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狭路
九月的天,秋老虎还赖着不走。
空气黏糊糊的,像化不开的麦芽糖。
我骑着我的小电驴,在桐州一中门口停下。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各式各样的车几乎把路堵死。
我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树荫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四点半,还差十分钟放学。
我点开微信,给置顶的那个叫“臭小子”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姐到门口了,老地方。”
那边秒回一个“OK”的表情包。
我收起手机,靠在车上,看着校门口那块刻着“勤学笃行”的巨大石头。
苏斯年今年高二,课业紧,我妈走得早,我爸没两年也跟着去了,就剩下我们姐弟俩。
我长姐如母,照顾他吃穿,也供他上学。
好在,这小子争气,脑子聪明,读书从没让我操过心。
就是个子蹿得太快,去年买的校服,今年袖子就短了一截,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心酸。
我正出神,一阵汽车鸣笛声把我拉了回来。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慢悠悠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傲慢,挤开了人群,停在了我前方不远处。
那车牌号,一串连着的“8”。
我眼皮跳了一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条修长的腿,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里。
然后,是谢景深那张无论隔了多久,都能让我心脏漏跳半拍的脸。
他还是老样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
矜贵,疏离,像橱窗里被精心打理的奢侈品,只可远观。
我们分手五年了。
五年,足够一座城市建起新的地标,也足够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学生,变成一个为了几千块设计费能跟甲方磨上几天的社畜。
可好像,时间在他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副驾驶的车门也开了。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孩走了下来,亲昵地挽住了谢景深的胳膊。
女孩我认识,乔今安。
桐州乔家的千金,跟谢景深家世相当,站在一起,确实是金童玉女,登对得很。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进树荫的影子里。
我今天穿的,是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鞋边都磨毛了。
骑着这辆吱呀作响的小电驴,浑身上下加起来,可能还不够乔今安那只包上的一个金属扣贵。
人,还是得知趣。
别去自取其辱。
我低下头,假装在玩手机,心里默念着快走快走快走。
可有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
“苏书意?”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惊讶的女声响起。
是乔今安。
我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巧。”
乔今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处理品的价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我那辆半旧的小电驴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挺巧的,你……来这边有事?”
谢景深也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比乔今安的更直接,更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要把我从里到外剖开。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轻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怨恨。
我攥紧了车把。
“我来接我弟。”
“你弟弟?”乔今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还有个弟弟?在一中上学?”
她的语气夸张,好像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一个在一中读书的弟弟。
我不想跟她多废话。
“嗯。”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
校门口的人潮开始涌动。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很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过人群,朝我跑了过来。
他背着一个大书包,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
“姐!”
苏斯年跑到我面前,把手里的一个冰淇淋递给我。
“喏,给你买的,芒果味,快吃,不然要化了。”
我接过冰淇淋,心里一暖,嘴上却嗔怪道:“又乱花钱。”
“什么乱花钱,这叫孝敬我姐。”
苏斯年说着,很自然地从我手里拿过车钥匙,长腿一跨,坐上了小电驴的驾驶座。
“我来带你,你坐后面吃。”
我点点头,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甜腻的芒果香在嘴里化开。
我*惯性地坐上后座,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侧。
这小子,腰都练出肌肉了。
“走吧。”我说。
“好嘞!”
苏斯年刚要发动车子,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书意。”
是谢景深。
我回头,看到他正死死地盯着我,还有我搭在苏斯年腰上的手。
他的脸色,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冷。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定在我们面前。
乔今安跟在他身后,脸上是看好戏的表情。
苏斯年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回过头,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你谁啊?”
谢景深没理他,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直直地钉在我身上。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鄙夷和嘲讽。
“五年不见,你本事见长啊。”
“苏书意。”
“你连高中生都不放过?”
02 针芒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路过的家长和学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不是羞,是气的。
苏斯年当场就炸了。
“你他妈说什么呢!”
他一把推开车,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比谢景深还高了半个头。
少年人的火气,一点就着。
他指着谢景深的鼻子,眼睛都红了。
“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我赶紧拉住他。
“斯年,别冲动。”
“姐!他骂你!”苏斯年气得浑身发抖。
我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我身后拉。
我太了解谢景深了。
他就是个疯子。
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我看着谢景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谢景深,这是我弟弟,亲弟弟。”
“弟弟?”
