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活到五十八岁,我才算真正活出个人样来!
我叫李秀兰,今年五十八岁,家住市南区幸福小区三号楼二单元五楼东户。房子是二十年前单位分的老房子,六十平米,两室一厅,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客厅的沙发垫磨出了毛边,还是我结婚那年婆婆给做的,算起来快三十年了。
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不是自然醒,是这么多年养成的生物钟。以前这个点起来,先去厨房烧一壶开水,然后淘米煮粥,再去阳台把老头子王建国的衬衫、儿子王磊的 T 恤、儿媳陈静的连衣裙,还有孙女乐乐的小裙子都收下来,分类叠好。现在我还是五点半起,不过起床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倒杯温水,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看看楼下的梧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这么多年,就这树陪着我,没怎么变过。
老头子王建国比我大三岁,退休前是机械厂的车间主任,一辈子说一不二,在家也带着车间主任的派头。以前我起床煮粥的时候,他准能在六点整醒,穿着背心短裤从卧室出来,往客厅沙发上一坐,嗓子一哑就喊:“秀兰,茶叶呢?昨天让你买的新茶怎么还没泡上?”
我那时候总是小跑着去拿茶叶,紫砂壶里放三颗,不多不少,水温要刚好八十度,这是他几十年的*惯,我记了一辈子。泡好茶递到他手里,他抿一口,然后就开始指挥:“粥熬稠点,乐乐爱吃里面的红枣。”“陈静今天要去见客户,煎个鸡蛋,别放葱花。”“王磊昨天加班,给他热个馒头,夹点咸菜。”
我一一应着,在厨房里转得像个陀螺。厨房小,转个身都能碰到冰箱,油烟机嗡嗡响,还是十年前买的,儿子说换个新的,我舍不得,说还能用,省点钱给乐乐报兴趣班。
六点半,儿子儿媳带着乐乐起床。乐乐今年六岁,上小学一年级,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出来就扑到我怀里:“奶奶,我要吃溏心蛋。”
我赶紧把刚煎好的鸡蛋递过去,上面撒了点白糖,这是乐乐的最爱。陈静穿着高跟鞋从卧室出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嘴里念叨:“妈,我那件米白色的衬衫呢?昨天让你给我熨一下的。”
我一拍脑门,赶紧去阳台拿,衬衫挂在晾衣绳上,还带着点潮气。我拿着电熨斗赶紧熨,手忙脚乱的,不小心烫到了手指,起了个小红泡。我咬着牙没吭声,把熨好的衬衫递过去。陈静接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妈,这里还有点皱,算了,我穿别的吧。”
她转身进了卧室,我看着自己手上的小红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王磊这时候打着哈欠出来,拿起桌上的馒头就啃,含糊不清地说:“妈,这个月房贷该还了,我手头有点紧,你先帮我垫上,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
这种话我听了十几年了。从他们结婚买房,到后来乐乐出生,再到现在乐乐上学,王磊总有各种理由缺钱。我和老头子的退休金加起来八千多,大部分都贴补给了他们。我自己舍不得买件新衣服,身上穿的还是五年前陈静淘汰下来的 T 恤,洗得都发白了。
老头子在旁边喝着茶,眼皮都没抬:“让你妈先给你垫上吧,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
我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银行卡,这是我存的养老钱,本来想留着万一以后生病用,现在又要拿出来给儿子还房贷。我拿着卡递给王磊,王磊接过来说了句 “谢谢妈”,就赶紧揣进了口袋,继续啃馒头。
七点半,送乐乐去上学。以前都是我送,背着乐乐的书包,牵着她的手,走二十分钟到学校。乐乐的书包沉,里面装着课本、练*册,还有水壶和零食,我背着走一路,肩膀压得生疼。陈静说买个拉杆书包,我嫌贵,说自己能背动,锻炼锻炼身体。
送完乐乐回来,我还要收拾家里。儿子儿媳上班去了,老头子出去下棋,家里乱糟糟的。茶几上放着喝完的豆浆杯,沙发上扔着乐乐的玩具,卧室里被子没叠。我先把杯子收拾到厨房,洗干净,然后叠被子,扫地,拖地,擦桌子,一套下来,差不多就上午九点了。
九点半,我要去菜市场买菜。每天都要盘算着买什么,乐乐爱吃排骨,陈静要减肥吃水煮菜,老头子爱吃红烧肉,王磊爱吃鱼。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爱吃什么,买菜的时候,眼里全是他们的喜好。菜市场的摊主都认识我,见了面就喊:“李姐,又给家人买菜啊?今天排骨新鲜,来两斤?”
