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谁能想到一场普普通通的同学聚会,能把十几年的面子和里子都给扒得一干二净!
我站在 “老地方” 饭馆的包间门口,手心里还攥着刚从超市买的纸巾,鼻尖飘进来的是后厨飘出的红烧肉香味,混着包间里已经散开的烟味和酒气,一下子就把人拽回了高中那会放学扎堆来这儿吃盖浇饭的日子。脚刚跨进去,就听见李娜的大嗓门:“陈阳!可算把你盼来了,再晚一会儿,王磊都要罚你三杯了!”
我咧嘴笑了笑,把带来的水果篮往墙角一放,顺手扯了把椅子挨着张超坐下。张超正低头扒拉手机,见我过来,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低低的:“刚王磊还在念叨你呢,说你大学毕业就回了老家,指定是混得不咋样。”
我挑了颗桌上的瓜子嗑开,壳子往手边的垃圾桶里一丢,没接话。李娜已经端着个玻璃杯凑过来了,杯子里是橙黄的果汁,她塞到我手里:“别听张超瞎说,王磊那是嘴碎。你这几年咋样?上次同学群里你都不咋说话。”
我抿了口果汁,甜得发腻,刚想开口,包间的门就被人 “砰” 地推开了,王磊晃悠悠从外面进来,身上的黑色西装熨得笔挺,手腕上的手表表带在灯光下闪了闪,他一进来就扫了我一圈,视线在我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上顿了顿,嘴角扯出个笑,那笑里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哟,陈阳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儿没空呢,毕竟咱这聚会,可不是谁都能来凑份子的。”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声音就小了半截。李娜赶紧打圆场,伸手去拉王磊的胳膊:“你这说的啥话,都是老同学,啥凑不凑份子的。快坐下,菜都要凉了。”
王磊没理她,径直走到我对面的主位坐下,两条腿往桌下一伸,正好抵着我的椅子腿。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又拿眼斜我:“陈阳,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当年你不是说要去大城市闯闯吗?咋又窝回咱这小县城了?”
我放下果汁杯,指尖在杯沿蹭了蹭,笑着回:“就县城里的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维护,活儿不累,离家也近。”
这话刚落,王磊就 “嗤” 地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能让包间里所有人都听见:“技术维护?说白了不就是修电脑的吗?陈阳啊陈阳,我记得你高中那会还跟我吹,说以后要进大厂拿高薪,咋现在混成这样了?” 他说着,还故意抬了抬手腕,让那块表的表盘对着我,“你看我,前阵子刚去市里的大公司面试,虽说还没最终定下来,但面试官都夸我能力强,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挪去市里当部门主管了。”
张超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想打断他的话,可王磊像是没听见,端起酒杯往我面前一递,语气里的嘲讽更明显了:“说起来,高中那会你还偷偷给班花递过情书吧?现在想想,那时候你是不是就有点自不量力?人家班花现在嫁了个做生意的,住大别墅开豪车,你这修电脑的,搁以前不就是人家说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这话一出口,整个包间都静了,连窗外路过的汽车鸣笛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李娜的脸瞬间白了,张超也停下了嗑瓜子的手,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生怕我当场翻脸。
我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有点泛白,可脸上没露半点怒色,反而慢慢勾起嘴角,端起桌上的那杯果汁,跟他的白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 “叮” 的一声脆响。我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脸,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昨天去面试的那家公司,是我们总公司吧?我早上刚看了面试结果,你没通过。”
王磊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那股子得意劲儿像是被人用冷水浇了个透,他瞪着我,眼睛都快鼓出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面试的时候跟面试官聊得好好的,他们还说我是所有候选人里最优秀的,怎么可能没通过?”
我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把总公司人事部门刚发的内部公示截图调出来,往他面前一递:“你自己看,公示名单里有你吗?我们部门老大还特意提了一嘴,说有个候选人简历吹得天花乱坠,实际操作能力一塌糊涂,连基础的项目流程都搞不清楚。”
王磊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伸手想去抢我的手机,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旁边的李娜赶紧打圆场,拿起公筷给王磊夹了块红烧肉:“哎呀,面试这事儿也说不准,可能还有补录的机会呢。来,吃菜吃菜,别扫了兴。”
张超也跟着附和:“就是,多大点事儿,咱今儿是同学聚会,不谈工作不谈面试,光叙旧。”
王磊却像是没听见俩人的话,他死死盯着我,语气里带着点气急败坏:“你怎么会有内部公示?你不是就个县城修电脑的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我是县城分公司的技术维护没错,但总公司的技术部主管是我表哥,他昨天还跟我吐槽,说遇到个眼高手低的面试者,让我帮忙留意下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这话一出,王磊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开始抖,杯里的白酒晃出来几滴,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憋出一句:“算你厉害。”
我没再接话,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特别尴尬,李娜和张超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啥,只能埋头夹菜,筷子碰到盘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
过了没一会儿,王磊突然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白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抹了把嘴,语气又硬了起来:“就算这次没通过,我还有别的机会!我手里还有好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随便去一家都比你这县城小破公司强!”