谢景深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着苏斯年,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苏书意,你编瞎话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当年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可是说,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
当年我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我爸刚走,留下一屁股债。
苏斯年还在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
我白天上课,晚上去酒吧端盘子,周末去做家教,一个人打三份工。
我怕。
我怕谢景深知道我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
他那样天之骄子,活在云端上的人,怎么会懂我这种在泥潭里挣扎的辛苦。
自卑,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骨头里。
所以我撒了谎。
我说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我以为,这样我们就能在平等的幻觉里,爱得久一点。
可现在,这个谎言,成了他用来羞辱我的武器。
乔今安在一旁煽风点火,捂着嘴,故作惊讶地说:“景深,你别这么说嘛,万一……万一真是弟弟呢?”
她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现在的女孩子,为了钱,什么‘哥哥’‘妹妹’的认不出来呀。”
这话,诛心。
苏斯年气得又要冲上去,被我死死抱住。
“够了!”
我冲着谢景深喊了一声。
我的声音在发抖。
“谢景深,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请你让开。”
谢景深看着我,眼里的寒意几乎要把我冻僵。
他没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们对峙着,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兽。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不是谢家的公子吗?”
“是啊,他旁边那个,好像是乔家的小姐。”
“那个女的是谁啊?看着挺穷酸的。”
“不知道,好像搞上了一个高中生,被人家正牌男友抓包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不能让斯年再待在这里,他还要在这所学校读书,我不能让他被人指指点点。
我拉着苏斯年,绕过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
“姐!”
苏斯年不甘心地喊。
“闭嘴!”
我低吼了一声,把他按回了车后座。
我自己坐上驾驶座,拧动钥匙,小电驴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呻吟,猛地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谢景深和乔今安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能感觉到,谢景深那道冰冷的视线,一直追着我,直到我们拐过街角。
回到家,我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
苏斯年跟在我身后,一脸的愤愤不平。
“姐,你刚才为什么拉着我?”
“那种人,就该揍他一顿!”
我打开冰箱,拿出昨晚剩下的米饭和两个鸡蛋。
“揍他?然后呢?”
我背对着他,声音很冷。
“然后被学校记过处分?还是进派出所?”
“苏斯年,你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你知不知道一个处分对你意味着什么?”
苏斯年不说话了。
我把鸡蛋打在碗里,用力地搅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搅碎。
“可是他那么说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我转过身,看到他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了委D屈的小狗。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放下碗,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姐没事。”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他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说:“我就是气不过。”
“他凭什么那么说你?”
“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笑了笑,给他擦了擦眼角。
“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好了,别想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不相干的人?
怎么可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全是谢景深。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他在篮球场上,阳光把他镀成金色。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样子,他带我去看午夜场的电影,在黑暗里偷偷牵我的手。
还有我们分手的样子。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把打工攒了三个月才买得起的一块表还给他。
我说:“谢景深,我们不合适。”
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腻了。”
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和今天在校门口一模一样。
充满了不解,和被背叛的恨。
我从梦中惊醒,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我摸了摸脸,一手冰凉的泪。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邮件。
我点开。
【关于“云顶”私人住宅庭院设计项目邀请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顶”是桐州最顶级的富人区。
能接下这个单子,我接下来一年的生活费和斯年的学费,就都有着落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正文。
发件人落款,只有一个姓氏。
谢。
03 加码
这个“谢”字,像一根鱼刺,卡在了我的喉咙里。
会是他吗?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以他今天对我的态度,不往我饭碗里吐口水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我送项目。
桐州姓谢的有钱人多了去了。
我安慰自己,别自作多情。
我很快回了邮件,表示愿意接受邀请,并约定了第二天下午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详谈。
对方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可。”
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调调。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我特意换上了一套压箱底的职业套装,化了个淡妆,想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可靠一点。
可当我推开咖啡馆的门,看到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我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谢景深。
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在看一份文件。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是他。
真的是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先用言语羞辱我,再用项目来施舍我?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被他随意玩弄的宠物吗?
我转身就想走。
“苏小姐,既然来了,不坐下聊聊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咖啡馆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了过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谢先生,如果你是想用这个项目来羞辱我,”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
“这个项目,我不接了。”
说完,我就要起身。
“坐下。”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书意,你搞清楚。”
“给你项目的人,不是我。”
“是我父亲。”
我愣住了。
他父亲?
谢董?