我笑着应着,砍砍价,买两斤排骨,再买点青菜,一条鲈鱼,一块五花肉,还有乐乐爱吃的草莓。每次买草莓,我都挑最大最红的给乐乐,自己从来舍不得吃一颗。摊主有时候给我多称两个,我还会放回去,说够了够了,孩子爱吃就行。
回到家,十点钟,开始准备午饭。先把排骨焯水洗干净,放高压锅炖着,里面加了玉米和胡萝卜,乐乐爱吃。然后杀鱼,刮鳞、去内脏,我怕鱼,每次杀鱼都闭着眼睛,手哆哆嗦嗦的,弄不好还会被鱼刺扎到手。老头子回来看到了,也不会帮忙,就坐在客厅看电视,说:“你慢点弄,别扎着手。”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他从来没动过手。结婚三十多年,他没进过厨房,没洗过一次碗,没拖过一次地。家里的大事小事,全是我一个人扛。我以前觉得,男人在外挣钱不容易,家里的事就该女人多操心。可后来我才知道,他挣的钱,除了自己抽烟喝酒下棋,剩下的也没多少给家里,大部分还是我自己的工资和退休金在补贴。
中午十二点,儿子儿媳下班回来,乐乐也放学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子上吃饭。陈静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皱着眉说:“妈,今天排骨有点咸了,我下午要见客户,嘴里发苦可不好。”
我赶紧说:“是吗?那我下次少放盐。”
王磊扒拉着米饭,说:“妈,下次炖排骨别放玉米了,我不爱吃甜的。”
老头子夹了块红烧肉,嚼着说:“还行,就是肉有点肥,下次买瘦点的。”
乐乐拿着草莓,一边吃一边说:“奶奶,草莓真甜,明天还买。”
我点点头,笑着说:“好,明天还买。”
一桌子人,说着各自的意见,没人问我爱吃什么,没人问我累不累。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吃了几口。
吃完午饭,我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他们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乐乐在旁边闹,陈静在刷手机,王磊在打游戏,老头子在看新闻联播重播。我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的欢声笑语,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下午一点,乐乐要睡午觉,我得陪着她。乐乐睡觉不老实,要抱着我的胳膊,嘴里还哼着儿歌。我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等她睡醒了,还要给她梳头发,陪她玩一会儿积木。
下午三点,我要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晚上的菜,顺便买点日用品。超市的导购员都认识我,见了面就说:“李姐,今天打折,鸡蛋便宜,要不要多买点?”
我总是买二十个鸡蛋,够家里吃一周的。然后买洗衣液、洗洁精,都是最便宜的牌子。我自己的护肤品,就是超市里十块钱一瓶的大宝,冬天涂手涂脸,能用大半年。
回到家,四点钟,开始准备晚饭。晚饭简单点,熬个小米粥,炒两个青菜,再把中午剩下的排骨热一下。陈静回来看到,说:“妈,晚上怎么这么素啊?我今天加班,想吃点好的。”
我赶紧说:“那我给你煎个牛排吧,冰箱里还有。”
王磊说:“妈,我想吃炒面,你给我做个鸡蛋炒面。”
老头子说:“我喝点粥就行,再弄点咸菜。”
我又在厨房里忙起来,煎牛排,做炒面,熬粥,切咸菜。等把饭菜端上桌,已经六点多了。吃完饭,还是我收拾,他们继续在客厅看电视。
晚上八点,乐乐要写作业,我得陪着她。乐乐写字慢,还容易写错,我得一笔一划地教她。陈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说一句:“妈,你教错了,这个字不是这么写的。”
我赶紧道歉,说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其实我年轻时也是高中毕业,只是这么多年没碰过书本,很多字都忘了。
九点,乐乐睡了,我终于能歇一会儿。我坐在沙发上,想看看电视,老头子说:“你去把衣服洗了,明天早上要穿。”
我拿起脏衣服,去卫生间洗衣服。洗衣机是半自动的,先洗,再脱水,然后晾起来。洗完衣服,十点多了,我腰酸背痛,只想赶紧躺下。
躺在床上,老头子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我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荡荡的。这就是我的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二十岁嫁给老头子,到现在五十八岁,整整三十八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可我自己呢?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我年轻时喜欢跳舞,上学的时候是学校文艺队的,后来结婚生孩子,就再也没跳过。我喜欢吃榴莲,可榴莲贵,每次路过水果店,我都要多看两眼,从来没买过,觉得那钱还不如给乐乐买本绘本。我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可总觉得家里离不开我,乐乐要照顾,老头子要伺候,儿子儿媳要操心,一直没去成。
这样的日子,我以为会一直过下去,直到我病倒的那天。
那天早上,我还是五点半起床,去厨房煮粥。刚把米放进锅里,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我想喊人,可张不开嘴,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眼睛一睁开,就看到老头子坐在床边,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见我醒了,赶紧说:“你可醒了,吓死我了。医生说你是急性胆囊炎,还有点心肌缺血,得住院观察。”
