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中往事》(文/青崖间)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淮阳中学名气响当当,这所百年老校、省级示范性重点高中,可谓独步周口地区,在全地区各高中群里,傲视群雄,学风良好,师资力量深厚,管理严格,升学率高。引得外县的甚至郑州的周口的学生都来此上学。我们从小学到初三,老师总在耳边唠叨:“加油啊,努力啊,考上淮中,就一只脚踏进重点大学的门口了!”
199*年初秋,我背着一大包棉被衣服碗筷什么的,像一只瘦弱的蜗牛,站在淮阳中学老校门旁,有些胆怯,有些自豪。一步跨进斑斑驳驳大铁门旁打开的小铁门儿,我似乎听见了时光碎裂的细微声响,噼噼啪啪犹如火烧,犹如心跳。

很快,我跟杭哥儿分到一个班,并且做了同桌。两个人都是语文成绩奇好,数学成绩奇差。班主任用心良苦,本来想着互帮互助,“负负得正”来着,结果实在不忍直视,后来,连我们自己都放弃了与数学关系密切的学科。大学他读了河大外语,我读了郑大中文。
小都和松哥他们总说大街上录像厅的蓝色布门帘是通往异世界的边界,而街对面卖鞋的瘸子远没有他白白净净的媳妇人缘好,只要瘸子出摊,生意清冷,而女主人一出摊,男同学买不买鞋都围一圈儿。那些年,街头录相厅和游戏厅方兴未艾,生意火爆。老板几乎都是满脸凶相的壮年汉子,教人喜欢不得。可我们不管这些,我们注重的是蓝布门帘里面的丰富多彩的内容。这些用碎砖烂瓦临时搭建的临时建筑,这些几十年前建成的老破小房子,这些用石棉瓦搭出的棚子,遍布在淮阳中学大门外的大街两旁。我们政治老师吴老师刚师范大学毕业,长得挺帅,常告诫我们向伟人学*“闹市读书”。
那时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一个月才准出校门,回家带粮带钱,或上街购物,放放风。那些挂着“环球影视”巨幅招牌的简陋的录像厅和游戏厅,一阵阵传出疯狂的厮杀叫喊声,有时是港台流行歌曲,诱惑力极强。某些时间,我们会历尽千辛万苦,趁老师们和管理处大爷不注意,偷偷摸摸翻出院墙,挤进录像厅,拿出皱巴巴的省了好几顿的饭钱买票,去看录像片。夏天夜晚,狭窄闷热的屋子里,灯光昏暗,人头攒动。一部彩色电视机,或者一个投影仪,一部影碟机,靠墙而设。老板管收钱,同时兼放映员兼保安。里面播放着最新的香港彩色武打功夫片或美国荷里活警匪片,吼吼嘿嘿,上窜下跳,刀光剑影,好不热闹。观众是清一色的青皮后生,时而静默如雨,时而亢奋嚎叫。大家纷纷伸长了脖颈,像极了鲁迅先生笔下“鸭子”一样观看行刑杀人的麻木的看客。铁皮风扇正把三十七八度的高温搅成浑浊的漩涡,汗味,脚味,汽水味,混着碟机发挥出的塑料的热气,形成了令人头昏恶心又亢奋异常的磁场。香港武打片和美国警匪片的刀声或枪声响起刹那,放映机光柱里浮动的尘埃突然凝滞又迅速消散——后来我才明白,那是青春特有的光班与褶皱,照见了每个人身体里波涛汹涌的利比多。