那个在桐州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
“我父亲很欣赏你之前给‘水岸花城’做的景观设计,点名要你来负责‘云顶’的项目。”
谢景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只是代他来跟你接洽。”
“当然,如果你非要因为我,放弃这个能让你少奋斗十年的机会,我也无所谓。”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是啊。
“云顶”的项目。
多少设计师挤破了头都想拿到的项目。
有了这个履历,我就可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再也不用看甲方的脸色。
斯年的大学学费,出国留学的费用,就都不用愁了。
我凭什么要跟钱过不去?
我跟谢景深已经没有关系了。
工作是工作,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
我慢慢地坐了回去。
“好。”
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谢先生,请说一下谢董的具体要求吧。”
我公事公办的语气,似乎取悦了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开始一条一条地陈述要求。
他说得很详细,从整体风格,到功能分区,甚至连用什么品种的草皮都考虑到了。
我飞快地记着,努力让自己忽略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气。
那是我曾经最迷恋的味道。
就在我们谈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景深。”
乔今安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敌意。
“苏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说着,很自然地在谢景深身边坐下,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宣示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谢景深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她。
我合上笔记本,淡淡地说:“我来谈工作。”
“工作?”
乔今安夸张地笑了起来。
“跟景深谈工作?”
“苏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设计师吧?景深他们公司,养着一整个设计院,个个都是国外名校回来的高材生,怎么会……把项目给你呢?”
她的话,说得天真无邪,却字字带刺。
我还没开口,谢景深先说话了。
“今安,这是我爸的意思。”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乔今安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哦,原来是谢伯伯的意思啊。”
她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算计。
“那苏小姐可真是好本事。”
“不仅能哄得小男生团团转,还能让谢伯伯也对你另眼相看。”
“景深,你可要小心了,别哪天,这位苏小姐就从你的前女友,变成你的……小妈了。”
她说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我的脸,瞬间白了。
这话,太恶毒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乔小姐,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尊重?”乔今安挑了挑眉,“苏小姐,你想要别人尊重你,首先,你得做点值得人尊重的事吧?”
“整天跟一个高中生拉拉扯扯,现在又来纠缠我男朋友,你觉得,你哪里值得我尊重了?”
“我没有!”我气得浑身发抖,“那个是我弟弟!我也没有纠缠谢景深!”
“哦?”乔今安看向谢景深,拖长了语调,“景深,她说的是真的吗?”
谢景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一种对我罪名的,无声的宣判。
我的心,彻底冷了。
我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冷眼旁观。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拿起包,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乔今安在后面说。
“景深,你看她,被我说中了吧,心虚了。”
我没有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04 裂痕
我以为咖啡馆的羞辱,已经是极限了。
我没想到,乔今安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两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乔今安的声音。
“苏小姐,有时间吗?见个面吧。”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本来想直接挂掉。
但她说:“如果你不想让你那个‘弟弟’在学校待不下去的话,最好还是来一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攥紧了手机。
“你想怎么样?”
“老地方,那家咖啡馆,我等你。”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心里清楚,这绝对是一场鸿门宴。
可我不能不去。
斯年是我的软肋。
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我到咖啡馆的时候,乔今安已经在了。
她还是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精致的下午茶。
今天,谢景深不在。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乔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开门见山。
乔今安慢条斯理地用小勺搅着咖啡,没有看我。
“苏小姐,你别紧张。”
“我今天找你来,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她说着,从她那只爱马仕的包里,拿出了一本支票簿。
“唰唰”两声,她签好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这里是五十万。”
“拿着这笔钱,离开桐州。”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景深的面前。”
我看着那张支票。
上面的数字,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我甚至可以马上给斯年换一个更好的学*环境,让他去国外读高中。
可我心里的屈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妓女吗?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乔小姐,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你以为,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乔今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书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五十万,够你这种人赚一辈子了。”
“你陪在景深身边那么多年,他不也什么都没给你吗?”
“说到底,他就是玩玩你而已。”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玩玩?”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是啊。
在他和他的朋友们眼里,我可能就是个不值一提的玩物吧。
一个穷学生,靠着一张还算漂亮的脸,攀上了富家公子。
分手了,就该识趣地滚远。
现在又出现,就是别有用心,就是死缠烂打。
我看着乔今安那张写满了优越感的脸,突然就不想再忍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尊严?
就因为他们有钱?
