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自考资讯 > 培训提升

87年,同学让我当她嫂子,我看上她二哥,她却说:大哥才适合你

2026 05 11 21:37:50

李晓燕把饭盒往我桌子上一磕,搪瓷盖子发出清脆又烦人的响声。

“林岚,今晚去我家吃饭。”

她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车间里纺纱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我头都没抬,手上飞快地接着断掉的纱线,嘴里含糊地应付:“不去,累。”

“我妈炖了排骨。”

“排骨也累。”

李晓燕被我噎得半天没说话,等我终于把那一把乱麻似的线头理顺,直起腰,才看见她正鼓着腮帮子瞪我。

她长得像个饱满的白面馒头,眼睛圆圆的,生气的时候尤其可爱。

“我哥回来了,探亲。”

“你哪个哥?”我明知故问。她们家俩儿子,一个闺女,在我们这片儿是出了名的。

“我大哥!李建国!”她一字一顿,生怕我听不见,“在铁路上当技术员,正经八百的铁饭碗,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处对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慢悠悠地拧开自己的军用水壶,喝了一口凉白开。

“晓燕,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什么火坑!那是我亲哥!”她急了,声音盖过了机器的噪音,“我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瞅瞅你,二十三了,不上不下,再拖两年,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我乐了,靠在冰凉的机器上,看着她。

“你哥是肥水,那我算什么?田?”

李晓燕被我问住,脸颊微微泛红,支吾了半天:“反正……反正我这是为你好。”

我心里门儿清。

李晓燕是我高中同学,关系不好不坏,进了同一个纺织厂后,因为都在倒班,一来二去反而熟络了。她这人没什么心眼,但有点小算盘,总觉得她大哥李建国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谁嫁了都是烧高香。

而我,林岚,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个条件不高不低,长得还算周正,工作也稳定,配她大哥绰绰有余的“田”。

下班铃声像救命稻草一样响起。

我没再给她机会,抓起挎包就往外冲。

“林岚!晚上六点!我家在红旗路三号楼!”她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算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那锅排骨,也不是因为那个叫李建国的“铁饭碗”。

只是因为生活太没劲了。

像我们这种纺织女工,每天三班倒,生活就是宿舍、食堂、车间三点一线,单调得像一块没染色的白布。

去李晓燕家,权当是给这块白布上,溅一点儿不知名的油点子。

红旗路三号楼是那种老式的苏式红砖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和蜂窝煤,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属于生活本身的陈旧气味。

我敲开门的时候,李晓燕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咋咋呼呼。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应该是她妈,和我妈一样,脸上带着一种被岁月和油烟打磨过的操劳。

“阿姨好。”我笑着递上买的一斤槽子糕。

“哎呦,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李阿姨嘴上客气着,手却麻利地接过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快进来,快进来,晓燕这孩子,念叨你一天了。”

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方桌,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黑白全家福。

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男人站起身,他个子很高,身板笔直,皮肤是常年在户外那种健康的黝黑。

五官端正,眼神沉稳,像……像我们厂宣传栏里的劳动模范。

“这是我大哥,李建国。”李晓燕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好。”李建国朝我点了点头,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甸甸的,没什么波澜。

“你好。”我也点头。

气氛有点尴尬,像一锅没烧开的水。

我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一个人影晃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和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呦,来客了?”

那声音和李建国完全不同,带着点儿随意的、上扬的调子,像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在1987年的冬天,这玩意儿可是个稀罕物。他比李建国稍矮一点,但身形更显灵活,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好看,是带着点野性的,不驯的。

他把手里的一个网兜往桌上一扔,里面是几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

“二哥,你又死哪儿去了!”李晓燕从厨房冲出来,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谈生意,谈生意。”他嬉皮笑脸地躲开,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这位是?”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眯起,显得有点坏。

我的心,没来由地跳快了半拍。

“我同学,林岚。”李晓燕没好气地介绍,“林岚,这是我二哥,李家明。”

李家明。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朝我伸出手:“你好,林岚同志。”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薄薄的茧,握住我冰凉的手时,像有一股电流窜了过去。

我飞快地抽回手,“你好。”

那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

李阿姨一个劲儿地给我夹排骨,不住地夸李建国工作多好,人多踏实,多会疼人。

李建国话不多,偶尔附和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吃饭,或者给我添满杯子里的橘子汽水。

他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

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好,稳定,安全,像我们厂里生产的棉布,结实耐用,但花色永远是那几种。

而李家明,则像一块进口的的确良,鲜亮,时髦,不知道会不会褪色,也不知道结不结实,但就是晃眼。

他一直在说,说他在南方看到的,说牛仔裤,说录音机,说个体户,说未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对未来的渴望和笃定。

李阿姨时不时会打断他:“就你能!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净整这些没用的!”