我想说话,喉咙干得厉害。老头子给我递了杯水,我喝了一口,才缓过来。这时候,儿子儿媳带着乐乐也来了。乐乐扑到床边,拉着我的手说:“奶奶,你怎么了?我好想你。”
我看着乐乐,心里酸酸的,想抱抱她,可浑身没力气。陈静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说:“妈,我给你熬了点粥,你喝点吧。”
她把粥倒出来,递到我嘴边。我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怪怪的,没有我自己熬的好喝。以前都是我给他们做饭,现在反过来,他们给我做饭,才发现,原来他们连一碗粥都熬不好。
住院的这几天,家里彻底乱了套。老头子不会做饭,每天要么吃泡面,要么去楼下的小饭馆打包。儿子儿媳上班,没人接送乐乐,只能请了几天假。乐乐没人管,作业也没人辅导,在学校还跟同学闹了矛盾。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老头子在电话里跟儿子抱怨:“你妈不在家,这日子没法过了。衣服没人洗,饭没人做,乐乐也没人管。”
我心里突然就凉了。原来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免费的保姆,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老的,接济小的。他们*惯了我的付出,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一旦倒下,他们就手足无措了。
住院第五天,我的主治医生李大夫来查房。李大夫五十多岁,说话很实在。她给我量了血压,说:“阿姨,你这病,就是累出来的。常年劳累,饮食不规律,心情也郁结,时间长了,身体肯定扛不住。”
我点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李大夫叹了口气,说:“阿姨,你都五十八了,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该为自己活了,别总想着别人,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你要是垮了,这个家才真的麻烦。”
李大夫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心上。是啊,我都五十八了,这辈子还有多少年?难道就要一直这样为别人活,最后把自己的身体熬垮吗?
出院那天,儿子开车来接我。回到家,我看着熟悉的厨房,熟悉的客厅,突然觉得陌生。老头子赶紧给我倒水,说:“你好好歇着,今天我来做饭。”
他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喊:“秀兰,盐在哪?酱油在哪?”
我没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陈静过来,说:“妈,你要是累,就去卧室躺着,这里我来收拾。”
我睁开眼,看着她,第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说 “没事,我来”。我说:“好,那我去歇会儿。”
我起身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心里特别平静。从今天起,我要学着为自己活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五点半起床。我睡到七点多才醒,老头子已经起床了,坐在客厅里,眼巴巴地看着我。见我起来,他赶紧说:“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煮了鸡蛋。”
我走到厨房,看到锅里煮着三个鸡蛋,煮得太老了,蛋黄都硬了。桌子上放着一杯牛奶,还是凉的。我没说话,拿起一个鸡蛋,剥了皮,慢慢吃着。
以前,我每天都会把鸡蛋剥好,牛奶热好,递到他们手里。现在,我只剥自己的。
吃完早饭,我没像以前那样去收拾屋子,而是换了身衣服,说:“我出去走走。”
老头子愣了一下:“你去哪?不收拾屋子了?乐乐今天还要上学,你不送她了?”
我说:“让陈静送吧,她今天不上班。”
我说完,就出了门。走到楼下,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小区里有个小广场,一群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响起来,她们跳得热火朝天。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以前我总觉得跳广场舞的都是闲人,自己没时间也没心思。现在看着她们,脸上都带着笑,那么开心,我心里也有点痒痒的。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老太太看到我,笑着说:“姐妹,来跳啊?挺简单的,跟着学就行。”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拉着我的手,带我走进队伍。音乐响起,我跟着她们的动作,慢慢跳起来。一开始很僵硬,手脚都不协调,跳着跳着,就慢慢找到了感觉。汗水流下来,浑身都热乎乎的,心里那种郁结的感觉,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跳了一个小时,我停下来,气喘吁吁的,但是特别开心。老太太递给我一瓶水,说:“我叫张桂英,大家都叫我张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秀兰。”
“秀兰,你以前怎么没来过?”