我拿起那张支票,当着她的面,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乔小姐。”
我把纸屑扔在桌上,像在扔什么垃圾。
“第一,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纠缠谢景深。‘云顶’的项目,是谢董亲自给我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谢董说。”
“第二,我不会离开桐州。这里是我的家。”
“第三……”
我俯下身,凑近她,压低了声音。
“管好你的男人。”
“别让他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说完,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你……你……”
“我什么?”我冷笑一声,“乔小姐,五十万,对我来说确实是很多钱。”
“但这点钱,还买不走我的骨气。”
“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做派吧,不是所有人都吃你这一套。”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这一次,我走得昂首挺胸。
我感觉,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那股怨气,终于吐了出来。
真他妈的爽。
我刚走出咖啡馆没几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回头,对上谢景深那双喷火的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才都看到了?听到了?
“苏书意,你长本事了啊!”
他把我拽到墙角,狠狠地抵在墙上。
“敢撕今安的支票?”
“你嫌少是吗?”
“你想要多少?一百万?两百万?”
“开个价。”
他的话,比刀子还伤人。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待价而沽的女人。
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谢景深,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想从你这儿得到点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当年我跟你分手,也是为了钱?”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难道不是吗?”
“你为了钱,跟了一个能当你爸的老头子,这种事,你不也做得出来吗?”
我彻底怔住了。
他……他在说什么?
什么老头子?
“你……你知道了?”我试探着问。
当年我爸病重,急需一笔手术费。
我走投无路,去找了我爸的一个远房表叔借钱。
那位表叔年纪大了,一辈子没结婚,对我很好。
他借给了我二十万,没要利息,也没要我还。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
谢景深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反应,在谢景深看来,就是默认。
他眼里的鄙夷和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呵。”
“果然是。”
“苏书意,你真让我恶心。”
他松开我,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刚才抓过我的手。
然后,把那方价值不菲的手帕,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的心,也跟着那方手帕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
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05 前夜
那天之后,我和谢景深再也没有见过面。
“云顶”项目的所有沟通,都转为了线上。
对接的人,也换成了谢董的助理。
这样也好。
眼不见,心不烦。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赶在截止日期前,交出了第一版设计方案。
谢董那边很满意,几乎没提什么修改意见。
助理在电话里说:“苏小姐,谢董说您的设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非常欣赏您的才华。”
“为了庆祝项目顺利启动,也为了感谢您,谢董想邀请您参加他这个周六的生日宴。”
我愣住了。
谢董的生日宴?
那谢景深肯定也会在。
我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不好意思,我周六可能……”
“苏小姐。”助理打断了我,“谢董是真心实意地邀请您。”
“他说,他很想当面跟您聊一聊设计上的事,也想把您介绍给他的一些朋友。”
“这对您未来的事业,会有很大的帮助。”
助理的话,很委婉,但我听懂了。
这是谢董在给我铺路。
这是一个我不能,也不该拒绝的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的,谢谢,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设计图,心里五味杂陈。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要面对谢景深和乔今安那两张脸。
不去,就等于放弃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晚上,苏斯年放学回来,看到我还在电脑前。
“姐,你怎么还不睡?”
他走过来,给我捏了捏肩膀。
“又熬夜了?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我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有个应酬,在想要不要去。”
“什么应酬啊?”
“一个客户的生日宴。”
“那就去啊。”苏斯年不假思索地说,“多好的机会,可以拓展人脉。”
他现在懂得还挺多。
我睁开眼,看着他。
“是谢景深的爸爸。”
苏斯年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那个混蛋的爸爸?”
“嗯。”
“姐,你别去。”他立刻说,“我们不稀罕。”
“那种人家的宴会,去了也是受气。”
我苦笑了一下。
“斯年,姐不是小孩子了。”
“不能那么任性。”
“这个项目对我真的很重要。”
苏斯年沉默了。
他知道我们家的经济状况。
他知道我为了供他读书,有多辛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我陪你去。”
我愣住了,“你去干嘛?你还要上课。”
“周六,不上课。”
他看着我,眼神异常坚定。
“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万一他们又欺负你怎么办?”
