建国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可现在听到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只有无尽的心酸。
“爸,钱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张建国说,“妞妞的学费我已经凑够了,你不用担心。”
老人摇摇头,坚持把抽屉的钥匙塞给了他:“拿着…… 这是爸的心意……”
没过多久,老人就去世了。
老人去世后,张美玲回来处理后事。她看到抽屉里的钱,还有老人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把房子留给张建国,才知道老人后来改了主意。
张美玲不愿意,跟张建国争吵,说老人是糊涂了才写的纸条,房子应该还是她的。
张建国看着张美玲,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有一丝麻木。“房子我可以不要,但你必须承认,这么多年,是我在照顾爸,你没尽过一天孝。”
“我承认又怎么样?” 张美玲说,“反正爸已经不在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最后,张建国还是把房子让给了张美玲。他不想再因为房子的事情跟张美玲纠缠,也不想让老人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只是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到底什么是孝顺?是像张美玲那样,给钱就是孝顺?还是像他这样,付出时间和精力,端屎接尿,却不被认可?
他照顾了父亲三年,端屎接尿,无怨无悔,却换不来一张好脸,换不来父亲的认可。直到父亲临终前,才说出那句 “对不起”。
而张美玲,只给了点钱,没照顾过父亲一天,却能轻易得到父亲的偏爱,甚至差点继承房产。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人性的善,真的抵不过金钱的诱惑?没有钱的孝顺,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张建国不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小家,珍惜身边真正对他好的人。至于那些不被认可的付出,那些被漠视的善良,他会慢慢放下,让时间去抚平所有的伤痛。
只是每当想起那些日夜颠倒、端屎接尿的日子,想起父亲曾经的冷漠和偏心,他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颗真诚的孝心,在金钱面前,会变得如此廉价和卑微。而这个问题,或许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困惑,也会成为所有被金钱裹挟的亲情里,一个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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