李家明也不恼,嘿嘿一笑,拿起酒瓶给李建国和他爸满上:“爸,大哥,走一个。”

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举起杯子,隔着半张桌子,冲我遥遥一敬,嘴角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吃完饭,李晓燕非要拉着我说话,把我拽进了她的小房间。

“怎么样?我大哥不错吧?”她一脸期待。

我坐在她的床上,捏着被角,有点心虚。

“嗯,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她不满意了,“我跟你说,我们大院里好几个姑娘都盯着我哥呢,要不是我拦着,哪儿还轮得到你。”

我笑了笑:“那你还不赶紧放她们去。”

“你!”李晓燕气得捶了我一下,“说正经的呢!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

我能有什么意思?

我对那个教科书一样的李建国,实在生不出半点男女之间的想法。

我的脑子里,全是李家明那件晃眼的皮夹克,和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晓燕,”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探一下,“你二哥……是做什么的?”

李晓燕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你问他干嘛?”她警惕地看着我,“我告诉你林岚,你可别打我二哥的主意!”

我心里一沉:“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也不行!”她斩钉截铁,“他就是个二流子!不务正业!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搞什么‘倒买倒卖’,那叫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拉住我的手,苦口婆心。

“岚岚,我真是为你好。女人嫁人,图个什么?不就图个安稳踏实吗?我大哥那种人,才是能跟你过一辈子的。我二哥那种,就是一阵风,你抓不住的,他今天在这儿,明天就不知道刮哪儿去了,跟着他,有你吃不完的苦。”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的都对。

这个时代的标准答案,就是李建国。

可我,偏偏对那个错误答案,动了心。

“你别想了,”李晓燕最后拍了拍我的手,下了结论,“我大哥才适合你。”

从李晓燕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裹紧了我的旧棉袄,心里却乱糟糟的。

走到楼下,我听见有人喊我。

“林岚同志。”

是李家明。

他斜靠在一棵光秃秃的白杨树下,嘴里叼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你怎么在这儿?”我有点意外。

“送送你。”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女同志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我们并排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踩在薄冰上发出的“咔嚓”声。

“我妹跟你说什么了?”他忽然开口。

“没什么。”

“肯定说我坏话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我是二流子,不务正业,投机倒把。”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她说得没错。”他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在我妈和晓燕眼里,我就是这样。”

“那你大哥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大哥?”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形容,“我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红旗,是标杆。从小到大,他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你嫉妒他?”

他忽然转过头来看我,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不。”他摇了摇头,眼神很认真,“我佩服他。他活成了我爸妈想要的样子。但我活不成。”

“为什么?”

“道儿不一样。”他说,“他喜欢走铁轨,四平八稳,一眼就能看到终点站。我喜欢走野路,坑坑洼洼,指不定前面是金矿还是悬崖。”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是火焰,是野心,是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不怕掉下悬崖?”

他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怕。但更怕一辈子待在火车站里,看着同一片风景。”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厉害。

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同类。

我也是那个,不想一辈子待在火车站里的人。

回到宿舍,我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一会儿是李建国沉稳的脸,一会儿是李家明不羁的笑。

一个是安稳的港湾,一个是未知的远洋。

理智告诉我,应该选择港湾。

可情感,却像一艘不听话的船,拼命想往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开过去。

第二天上班,李晓燕见了我,又开始念叨她大哥的好。

“我哥说,你人挺文静的,看着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姑娘。”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还说,你们厂门口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他明天休息,打算去拿点碎石子给垫一垫。”

我愣了一下。

李建国,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只会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他的善意。

下午,我请假提前下班,说是不舒服。

其实,我是去了火车站附近的那个自由市场。

李家明说过,他有时候会在这里“倒”点南方的时髦货。

市场里人声鼎沸,乱哄哄的。

我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他。

他正跟一个胖子唾沫横飞地砍着价,脚边放着两个大麻袋,里面露出一角花花绿绿的布料。

他穿着那件皮夹克,在一群灰扑扑的人里,格外扎眼。

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一回头,就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跟那胖子说了句什么,就朝我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脸上带着惊喜。

“路过。”我撒了个谎,脸有点热。

“路过?”他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拆穿我,“正好,帮我个忙。”

他拉着我,去看他那两麻袋的“货”。

“喇叭裤,港城那边最流行的款式,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么点。”他献宝似的拿出来一条给我看。

深蓝色的牛仔布,裤腿宽得能扫地。

在我们这个连穿裙子都要被说三道四的小城,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这……能卖出去吗?”我有点怀疑。

