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面馆打工，老板突然问，隔壁那大学生为啥总来吃面，我看着他手背上的烫伤，还有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也做过一样的事。
三年前我从职高毕业，没像别的同学那样去工厂，跟叔叔学做面，有天下班路过书店，听见两个高中生吵，一个说背古诗能当饭吃吗，另一个说我爸讲不读大学就断粮，那话让我想起填志愿那会儿，我爸把烟掐在招生简章上，说没文凭迟早饿死。
每天六点起床熬汤，总想起以前早起背书的日子，上周算错辣椒的库存，赔了三天的营业额，给客人讲面汤的配方，才发现包装上写的化学成分根本看不懂，原来当年最讨厌的化学课，能让我分得清添加剂和纯天然香料的区别。
隔壁新开的面馆挂出大学生创业的牌子，用Excel管进货，菜单配古诗，辣度写成舌尖酥麻指数，我们家墙上还贴着二十年前的招工启事，父亲总说能吃饱就行，可看着他们门口排队的人，我忽然明白当年班主任说的眼界。
昨天整理仓库，从旧纸箱里翻出高中数学笔记，那些画满红叉的函数题，现在算配料比例居然正好用得上，突然懂了老板为啥总看财经新闻，他不是爱学*，就是想弄明白，租金为啥年年涨，大学生开的面馆咋就能用会员制把价格定得比我们高两倍。
今天有个中学生来吃面，指着墙上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问，你为啥不去大城市，我搅着滚烫的汤锅，看着蒸汽在玻璃上凝了又散，我选了这条路，但不意味着你也得这么走，他爸在旁边叹气，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家书店里的争吵，也是这样。
其实答案早就在账本里了，我的面条每碗赚三块，大学生的能赚八块，他们的店能开连锁，我的只能守着这条老街，可当我用当年学的物理知识改了排烟系统，后厨的温度降了十度，那些以为没用的东西，终究又回到了生活里。
后记昨天老板娘生孩子，我头一回自己看店，门外一对情侣举着手机拍照，我突然想起大学室友在五百公里外的写字楼里加班，人生大概就像熬汤，有人小火慢煨，有人大火猛煮，可最后决定味道的，还是最开始扔进锅里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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