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阳聚焦：古老的夙沙国
文/赵松枝
莱阳南部羊郡丁字湾滨海，滩涂辽阔，自古以来盛产海盐。南海盐场一直是全国有名的大盐场。因为盐税是国家重要的资金来源，因此历代均设盐官府，有盐场大使、盐课大使或盐运使管理制盐、运盐和课税。盐灶主称为灶户，普通盐民称灶丁，聚落为村，制盐采用烧柴草煎海水之法。清光绪初年，南海盐场开始改煎盐为晒盐，灶户改称滩户。如今民间制盐户虽已经消失，但羊郡镇的蠡岛上仍有莱阳盐场承袭这一古老行业，继续晒制海盐。
古老的煎盐之法传自五千年前黄帝时期的夙沙国。《说文解字》中，盐字的繁体“鹽”，本象就是在器皿中煮卤。天生者卤，煎成者盐，这也说明中国最早的盐是用海水煎出来的。史书上夙沙国也称夙沙氏，是胶东地区上古时期一个古老部落的名称，以发明煎海造盐而闻名，因此夙沙氏被称为“盐宗”，是中华民族的盐业始祖，盐民们奉为盐神。种种迹象表明，古老的夙沙国就在莱阳和海阳南部沿海一带。
先秦时曾有一本古书《世本》记载：“黄帝时，诸侯有夙沙氏，始以海水煮乳，煎成盐。其色有青、黄、白、黑、紫五样。”另一本古书《路史》记载：“夙沙氏，炎帝之诸侯。”《吕氏春秋》记载：“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归神农。”《太平御览》记载：“宿沙卫，齐灵公臣。齐滨海，故卫为渔盐之利。”通过以上古籍的文字记载，初步可以认定夙沙氏煮盐当在神农氏（炎帝）与黄帝时期，是东方蚩尤麾下的部族之一，距今约五千余年。夙沙氏发明煎盐以后，《禹贡》中便有夏代东方“厥贡盐絺，海物惟错”的记载，意思是“这里的贡品主要是海盐和丝绸以及鱼虾等种类繁多的海产品。”战国时期，管仲“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语出《史记•齐太公世家》），因此国家大富，民间有“海卤化金，用之不竭”之说。此后历经秦汉唐宋，海盐制造业愈益发达，成为东部沿海的重要产业。
那为什么断定“夙沙国”在莱阳和海阳南部沿海一带呢？
康熙《莱阳县志》载：“夙敬亭在县东南八十里，莽新时名，设盐官，遗址尚存。”1935年民国《莱阳县志》亦记载：“新莽始建国元年（公元9年）改昌阳曰夙敬亭。”以上文字均源自班固《汉书》：“昌阳，有盐官，莽曰夙敬亭。”西汉末年，莱阳古城昌阳刚从文登迁来，坐落在莱阳南海边今莱阳与海阳交界处的庶村。王莽篡权后，改县设亭，亭的大小介于县乡之间。“夙敬亭”三字，意思即为“此处是盐神夙沙氏敬奉之地”的意思。因为当时胶东别处沿海并无含有“夙沙”字眼的地名，因此推测夙沙国祖庙在此，当为不谬。此地有盐官，说明当时莱阳的南部沿海已经盐户众多，颇有税利。
东汉建立后，昌阳恢复旧名。西晋元康八年（298），昌阳城第二次迁移到今莱阳照旺庄镇前后发坊村。南海边的旧昌阳城逐渐衰落为村落，称为“庶村”。千余年来，乡野百姓并不知道“庶”字的来历和含义，众说纷纭。庶村西南数里，有一座大山滨海，土名“树儿山”也称“庶儿山”，在今娘娘山东侧，莱阳海阳交界处。1995年出版的《莱阳市志》载：
“树儿山位于羊郡镇南杨家夼村东北1公里，是莱阳、海阳界山，海拔234米，东西2公里，南北1.5公里，相传古时山上建有房子，供游人居住，得名墅山，后房屋失修倒塌，改名树儿山。另一说，此山为一大户所有，后分给其次子，得名庶儿山，后演变为树儿山。”
在莱阳的方言里，“夙”“庶”和“树”三字同音，都不卷舌。“庶村”和“树儿山”都得名于“夙敬亭”的可能性太大，因此可以推定庶村和树儿山原本的名称就是“夙村”和“夙山”。
树儿山北坡陡峭，山北居民望之如笔架，因此也叫它“笔架山”。山的南坡和缓，山峦连绵起伏，又有麻姑顶、王台山、王亭山等小山名。山前的海滨就是大片的盐滩，莱阳羊郡镇的埠前、滩港、朱皋、王家滩、羊郡等沿海村庄，民间仍有先辈煎盐的记忆，村中仍有一些煎盐灶台的遗迹、遗物可以寻见。羊郡镇以东的海阳境内有30多个村庄千百年来皆有盐业，靠近莱阳的西端有西小滩、南廒子、北廒子、祥东、台子、田村等6村。清代初年海莱分县时，这6村划在莱阳，称夙敬乡，皆是古老的盐户村。1944年12月，该乡划归海阳。
民国《莱阳县志》里有《盐业》和《盐法》两个专章讲述莱阳古代盐业的历史。《盐业》篇载：