“你等着瞧。”他一脸神秘,“这叫时尚,懂吗?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能赚到钱。”

我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忽然觉得,李晓燕她们都错了。

他不是二流子。

他只是,走得比别人快了一点。

那天下午,我就蹲在他的摊子前,看他卖裤子。

一开始,问的人多,买的人少。大部分人都用一种看稀奇的眼光看着那夸张的裤腿,指指点点。

我都有点替他着急。

他却一点不慌,点上一根烟,悠哉悠哉地跟人聊。

“大姐,你闺女要是穿上这个,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大哥,这叫潮流!你不懂,你儿子肯定懂!”

快到傍晚的时候,来了几个打扮时髦的小青年,犹豫了半天,终于有一个人买了一条。

那人当场就换上了,在市场里走了一圈,立刻引来了一片惊呼。

然后,生意就来了。

一条,两条,三条……

天黑收摊的时候,两大麻袋的裤子,竟然卖出去了一大半。

李家明数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带着各种味道的毛票,眼睛笑得像月牙。

“走,哥请你吃饭!”他豪气地一挥手。

他带我去了街角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一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还要了两瓶啤酒。

“你会喝酒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

“得学。”他给我倒了满满一杯,“以后跟我混,不会喝酒可不行。”

我看着杯子里冒着白沫的黄色液体,有点犹豫。

“怎么,怕了?”他用激将法。

我一咬牙,端起杯子,学着他的样子,一口气灌下去半杯。

又苦又涩,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他哈哈大笑,递给我一张手帕。

他的手帕是干净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的工作,聊他的“生意经”,聊对未来的想象。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想法,不谋而合。

我们都觉得,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不能再守着老一套过日子了。

“林岚,”他喝得有点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觉得,你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看我,像看怪物。你看我,眼睛里有光。”

我的心,被他这句话烫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有点飘。

走到我家楼下,他忽然站住。

“林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认真。

“嗯?”

“我喜欢你。”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我等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往前一步,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你别胡说,晓燕说……要把我介绍给你大哥。”

“我不管她说什么。”他霸道地说,“我只知道,我看上的人,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烟草和啤酒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他自己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挣扎了一下,他却抱得更紧。

“林岚。”他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地念我的名字,“跟我吧,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只记得,我的脸一直烧到耳根,心口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快要爆炸。

李家明的告白,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魂不守舍。

上班的时候,看着飞速转动的纱锭,眼前却全是李家明那张带笑的脸。

李晓燕还在不遗余力地撮合我和李建国。

“我哥今天去你家楼下修路灯了,你看见没?”

“我哥说你上次咳嗽,他托人买了瓶枇杷膏,待会儿给你送过去。”

李建国的好,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好,实实在在,却激不起我半点涟漪。

我收下了枇杷膏,道了谢,心里却更加愧疚。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周日,我休息。

我鼓起勇气,主动约了李建国。

我们约在公园见面。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那天在家里见到的,更添了几分精神。

我们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建国大哥,谢谢你的枇杷膏。”

“不客气。”他声音很温和,“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看着他。

“建国大哥,我知道晓燕的意思,也知道叔叔阿姨的意思。你是个很好的人,真的。”

他静静地听着,眼神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我要说什么。

“但是,我们……可能不合适。”

我说完这句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李建国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生气,或者失望。

但他没有。

他只是微微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和释然。

“我知道。”他说。

我愣住了:“你知道?”

“从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我就知道了。”他看着远处结了冰的湖面,声音很轻,“你的眼睛,一直在看家明。”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小辫子。

“我……”

“你不用解释。”他打断我,“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家明他……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本质不坏。他只是,活得比我们都自由。”

我没想到,最理解李家明的人,竟然是他一直被用来作比较的亲哥哥。

“谢谢你,建国大哥。”我由衷地说。

“不用谢我。”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真诚,“我只希望,你选的路,不会后悔。”

那天,我和李建国把话说开之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以为,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

但我太天真了。

当我把我的决定告诉李晓燕时,她当场就炸了。

“林岚!你脑子是不是被机器绞了?我大哥那么好的人,你居然看不上?”