每个月的休息时间到了,真的是放虎归山。自行车棚里总是爆满,车铃和汽门芯总是会跑到别的车身上,看车棚老大爷总是拿出快散架的打气筒供同学们排队。终于排完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天都快黑了。高三时总能在自行车棚遇见丁小满。她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牛仔裤,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装着搪瓷饭盒或几本书。“图书室新来一期《南风窗》,我借回来了,想看吗?”她问话时睫毛在夕阳里闪烁,像欢喜也像忧伤。我那时不懂,总以为她在向我炫耀,尽管我想看新杂志,但还是傲慢地来了一句:“这算啥,校长还把他订的《参考消息》给我看呢。”说完骑车绝尘而去。很快,我们自由组合的二八大杠浩浩荡荡穿过北关的路,向南而去,车流滚滚,车铃铛惊起街两边屋檐下的麻雀,后座下的挡泥瓦哗啦啦响成一大片。
谁家商店里传出流行歌曲:“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我的心情就像这歌声,何不潇洒走一回。这个“滚”字,用得真好。
县政府招待所,对于穷学生来说,是极其神秘的。这座威严肃穆的老式建筑安静地坐落在县一中的闹市区,似乎隐藏着无数秘密。高考前,学校安排我们参加高考的同学住进县政府招待所,四个人一个标间,挤一挤安排了每人一张床。考试这几天,也在招待所食堂就餐。招待所标间对于我们来讲很奢华的,食堂也有餐桌和电风扇。开考前,县长带着教育局长在食堂大厅亲切接见和慰问了我们。我们很激动,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好的吃住条件!
也许是乐极生悲。赵同学是班里的尖子生,对于考进重点大学自信满满。然而考前当晚,他老人家居然亢奋得睡不着觉,一直讲他的奋斗史和心路历程,快夜里十二点了,还喋喋不休,讲他经历过的女孩子,那些细节……我和另外两名同学实在受不了,异口同声大吼一声:别说了,快睡觉!!瞬间安静了,
半睡半醒之间,我好像听到了隐隐的哭泣,不知道是不是在梦中。
果然,赵同学没考好,落榜了。
老红旗大楼附近十字街口的卡拉OK摊是盛夏之夜的狂欢。老板用彩色塑料布围出个方形边界,几个简易小桌小椅,生锈的铁架上挂着二十瓦的彩灯灯泡。考试完了,等待分数公布的几天,是最放松的日子,多数同学不回家,继续留在学校。有好几对儿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小伙伴,大大方方公开了恋爱关系。那天我跟好友“球侠”他们逛街,听到有人背对着大街唱卡拉OK,唱的是《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凄婉忧伤,一下子把我们吸引住了。球侠把自行车铃铛摇得震天响。我们大声吼着叫好。唱完那个女孩一转身,居然是丁小满和“狐狸她们。大家不再像往常那样拘束。丁小满请我们喝冷饮,毕竟是城里孩子,她显得大大方方,反而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还是有些扭扭捏捏。

其实,我们班唱歌最好的还不是丁小满,而是小鱼儿与段公子。小鱼儿长相颇似刘德华,而段公子可以做谢霆锋的替身。好在三十多年前学业没这么紧,我们的课余生活还是很丰富的,听两位帅哥唱歌,是一大享受。那些年好多流行歌曲都是先从他俩那里听到并学会的,“风中有朵雨做的鱼儿”,这一句是我们之间无言的默契。
回到宿舍熄灯前的二十分钟,是每天难得的俱乐部时间。一间大平房,十几个高低床,住着三十多名学生。结束了一天的学*,大家叽叽喳喳,聊个没完。活跃分子们经常模仿老师讲话。“不是这,而是那”“因为所以,不讲道理”“那你是这,把它摆平不就木有问题了嘛”“所以是,而并且”……这些也快成了同学们的口头禅。
有一天晚上,刚熄灯,大家还谈兴正浓。突然,班主任的声音传来:都别睡觉了,快说话!”刹那间静极。有人反应过来,一阵爆笑!接着大家都笑,一下明白了,是“孙行者”模仿班主任,太像了!正在这时班主任真的过来了,把几个活跃分子揪着耳朵“请”出去“开小灶”了。
转眼之间三十多年过去。母校淮中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当年曾揪我们耳朵把我们从昏睡的课堂上“请”出来的班主任高老师,令人恼恨也令人敬重,居说当了校长。难忘我们的语文老师张春沛、雷德峰两位老师无原则地“宠”着我,让我不要再学语文了,要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用到补数学上,因为我语文常常全班第一而数学是倒数几名!

我还记得,班里有几个打架大王,令人望而生畏。可是他们并不欺负我,反而保护我。“老淘”是从外校转来的,五大三粗,豹头环眼,桀骜不驯,据说打架特别厉害。班主任安排他做我的同桌。刚开始我担心得直打哆嗦。慢慢地发现这人特仗义,道上话说是特讲究。上课时他百无聊赖睡大头觉,下课了他叽叽歪歪,让我课余教他吹口琴,有时帮他给女孩子写情书。很快我们俩打得火热。当然不是打架啦,他打架时从来不叫我参加,总是第二天看见他挂彩了,才知道他又战斗了一回。好像那时候,老淘的脑袋只有我才敢摸。他打完架,通常会请我到校外小饭馆吃一顿好的。我劝他好好学*,别惹事了,他牛眼一瞪,低吼:你别管!
还有很多人,很多事,令人难忘。想起淮阳中学,想起这些点点滴滴,心里亲切而温暖!百年淮中,不但是故乡小县的一张亮丽的名片,更是我心底深处难以放下的那一种乡愁的象征。
2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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