“以前家里事多,没时间。”
张姐笑了:“家里事哪有个头啊?女人啊,得对自己好点。你看我们,每天跳跳舞,聊聊天,多开心。”
我点点头,觉得她说得太对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都去跳广场舞。不再早起给家人做饭,不再包揽所有家务。老头子一开始不*惯,每天早上起来没茶喝,没饭吃,就抱怨:“秀兰,你怎么越来越懒了?”
我看着他,说:“我不是懒,我是想为自己活几天。以前我天天伺候你们,你们谁体谅过我?我住院的时候,你们连顿饭都做不好,现在我只是想跳个舞,怎么就懒了?”
老头子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半天,哼了一声,自己去厨房找吃的了。
儿子王磊也有意见,晚上回来看到家里没做饭,就说:“妈,你怎么不做饭啊?我和陈静都饿了。”
我说:“冰箱里有菜,你们自己做。或者出去吃,我今天不想动。”
王磊皱着眉:“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看着他,“王磊,你今年都三十五了,不是三岁小孩了。你有手有脚,自己能做饭,能洗衣服,别什么事都指望我。我是你妈,不是你一辈子的保姆。”
陈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拉了拉王磊的胳膊,说:“算了,我们出去吃吧。”
他们走了以后,我自己煮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放了点青菜,还加了点我爱吃的辣椒油。以前我怕陈静嫌辣,怕乐乐上火,家里从来不敢吃辣椒。现在我想吃,就加了满满一勺,吃得满头大汗,心里痛快极了。
过了几天,我去商场买衣服。以前我买衣服,都是去菜市场旁边的小摊,几十块钱一件。这次我走进了商场的专柜,里面的衣服都挺贵的,但是质量好,款式也好看。
一个导购员过来,笑着说:“阿姨,您看看喜欢哪件?我们最近有活动,打折呢。”
我指着一件藏蓝色的羊绒衫,说:“这件我试试。”
羊绒衫穿在身上,软软糯糯的,特别舒服,比我身上那件发白的 T 恤强多了。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导购员说:“阿姨,这件特别适合您,显气质。打完折一千二。”
一千二,以前我想都不敢想,觉得太浪费了。可现在我毫不犹豫地说:“这件我要了。”
付了钱,我拿着衣服走出商场,心里美滋滋的。这是我这辈子买的最贵的一件衣服,我穿着它,走路都觉得腰杆挺直了。
回到家,老头子看到我身上的羊绒衫,眼睛都直了:“你这衣服多少钱?这么贵,你疯了?”
“一千二。” 我平静地说。
“一千二?” 老头子跳起来,“你知道这一千二能给乐乐报多少兴趣班吗?能给王磊还多少房贷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的退休金,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看着他,“王建国,我嫁给你三十八年,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这件羊绒衫,是我应得的。我自己挣钱,自己花,不花你的,也不花儿子的,你管不着。”
老头子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没理他,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我的电视。
过了一会儿,乐乐从外面回来,看到我穿新衣服,笑着说:“奶奶,你这件衣服真好看!”
我抱着乐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乐乐喜欢吗?”
“喜欢!” 乐乐搂着我的脖子,“奶奶穿新衣服,真漂亮。”
看着乐乐天真的笑脸,我心里暖暖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是不爱她,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忽略了自己。
从那以后,我开始学着拒绝。王磊又来找我要钱还房贷,我说:“我没钱。我的退休金要留着自己花,还要看病,以后不能再给你垫房贷了。你自己的日子,自己想办法过。”
王磊愣了一下,说:“妈,你怎么这么狠心?我是你儿子啊。”
“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不能一直惯着你。” 我说,“你有工作,有收入,陈静也有工作,你们两个人,还不起房贷?以前是我傻,总想着帮你们,结果让你们养成了依赖的*惯。从现在起,我不帮了,你们自己努力。”
王磊气呼呼地走了,好几天没来看我。陈静也不太高兴,以前她总让我帮她带乐乐,帮她收拾屋子,现在我都拒绝了,她只能自己请假,或者请她妈来帮忙。
老头子一开始天天跟我冷战,不跟我说话,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可他做的饭实在难吃,洗的衣服也不干净。过了半个月,他忍不住了,主动跟我说话:“秀兰,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我正在看电视,说:“你自己做啊,或者出去吃。”
他挠了挠头,说:“我做的不好吃。要不,你做吧,我给你打下手。”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好笑。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说要给我打下手。我点了点头:“行,那你去把菜洗了。”
他赶紧站起来,乐呵呵地去厨房洗菜。他洗菜洗得不干净,叶子上还带着泥,我没说他,自己又重新洗了一遍。做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一会儿递个盘子,一会儿拿个勺子,笨手笨脚的,但是很认真。
吃饭的时候,老头子说:“秀兰,你做的饭就是好吃。”