我们在工厂的食堂里,她的声音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你是不是看上我二哥了?我就知道!你这个!”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

我端着饭盆,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李晓燕,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也跟你大哥二哥没关系。我选谁,不选谁,是我自己的自由。”

说完,我转身就走。

“林岚你给我站住!”她在我身后尖叫,“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我和李晓燕,彻底闹掰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我们那个不大的生活圈子里传开了。

版本有很多。

有人说,我嫌贫爱富,看不上老实巴交的李建国,攀上了他那个会赚钱的“倒爷”弟弟。

有人说,我水性杨花,脚踏两条船,把李家兄弟耍得团团转。

流言蜚语像雪片一样朝我飞来。

在车间,在食堂,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总能感觉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

那段时间,我很难熬。

唯一支撑我的,是李家明。

他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他会算准我下班的时间,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厂门口等我。

“上来。”他拍拍后座。

我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上他的车。

他会带我穿过大半个城市,去吃新开的馄饨店,或者去看一场露天电影。

他会给我讲很多外面的事,讲他生意上的得意和失意。

他从来不问我那些流言蜚语,也从来不说他家里的压力。

但有一次,我看到他眼角有一块淤青。

“怎么了?”我心疼地问。

“没事,不小心磕的。”他轻描淡写。

但我知道,他肯定是为了我的事,跟家里吵架了,甚至动手了。

那天晚上,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我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家明,”我轻声说,“要不,我们算了吧。”

自行车猛地一个急刹车。

他回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不想你为难。”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妈,还有晓燕,她们都那么讨厌我。我们这样,不会有结果的。”

“谁说没有结果?”他吼道,眼睛都红了,“我李家明认定的事,认定的女人,就一定有结果!”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林岚,你听着。别人的看法,都是狗屁。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只要你信我,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他的话,像一把火,把我心里所有的委屈和软弱,都烧得一干二净。

我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信你。”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他们说我,我就当没听见。他们看我,我就坦然地看回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的工作,和李家明。

我们的感情,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愈发牢固。

我们像两棵在暴风雨中紧紧依偎的树。

然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1987年的冬天,格外地冷。

国家开始严厉打击“投机倒把”。

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以前在市场上活跃的那些“倒爷”,一下子都销声匿迹了。

李家明也受到了影响。

他囤的一批的确良衬衫,砸在了手里,卖不出去。

那是他全部的本钱。

他整天整天地抽烟,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我知道他压力大,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把我工作几年攒下的三百多块钱,全都取了出来,塞给他。

“你先拿着应急。”

他看着那沓钱,眼睛红了。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岚岚,等我。等我挺过这一关,我一定娶你。”

我信他。

可天不遂人愿。

那天,我正在上夜班,李晓燕忽然疯了一样冲进了车间。

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林岚!都怪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怎么了?”我心里一咯噔。

“我二哥……我二哥被抓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李家明被抓了。

罪名是“投机倒把”,据说,还牵扯到了什么“走私”。

事情闹得很大。

李家彻底乱了套。

李阿姨哭得死去活来,李爸爸一夜之间白了头。

李建国四处奔走,托关系,找门路,但都无济于事。

那个年代,这种罪名,是很严重的。

我去看守所,想见他一面,但被拒绝了。

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

白天在车间里像个行尸走肉,晚上回到宿舍,就抱着被子无声地哭。

流言蜚幕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看吧,我就说那李家老二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下遭报应了。”

“那个林岚也是,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跟个二流子,这下傻眼了吧。”

李晓燕在厂里见到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好像李家明走到这一步,全都是我的错。

只有李建国,来找过我一次。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

他递给我一个纸包。

“这是家明托我带给你的。”

我打开纸包,里面是我之前给他的那三百多块钱,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三个字:忘了我。

字迹潦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他什么意思?”我抓着李建国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建国看着我,叹了口气。

“林岚,家明他……可能要判很多年。他不想拖累你。”

“我不怕!”我哭着喊,“多少年我都等!你告诉他,我等他!”

李建国摇了摇头:“没用的。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这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

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

我不能接受。

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开始四处打听,找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

我甚至找到了当初跟李家明一起做生意的那个胖子。

胖子一看见我就躲,被我堵在巷子里,才不情不愿地说了实话。

原来,跟李家明一起出事的,还有好几个人。但其他人后台硬,早就被捞出去了,只有李家明,无权无势,成了顶罪的那个。

而举报他们的,就是其中一个合伙人。

我知道了真相,心如刀割。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要黑暗。

但我没有放弃。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建国。

李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之后的一个月,我没有再见过李家的任何人。

我每天都活在绝望的等待中。

直到有一天,下班的时候,我在厂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家明。

他瘦了,黑了,头发剃得很短,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就站在那棵白杨树下,静静地看着我。

我以为是幻觉,揉了揉眼睛。

他朝我走了过来。

“我出来了。”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我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思念,全都哭了出去。

他抱着我,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李建国。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了那个举报人,拿到了关键的证据,证明了李家明只是被牵连,罪不至此。

他还把他准备结婚用的钱,全都拿了出来,上下打点。

最终,李家明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

李家明出来后,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变得沉默,稳重。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铁路系统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跟着李建国,干最苦最累的活。

他不再提什么“生意”,什么“潮流”。

他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也被他收了起来,再也没穿过。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对我很好,无微不至。

但他再也没说过“我喜欢你”,也再也没提过“娶我”的事。

我知道,那段经历,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疤。

他怕了。

他怕自己给不了我安稳的生活,怕再次让我担惊受怕。

他想把自己变成李建国那样的人。

可那不是他。

也不是我爱上的那个他。

一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在街上散步。

“家明,”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们开个店吧。”

他愣住了。

“开什么店?”