“有我在,我能保护你。”
我看着他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的样子,看着他脸上褪去稚气、开始显露出的棱角。
我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我的心里,又酸又软。
“好。”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去。”
“让他们看看,我苏书意,不是一个人。”
周六那天,我特意去租了一件晚礼服。
是一条香槟色的长裙,款式很简单,但很衬我的气质。
我又花“重金”给自己和苏斯年都做了个造型。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我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是一场硬仗。
苏斯年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
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平时穿着校服还不显,这么一打扮,简直比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还帅。
“姐,我帅不帅?”他臭美地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帅。”我真心实意地夸奖,“待会儿去了,肯定能迷倒一大片小姑娘。”
他嘿嘿一笑,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才不要迷倒她们。”
“我今晚的任务,是给我姐当护花使者。”
我们打车到了谢家在“云顶”的别墅。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我们出示了邀请函,侍者恭敬地把我们引了进去。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我格格不入的世界。
我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苏斯年的胳膊。
他感觉到了,反手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捏了捏。
“姐,别怕。”
“有我呢。”
他的声音,给了我巨大的勇气。
我挺直了背,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谢董很快就看到了我们。
他是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保养得很好,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
“苏小姐,你来了。”
他主动朝我们走过来。
“这位是?”他看向我身边的苏斯年。
“谢董您好,这是我弟弟,苏斯年。”我介绍道。
“哦?”谢董有些意外,但随即就笑了起来,“一表人才啊。”
他拍了拍苏斯年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读书,以后有前途。”
苏斯年不卑不亢地点点头,“谢谢谢伯伯。”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您怎么跟这种人站在一起?”
谢景深和乔今安走了过来。
谢景深还是一身的高定西装,英俊逼人。
乔今安则穿着一条火红色的抹胸长裙,妆容精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看到我,特别是看到我身边的苏斯年时,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挽着谢景深的胳膊,走到谢董面前撒娇。
“爸,今天可是您的生日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您把她请来,不是自降身价吗?”
她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我。
谢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今安,怎么说话呢?”
“苏小姐是我的贵客。”
乔今安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贵客?爸,您可别被她骗了。”
她说着,故意拔高了声音,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这个女人,手段可多着呢。”
“不仅在外面勾搭未成年,现在还把主意打到您身上来了。”
“她今天带这个‘弟弟’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说不定,就是想靠着这张小白脸,从您这儿多捞点好处呢。”
她的话,说得越来越难听。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
苏斯年气得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死死地拉着他,不让他冲动。
我看着谢景深。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嘲讽。
仿佛我越是狼狈,他就越是快意。
我的心,凉透了。
乔今安见我没反应,更加得意了。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书意,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
“拿着你的设计费,赶紧滚蛋。”
“别以为巴结上了我公公,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谢家的大门,不是你这种女人能进的。”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怒气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你闭嘴!”
苏斯年挣脱我的手,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他直视着乔今安,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我姐?”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身上。
乔今安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她眼里的“小白脸”敢当众顶撞她。
谢景深的眉头,也狠狠地皱了起来。
苏斯年没有理会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委屈。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被误解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的称呼。
“姐!”
06 真相
那一声“姐”,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宴会厅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今安脸上的得意和嚣张,瞬间凝固,变成了不可置信。
谢景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苏斯年,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谢董也愣住了,他看看我,又看看苏斯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苏斯年不管不顾,他红着眼眶,继续说道。
“她是我姐!亲姐!”
“我们从小相依为命!”
“我上学的钱,是她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她熬夜画图,累到胃出血,就是为了让我能安心读书!”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谢景深。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慌。
乔今安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可能……”
“她……她怎么可能是你姐……”
“她亲口承认的,她没有弟弟……”
“那是骗你们的!”苏斯年吼道,“那是因为她不想让你们看不起她!不想让你们知道她有个拖油瓶弟弟!不想让你们知道我们家有多穷!”
“我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了!”
“你们呢?”
他指着谢景深,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用你的钱,你的身份,去践踏她的尊严!”
“你根本不配说爱她!”