“粤稽夙沙煮海，而盐业始兴，后魏置灶，唐立盐籍，宋曰灶户。盖沿海居民业盐以谋生者几千年矣。元明以来，更设场置官，掌置盐户。给草荡地以供刍薪，滩池地以资煎晒，区别疆界，各世其业。本县自划分海阳，东南一隅仅有四滩，向系煎熬，至光绪初叶，晒盐行而灶锅渐废，夙沙遗术几不得耳闻矣。兹分述其煎、晒两法如下……”
《盐法》篇载：
“自管子府海，汉武榷盐，历代因之。每恃为税入大宗，变革纷纭不备详矣。元明于海滨设场，置盐课大使以管理之。清因明制，山东盐场共十九处，设盐运司使，至道光年间仅剩八处。莱阳盐务属行村场。康熙间裁归石河场（在胶州），称为石河东场。民国初年，场移金口镇（属即墨）改名金口场，设知事、场长。盐滩旧属县者十七处，自莱海分县，仅有其四，曰孙家滩，曰孙家小滩，曰廒子滩，曰田村滩，以田村滩为最大。各灶户向皆煎盐，薪贵价昂。道光初年，关东大盐（即晒盐）输入，居民利之。又以煎盐味苦性燥，春夏腌鱼，秋冬腌菜不适，销路渐滞。至光绪初叶，各滩渐知晒盐，而煎盐遂废。”
莱阳丁字湾海边煎盐业发达繁荣，主要是由这里的山海形势决定的。古代的煎盐之法，也不是直接煮水煎盐，而是先在海边泥滩上，将海水洒在薄薄细细的滩泥上，晒出白卤。再将“卤土”铲起，装入“涝子”淋上海水洗出咸水。每灶有锅三口，咸水入锅，加热蒸发，盐分渐浓。一锅用于煎煮浓盐水结晶出盐，一锅用于添加咸水，加热蒸煮，三口锅咸水传递，烟火弥漫，盐工昼夜不能休歇，十分辛苦。咸水结晶出盐后，有部分余水不能结晶，称为“卤水”，富含氯化镁、氯化钙等盐类，不能食用，可用于制作豆腐。煎盐时，需要消耗大量的柴禾和山草，因此盐场的周围必须有大片的山峦，提供丰富的燃料。
莱阳和海阳南部的丁字湾畔恰恰是大片的淤泥滩涂，适合晒卤。滩涂的不远处就是娘娘山和树儿山，山林资源丰富。树儿山一带的山海形势显示，远古“盐神”夙沙氏的宗庙或神殿甚至王宫建在这该山上的可能极大。由于在莱阳海阳沿海一带与夙沙国有关的信息过于集中，近年来，莱阳和海阳两地的学者均断定远古的夙沙国就在这里，中国古代的盐神——夙沙氏就诞生在这里。
四川大学的任乃强教授是我国的著名的的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他曾对我国的盐业发展进行过深入研究，1987年著作成《说盐》一文（见于四川大学出版社2006年《川大史学•任乃强卷》），根据《汉书•地理志》东莱郡昌阳县“有盐官，莽曰夙敬亭”，断定莱阳其地有夙沙氏祠，当为夙沙氏之国。
夙沙氏是中华民族公认的“盐宗”，由于史籍记载不一致、不具体，所以目前夙沙氏籍贯之争也比较激烈。山西运城即古代的解州，几百年前就有一座盐宗庙，明清两代多次重修名声很大，盐宗庙里供奉的就是宿沙氏。其实全国比较一致的看法还是，传说的夙沙氏生活于山东半岛滨海一带，在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境内。目前，莱州市认为夙沙国在莱州，因为他们那里的海滩盛产食盐，并靠近齐国的国都临淄。青岛市则认为夙沙国在城阳村，那里也是海盐产区，并且村中明清时期就有盐宗庙。相比之下，莱阳和海阳是夙沙古国可能性更大，“夙敬亭”有“夙沙氏祠”是汉代就开始有明确的文字记载的，因此莱阳和海阳是夙沙国故地的胜算更大。
2010年以来，莱阳大力建设丁字湾南海新区，南海之滨的发展日新月异。丁字湾丰富的海洋文化无疑是南海新区建设和发展的动力之一，其中“盐宗”文化最为灿烂厚重，值得深入研究和发扬光大。
【作者简介：赵松枝，莱阳人，大专文化。曾任小学教师、特校教师，现为莱阳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辑二科科长。有莱阳市地方历史文化研究著作10余部，300余万字。亦致力古体诗词、新诗创作，有20余首诗歌发表于《诗刊》《诗歌报》《烟台诗词》《烟台晚报》等报刊。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烟台市诗词家学会理事、莱阳市作家协会副**、莱阳市楹联家协会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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