“就卖你之前卖的那些东西,喇叭裤,的确良衬衫,还有……录音机磁带。”我说,“风头已经过去了,现在政策也越来越松了。我们不做大的,就开个小门脸,踏踏实实地干。”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岚岚,我……”

“你是不是怕了?”我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走野路,就会掉下悬崖?”

他沉默了。

我拉住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

“李家明,你听着。我爱的,就是那个敢走野路,不怕掉下悬崖的你。不是现在这个,想把自己塞进铁轨里的你。”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也不在乎日子有多安稳。我只在乎,跟你在一起的人,是不是那个眼睛里有光的李家明。”

“悬崖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跳下去。”

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把沉重的锁。

他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声音哽咽。

“林岚,谢谢你。”

我们的店,很快就开起来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租了一间小小的铺面。

我辞掉了纺织厂的工作,李家明也辞掉了铁路上的临时工。

我们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

李阿姨和李晓燕都觉得我们疯了。

“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去折腾!我看你们什么时候赔个底朝天!”李晓燕的话,还是那么不中听。

只有李建国,默默地给了我们五百块钱。

“算我入股。”他说。

开店初期,很艰难。

进货,看店,算账,所有的事情都要我们亲力亲为。

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坐长途车去省城进货。晚上关了店门,还要在灯下盘点到半夜。

但我们一点都不觉得苦。

因为我们在一起,在为我们共同的未来奋斗。

李家明又穿上了他的皮夹克。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比以前更加干练,更加沉稳。

他的生意头脑,在我们的这家小店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什么款式好卖,什么价格合适,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而我,负责管账和招呼女顾客。

我们的生意,慢慢地好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门可罗雀,到后来的顾客盈门。

我们的“岚明服装店”,在我们那个小城里,渐渐有了名气。

我们成了第一批“万元户”。

我们搬出了各自的宿舍,用赚来的钱,买了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小房子。

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李家明的求婚,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那天我们盘完账,他忽然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金戒指。

款式很简单,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非常贵重的礼物了。

“岚岚,”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我,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深情,“嫁给我。”

我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伸出手,让他把那枚戒指,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就在新买的房子里,请了亲戚朋友,摆了两桌酒席。

李晓燕也来了。

她看着我们的新家,看着我们店里红火的生意,眼神很复杂。

她喝了很多酒,拉着我的手,哭了。

“嫂子,以前……是我不对。我总觉得大哥的路才是对的,觉得你跟他在一起才会幸福。我没想到……二哥他……他真的能给你幸福。”

我拍了拍她的手:“晓燕,路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适。你大哥有他的幸福,我们有我们的。”

是的,李建国也有了他的幸福。

他娶了一个和他一样,踏实本分的小学老师。

婚后,他们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他还是在铁路上工作,每天按时上下班,生活平淡,但很安稳。

我们两家的关系,也渐渐缓和了。

逢年过节,我们会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李阿姨看着我和李家明,眼神里,不再有当初的嫌弃和反对,多了几分认可和欣慰。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几年就过去了。

我们的服装店,越开越大,从一个小门脸,变成了三层楼的服装城。

我们买了车,成了这个城市里,最早拥有私家车的人。

李家明不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二流子”,而是人人称羡的“李老板”。

但我知道,他还是那个李家明。

那个眼睛里有光,敢走野路的李家明。

有一个傍晚,我们开车回家。

路过我们厂门口,看到一群穿着工服的女工,说笑着下班。

跟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晓燕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

“我大哥才适合你。”

我转头,看着身边正在开车的李家明。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对我一笑。

“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摇摇头,也笑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李晓燕,你错了。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谁“才”适合谁。

只有,我选择谁。

而我,很庆幸。

在那个所有人都追求安稳的年代,我遵从了自己的内心,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不靠谱的野路。

选择了他。

因为我知道,安稳的港湾固然温暖,但只有跟着他出海远航,我才能看到,真正属于我自己的,那片海阔天空。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