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712分！爸你快看！"赵晨轩举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屏幕上的数字烫得他眼眶发红。厨房里传来锅铲砸地的脆响，系着围裙的赵建华冲出来时，拖鞋都跑丢了一只。
这个在菜市场砍价都要精确到毛的男人，此刻盯着儿子手机上的高考成绩，突然蹲在地上捂住了脸。邻居李阿姨闻声赶来，看见的就是父子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场景。
"清华计算机系！"赵晨轩的声音带着哭腔，"爸，咱们说好的新加坡..."
（二）
旅行社的玻璃门映出赵建华反复数钱的手指。六万八的钻石套餐，抵得上他小半年的流水。前台姑娘递来的宣传册上，金沙酒店的无边泳池正泛着粼粼波光。
"先生其实可以选经济型..."
"我儿子考了全省前二十。"赵建华把银行卡拍在柜台上，指关节还沾着早上卸货时的灰渍。没人知道这个鳏夫是怎么既当爹又当妈，把襁褓里捡来的孩子养成状元郎的。
（三）
樟宜机场的冷气吹得人起鸡皮疙瘩。赵晨轩正举着手机拍免税店的巧克力，突然被海关人员拦下。穿制服的男人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系统显示这位先生十八年前有失踪人口记录。"
赵建华看着那份全英文的文件，突然想起2003年冬天的火车站。厕所隔间里那个裹着破棉袄的婴儿，哭得小脸发紫。当时要是报警了该多好——这个念头十八年来第一次冒出来。
（四）
刘家夫妇的奔驰车直接开到了停机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扑过来时，赵晨轩下意识躲到了赵建华身后。亲生父亲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反着冷光，照得赵建华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愈发刺眼。
"孩子，我们在深圳有别墅..."
少年突然死死攥住赵建华的衣角，布料撕裂的声音让所有人愣在原地。这个在菜场长大孩子，此刻红着眼睛像头小兽："我爸卖了多少斤土豆才攒够这次旅行，你们知道吗？"
（五）
清华报到那天特别晒。赵建华蹲在紫荆公寓楼下，认真对比着两床棉被的厚度。不远处，刘太太正往儿子行李箱里塞澳洲保健品。
"老赵..."曾经的刘总现在会蹲在路边跟他分烟，"下周家长会，要不你去？孩子说你在场他发挥得好。"
赵建华摸出震动的手机，屏保还是新加坡鱼尾狮前的合影。微信弹出新消息：【爸，实验室发了补贴，给你买了新皮鞋】。他抬头看了看正在拌嘴的母子俩，忽然觉得当年厕所里那个快冻僵的婴儿，或许真是老天爷赐给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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