苏斯年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那道我以为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也剖开了谢景深那层坚硬的、用傲慢和冷漠筑成的外壳。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在地毯上蔓延开来。
“不……”
“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
他想起了五年前。
他想起他无数次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都笑着摇头说,就我一个,无牵无挂。
他想起他偷偷调查我的家庭住址,却只查到一个早已拆迁的旧地址。
他想起分手那天,我把那块他送我的手表还给他时,那双空洞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他以为,我是腻了,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
他恨我。
恨我的绝情,恨我的拜金。
这份恨,支撑了他五年。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恨错了人。
也……爱错了方式。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谢景深之间来回逡巡。
那些刚才还对我指指点点的宾客,现在脸上都露出了同情和了然的神色。
谢董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孩子,苦了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是景深,是他对不起你。”
我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释放。
我看着苏斯年,他正用那双清澈的、满是心疼的眼睛看着我。
我笑了。
我走过去,抱住了他。
“傻小子。”
“姐没事。”
“姐有你,就什么都不怕。”
乔今安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知道,她完了。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不仅没能把我踩在脚下,反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恶毒、愚蠢的跳梁小丑。
她看向谢景深,想从他那里寻求一丝安慰。
可谢景深,根本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我的身上。
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绝望。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
“书意……”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曾经,我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
幻想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会如何地追悔莫及。
我会如何地痛快淋漓。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我却发现,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解恨。
那些被误解的,被伤害的过往,像一场沉重的梦。
现在,梦醒了。
我只觉得累。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纠缠了。
我拉着苏斯年,对着谢董微微鞠了一躬。
“谢董,谢谢您的赏识。”
“但是,我想,这个项目,我可能不太适合。”
“生日快乐。”
“我们先走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谢景深一眼,拉着苏斯年,转身就走。
“书意!”
谢景深在后面喊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别走!”
“你听我解释!”
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们之间,还需要什么解释呢?
误会也好,伤害也罢。
都过去了。
我和苏斯年,走出了那栋金碧辉煌的别墅。
外面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凉意,却格外清新。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苏斯年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姐,你别难过,那种渣男,不要也罢。”
“以后我养你!”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看着他,笑了。
“好啊。”
“那我可就等着了。”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07 回响
从谢家出来后,我的世界清净了。
谢景深的电话、信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一个都没接,一个都没回。
最后,索性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谢董也打来过几次电话,语气里满是歉意,一再挽留我继续“云顶”的项目。
我都婉拒了。
我说:“谢董,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最近想休息一段时间。”
我知道,放弃这个项目,我很可能会回到以前那种为生计奔波的日子。
但我不后悔。
有些钱,赚了,会硌得心疼。
几天后,我的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一笔两百万的转账。
转账人,谢景深。
我看着那串数字,只觉得讽刺。
他还是觉得,钱可以解决一切。
可以弥补他造成的伤害,可以买回他丢失的爱情。
我没有丝毫犹豫,把钱原路退了回去。
附言只有两个字。
“不必。”
之后,谢景深没有再给我打钱。
但他开始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靠近我的生活。
他会开车到我们家楼下,一停就是一整夜。
他会托人送来各种昂贵的补品、衣服、包包。
那些东西,我都让苏斯年原封不动地扔了出去。
有一次,苏斯年下楼扔垃圾,看到谢景深靠在车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苏斯年回来跟我学。
“姐,他看起来好可怜,像条流浪狗。”
我正在给新接的一个小项目画图,头也没抬。
“那是他自找的。”
“哦。”苏斯年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谢景深和乔今安解除婚约了。
是谢家主动提的。
乔家丢了这么大的人,自然也不肯罢休,两家闹得很难看,合作的几个项目也都停了。
桐州的上流社会,看了好大一场热闹。
这些事,都是我从一些设计圈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听的时候,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秋天,很快就过去了。
桐州的冬天,又湿又冷。
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去超市买菜。
在超市门口,我又遇到了谢景深。
他好像专门在那里等我。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站在风雪里,显得格外萧索。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书意。”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静。
“我……”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了。
“天气冷,多穿点。”他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
我点点头。
“谢谢,我知道。”
“你也是。”
说完,我提着购物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没有再拦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在我身后。
直到我拐进小区的门口,再也看不见。
回到家,我炖了一锅热乎乎的排骨汤。
苏斯年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喊:“好香啊!”
他放下书包,跑到厨房,从后面抱住我。
“姐,我好爱你。”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知道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窗外,雪越下越大。
屋子里,暖意融融。
我看着窗外那个白茫茫的世界,突然觉得,心里那块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也开始慢慢融化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要往前看。
我的未来,有斯年,有我的事业,有这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这就够了。
至于谢景深,他会成为我生命里,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不碰,就不疼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谢景深。
听说,他出国了。
听说,他一直没有再谈恋爱。
听说,他还在等我。
这些,都是听说的。
我的生活,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
我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不大,但很温馨。
苏斯年考上了他理想的大学,学的是建筑。
他说,他要成为比谢景深更厉害的建筑师。
然后,给我设计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房子。
我笑着说好。
我相信他。
我相信,我们未来的日子,会像冬日里的暖阳,明亮,且充满希望。
而那些曾经的伤害与被伤害,都将消散在风里。
就像那场,下了很久很久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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