我抬眼看他,笑了笑:“是吗?那祝你好运。”
李娜赶紧又给王磊倒了杯果汁,把他的白酒杯往旁边挪了挪:“别喝那么多白酒,伤胃。咱聊聊高中的事儿呗,还记得那回咱班篮球赛,陈阳最后一个三分球绝杀,把隔壁班赢了的事儿不?”
张超立马接话:“咋不记得!那回王磊还因为没抢到球,跟裁判吵了半天,说人家吹黑哨呢!”
王磊的脸又红了,不过这次是羞的,他瞪了张超一眼:“那是裁判偏心,不然咱班能赢的更轻松。”
我没掺和他们的回忆,低头小口吃着菜。其实我回县城工作,压根不是混得不好。当年大学毕业,我确实去了大城市的大厂,干了三年技术岗,攒了不少经验,也攒了点钱。后来我妈身体不好,隔三差五住院,我爸年纪大了照顾不过来,我才申请调回县城的分公司。分公司规模不大,但胜在清闲,能随时回家照顾我妈。这几年下来,我在分公司成了技术骨干,总公司的表哥还总跟我提,让我调去总公司当技术主管,我一直没松口,就想着守着爸妈踏实过日子。
这些事儿我没跟同学说过,一来是觉得没必要,二来是同学群里总有人爱攀比,我懒得凑那个热闹。王磊高中那会就爱跟我比,比成绩比家境,后来我成绩超过他,他就总找我麻烦,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他这性子还是没改。
正想着,李娜又凑到我旁边,小声问:“你表哥真在总公司当主管啊?那王磊这面试,是不是真没指望了?”
我点了点头:“公示都出来了,基本定了,没他的份。”
李娜叹了口气:“这王磊也是,好好的同学聚会,非要显摆,这下好了,脸都丢尽了。”
张超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他这两年也不容易,之前开的小公司倒闭了,欠了点钱,估计是想靠进大公司翻身,结果还栽了。”
我愣了愣,没吭声。我只知道王磊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开了家小公司,具体咋样没怎么关注,没想到他还欠了钱。
这时候王磊又端起酒杯,这次没找我,而是对着李娜和张超:“来,咱仨走一个,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老同学亲。”
李娜和张超赶紧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李娜还劝:“别想面试的事儿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王磊灌了口酒,眼眶有点红:“你们不知道,我那公司倒闭后,老婆跟我吵了好几回,说我没本事,我要是再找不到个好工作,这个家都快散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更沉了。李娜叹了口气,没再接话,张超拍了拍王磊的肩膀:“都会好的,咱这么多年的交情,真要是有难处,大伙肯定帮你。”
我看着王磊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高中那会,他虽然爱攀比爱显摆,但也不是啥坏人。有一回我发烧晕倒在教室,还是他背着我去的校医院。那时候的我们,兜里揣着五块钱就能凑一起买冰棍,哪有这么多的算计和攀比。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们分公司最近在招技术助理,要求不算高,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递个简历。”
王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又很快暗了下去:“你这是可怜我?”
我摇了摇头:“谈不上可怜,就是觉得老同学生活要是真有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而且我们分公司虽然规模小,但福利待遇不算差,至少能让你先稳住脚跟。”
李娜赶紧帮腔:“是啊王磊,陈阳这是真心实意帮你,你别犟了。”
张超也点头:“就是,先找个活儿干着,总比在家闲着强。”
王磊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眶更红了,他端起酒杯,又往我面前递:“陈阳,之前的话,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我没端酒杯,只是看着他:“道歉就不用了,都是老同学,过去的事儿没必要记着。简历你要是愿意给,我明天就帮你递上去。”
王磊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谢谢你,陈阳。我以前…… 我以前就是太好面子了。”
我笑了笑:“谁还没点好面子的时候,过去了就完了。”
李娜见俩人解开了疙瘩,松了口气,赶紧招呼服务员加菜:“来,加俩硬菜,今儿必须吃好喝好!”
张超也跟着起哄:“对,加个清蒸鱼,再整个糖醋排骨,咱好好搓一顿!”