我没说话,继续吃饭。他又说:“那件羊绒衫,穿着挺好看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慢慢的,家里的气氛缓和了。老头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指挥我做事,有时候还会主动帮我洗碗,拖地。他说:“以前是我不对,总觉得家里的事就该你做,忽略了你的辛苦。以后我们一起做。”
儿子王磊也慢慢想通了,不再找我要钱。他换了份薪水更高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再也不用靠我补贴了。他有时候会带着乐乐来看我,买些我爱吃的水果。他说:“妈,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让你操心。现在我自己能扛事了,你就好好享受生活吧。”
陈静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挑剔。她会主动给我买衣服,买护肤品,周末还会带着我去逛街。她说:“妈,以前是我太娇气,总让你伺候我。以后我们一起照顾这个家,你也该歇歇了。”
我还是每天早上去跳广场舞,和张姐她们一起,跳完舞就去菜市场买点自己爱吃的菜。我学会了做榴莲酥,虽然过程有点麻烦,但是每次做出来,自己吃得津津有味。我还报了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以前我就喜欢写字,现在终于有时间了。
书法班的老师姓刘,是个退休的老教授,教得特别好。我每天下午去上课,跟着刘老师练毛笔字。一笔一划,慢慢写,心里特别平静。张姐有时候也来,我们一起上课,一起讨论,特别开心。
有一天,张姐跟我说:“秀兰,我们组团去北京旅游吧?去看看天安门,爬爬长城。”
我心里一动,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以前总觉得没时间,现在终于可以去了。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
我们报了个老年旅游团,出发那天,我穿上了那件藏蓝色的羊绒衫,背着新买的双肩包,心里别提多激动了。老头子送我到车站,说:“路上注意安全,多拍点照片回来。”
我点点头,笑着说:“放心吧。”
到了北京,我终于看到了天安门。红彤彤的城楼,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我站在下面,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们还去了故宫,爬了长城,吃了北京烤鸭。每到一个地方,我都拍很多照片,发给老头子和儿子儿媳。
乐乐看到照片,在视频里说:“奶奶,北京真好看,我也要去!”
我说:“好啊,等你放假了,奶奶带你去。”
旅游回来,我把照片洗出来,贴了满满一相册。老头子每天都翻着看,说:“下次我们一起去,我也想去看看长城。”
我说:“好啊,下次我们去西安,看看兵马俑。”
日子一天天过,我觉得越来越开心。我不再为别人的脸色而活,不再为别人的需求而奔波。我想吃什么就买,想做什么就做,想去哪就去。我的身体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张姐说:“秀兰,你现在变化真大,越来越年轻了。”
我笑着说:“是啊,为自己活,日子就是不一样。”
每天晚上,我和老头子坐在沙发上,他看新闻,我看书法书。有时候我们一起聊天,聊年轻时候的事,聊孩子们的事,聊以后想去哪旅游。乐乐周末来,我们一起去公园玩,我带着她放风筝,给她买棉花糖。陈静会给我做面膜,说让我好好保养皮肤。王磊会陪我下棋,虽然他总输给我。
我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转,围着家人转的李秀兰了。我是我自己,一个五十八岁,开始学着自私,学着为自己活的老太太。我知道,我以前欠自己太多,现在我要一点点补回来。
有人说,人老了,就该安分守己,在家带带孩子,伺候老伴。可我不这么觉得。人不管多大年纪,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为自己活,不是自私,是对自己的负责。只有自己开心了,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陪伴家人。
现在的我,每天跳广场舞,练书法,和朋友们聊天,偶尔出去旅游。家里的事,大家一起分担,不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老头子越来越体贴,儿子儿媳越来越孝顺,乐乐越来越懂事。这个家,因为我的改变,变得越来越和睦,越来越温暖。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生病,没有听到李大夫的那番话,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日复一日地为别人而活?幸好,我醒悟了。五十八岁,不算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生活就像一杯水,以前我总是往里面加别人喜欢的糖,加别人喜欢的茶,却忘了自己喜欢喝什么。现在我把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加了自己喜欢的蜂蜜,喝起来甜甜的,暖暖的。
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又绿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客厅里,老头子在看报纸,乐乐在搭积木,王磊和陈静在厨房做饭,厨房里传来阵阵香味。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原来为自己活,日子才能过得这么踏实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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