包间里的气氛慢慢回暖,王磊话也多了起来,开始跟我们聊高中那会的糗事,说他那回为了跟隔壁班女生表白,在操场摆了一圈蜡烛,结果被保安大爷给灭了,逗得李娜笑出了眼泪。
我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也敞亮了不少。其实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的针锋相对,有时候一句软话,一个台阶,就能把那些疙疙瘩瘩都抹平。
菜很快上齐了,清蒸鱼的鲜香味混着糖醋排骨的甜味飘过来,王磊主动给我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尝尝,这鱼挺新鲜的。”
我接过来放进嘴里,确实鲜嫩。李娜笑着说:“你看你们俩,这才像老同学嘛,之前剑拔弩张的,吓死我了。”
张超扒拉了口饭:“要我说,还是陈阳大度,换我被那么挤兑,指定当场翻脸了。”
我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儿,没必要。”
王磊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你现在混得这么踏实。我这几年瞎折腾,钱没赚到,家也快散了,跟你比,我差远了。”
我喝了口果汁:“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之前创业也不是没本事,就是时机不太好。等你真进了我们公司,好好干,肯定能翻身。”
王磊点了点头,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底气:“嗯,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丢人。”
这顿饭从下午五点吃到了晚上八点多,桌上的菜空了大半,酒瓶也空了好几个。王磊喝得有点上头,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拉着我和张超的手,说要跟我们拜把子,还说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逗得李娜直笑。
临走的时候,王磊非要抢着买单,我没跟他争,让他付了钱。他攥着我的手,又说了一遍谢谢,说明天一早就把简历发给我。
我和张超、李娜一起送他到公交站,看着他上了公交车,李娜才叹了口气:“这下总算圆满了,我还以为今儿这聚会要闹僵呢。”
张超笑了笑:“还是陈阳有格局,换我指定做不到。”
我摆了摆手:“都是老同学,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跟李娜和张超分了手,我慢慢往家走。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挺舒服。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我进去买了瓶牛奶,想着回去给我妈热一杯。
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赶紧起身:“回来了?吃饭没?锅里还给你留了汤。”
我换了鞋,把牛奶递给她:“吃了,同学聚会,在老地方饭馆。这牛奶你趁热喝了。”
我妈接过牛奶,笑着问:“跟老同学聚得咋样?没吵架吧?”
我坐到沙发上,靠在椅背上,想起饭桌上的事儿,忍不住笑了:“没吵架,还帮了老同学一个忙。”
我妈点了点头:“那就好,老同学的情分最难得,能帮就帮。”
我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又想起王磊红着眼眶说家里事儿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其实人这一辈子,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我妈见我半天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咋了?累着了?”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今儿这聚会,挺值的。”
我妈没再多问,转身去厨房热牛奶了。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心里一片平静。那些年少时的攀比和计较,在时间和现实面前,其实都不值一提,真正能留在心里的,还是那份老同学的情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收到了王磊发来的简历。我没耽误,直接转给了人事部门,还特意跟人事主管提了一嘴,说这人虽然面试总公司没通过,但实际经验还是有的,能吃苦。
人事主管挺给面子,说下午就让王磊来面试。我把消息转给王磊,他回了好几个谢谢的表情,还说晚上要请我吃饭。我没答应,说等他真入职了再说。
下午王磊来面试,我在走廊碰到他,他穿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比昨天精神多了。他冲我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紧张,好久没正经面试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就跟唠嗑似的,把你会的都说出来就行。”
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进了面试室。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他出来了,脸上带着笑:“应该没啥问题,人事主管说我经验挺对口的,让我等通知。”
我也替他高兴:“那就好,等你入职了,咱再好好聚聚。”
过了三天,王磊给我发消息,说他被录取了,下周一就能入职。我回了句恭喜,他又说要请我吃饭,这次我没推辞,答应了。
吃饭那天,王磊带了他老婆一起来。他老婆挺客气,一个劲跟我道谢,说要不是我帮忙,王磊还不知道要消沉多久。王磊也红了脸,说以后在公司肯定好好干,不给我添麻烦。
那顿饭吃得挺开心,王磊话里话外都是踏实劲儿,再也没了之前的显摆和傲气。
后来王磊在公司干得挺不错,没多久就成了技术组的小组长,他老婆也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家里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同学群里也越来越热闹,大家不再攀比工作和收入,反而经常分享家里的琐事和生活的趣事。
有一回公司团建,我和王磊分到了一组,做游戏的时候他还护着我,跟高中那会背着我去校医院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天团建结束,夕阳照着我们回家的路,王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陈阳,这辈子能有你这老同学,是我的福气。”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笑着回了句:“彼此彼此。”
原来成年人的和解与温暖,往往就藏在一句体谅和一次伸手相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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