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枣花,这半年辛苦你了。这张卡你拿着,是我和承宇的一点心意。”赵修文的声音带着颤,我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瞬间僵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叫刘枣花,今年四十六岁,家在河南周口的一处普通乡村。我没读过几年书,前半辈子都围着田地、灶台和家里的老小打转。要不是为了给儿子凑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这辈子都不会背井离乡进城打工。
第一章 进城
2023年的立秋刚过,豫东平原的玉米刚抽完穗,空气里还带着夏末的燥热,我揣着家里仅有的三千块钱,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蛇皮袋,踏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蛇皮袋里装着我这辈子的全部家当:一床自己弹的棉花被,两身换洗衣物,一双丈夫给我纳的布鞋,还有半袋煮好的土鸡蛋,是丈夫前一天晚上连夜给我煮的,说路上饿了吃,顶饱。丈夫王满仓送我到村口的大巴车旁,他的腰不好,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歪着,是前几年盖房子的时候从架子上摔下来落下的病根,重活干不了,家里的十亩地只能雇人种,一年到头落不下几个钱。
儿子王浩那年夏天刚考上郑州的二本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热闹了,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终于出了一个大学生。可热闹过后,就是犯愁,一年学费一万二,加上生活费,一年最少要两万多,家里的积蓄全拿出来,只够交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一点着落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和丈夫坐在炕头上,灯都没开,坐了半宿。丈夫叹了口气,说:“要不,你去城里打工吧?村里的春燕在城里当保姆,一个月能挣四千多,管吃管住,除了自己花点,都能寄回来。”我当时就哭了,我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只去过县城,连省城都没去过,更别说在城里打工了。可一想到儿子拿着录取通知书,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样子,我咬了咬牙,点了头。
春燕给我介绍了她之前待过的家政公司,说老板人很好,不会坑人,还给了我张姐的电话。我给张姐打了电话,张姐说话很爽快,说你来吧,我们这里包培训,包吃住,给你找合适的人家。
大巴车开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省城的汽车站。我背着蛇皮袋,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腿都软了,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车,这么高的楼,路边的树都比我们村里的大树粗,街上的人穿得都很体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紧紧攥着装钱的布袋,布袋被我缝在了内衣里,生怕被人偷了。
我给张姐打了电话,张姐给我说了地址,让我坐公交车过去。我看着公交站牌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都不认识,只能拿着手机,问路边的环卫工人,环卫工人很热心,给我指了路,告诉我坐哪路车,到哪站下。我上了公交车,投了两块钱,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紧紧抱着我的蛇皮袋,眼睛不敢乱看,生怕坐过了站。
到了家政公司,张姐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职业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我,笑着迎了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蛇皮袋,说:“枣花是吧?快进来,外面热。”
进了家政公司,里面很干净,有沙发,有饮水机,张姐给我倒了一杯凉白开,我接过杯子,手都在抖,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张姐笑着说:“别紧张,我们这里都是正规的,不会坑你。你之前照顾过老人吗?”
我赶紧点头,说:“照顾过,我公婆之前卧病在床,都是我照顾的,端屎端尿,喂饭喂药,我都会,我手脚勤快,不怕脏不怕累,什么活都能干。”
张姐点点头,说:“那就好。我们这里先给你做个简单的培训,教你怎么用天然气、洗衣机、微波炉,怎么给老人搭配饮食,怎么照顾老人的日常起居,还有一些应急的常识,比如老人突发疾病怎么办。培训三天,合格了就给你找雇主。”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学,拿着一个小本子,把张姐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这个小本子是儿子之前没用完的作业本,我从家里带来的,正面是儿子写的作业,反面我用来记东西。我没读过几年书,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很多字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或者画个符号,只要自己能看懂就行。
我学的很认真,怎么用天然气,怎么开怎么关,怎么检查漏气,我练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用洗衣机,哪个按钮是开,哪个是关,哪个是洗,哪个是甩干,我都记在本子上;怎么给老人做低盐低脂的饭,怎么搭配营养,张姐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牢牢记住。晚上,我住在家政公司的集体宿舍里,同宿舍的还有几个和我一样来当保姆的姐妹,她们都比我有经验,给我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比如在雇主家不能乱翻东西,不能多嘴,不能带外人去雇主家,要守规矩,我都一一记在心里。
培训结束的那天,张姐找到我,说:“枣花,有个合适的单子,你要不要去?是个退休的老教授,78岁,独居,老伴去世了,儿子在深圳,很少回来。老人身体不算太好,有高血压,轻微关节炎,生活能自理,就是需要人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提醒吃药,陪他说说话,住家,单休,一个月工资4500,你看行不行?”
我当时眼睛就亮了,4500块钱,管吃管住,我除了每个月给自己留500块钱零花,剩下的4000都能寄给儿子,一年下来就能攒够儿子第二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赶紧点头,说:“行,张姐,我去,我肯定好好干,不会给你丢脸的。”
张姐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是个踏实的。这个老教授人很好,性格温和,就是有点文人的小脾气,之前也请过几个保姆,要么是手脚不干净,要么是没耐心,做不长,你去了之后,好好照顾老人,手脚勤快一点,嘴甜一点,肯定能做好。”
当天下午,张姐就带着我去了老教授家。老教授家在大学的家属院里,离家政公司不远,坐公交车两站路就到了。家属院门口有保安,里面的树很多,都是几十年的老树,枝叶茂盛,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都是斑驳的影子,很安静,不像外面的大街那么吵。院子里有很多老人,有的在散步,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带孙子,氛围很好。
张姐带着我上了三楼,老房子,没有电梯,楼梯是水泥的,但是很干净。张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进去,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房子是两室一厅,不算很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一套木质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还有一本翻开的书。最让我震撼的是客厅旁边的书房,两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摆满了书,密密麻麻的,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像图书馆一样。
一个老人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头发白了一半,但是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灰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布鞋,看到我们进来,慢慢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小张来了,快坐。”
这就是赵修文教授,我后来的雇主,也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之一。
第二章 初见与磨合
张姐拉着我走到赵教授面前,笑着说:“赵教授,这就是我给您说的刘枣花,刘大姐,人很踏实,手脚勤快,之前照顾过老人,很有经验,您看看合不合适。”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赶紧鞠了一躬,说:“赵教授您好,我叫刘枣花,您叫我枣花就行,我会好好干活的,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给我说。”
赵教授笑着摆摆手,说:“别紧张,快坐,不用这么拘束。”他给我们倒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我们对面,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家是哪里的,家里有什么人,之前有没有照顾过老人,会不会做清淡的饭菜。
我都一一如实回答,说我家是周口农村的,丈夫在家务农,儿子在上大学,之前照顾过卧病在床的公婆,会做清淡的饭菜,手脚勤快,不怕脏不怕累,什么活都能干。我说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生怕自己说错话,赵教授不要我。
赵教授听完,点了点头,笑着说:“挺好的,踏实本分就好。我这里没什么太多的要求,就是一日三餐,清淡一点就行,家里的卫生,两三天打扫一次就可以,不用每天都忙活。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看书,不喜欢太吵,你平时干活轻手轻脚一点就行。还有就是,我有高血压,每天早上要吃降压药,你记得提醒我,别的就没什么了。”
我赶紧点头,把赵教授说的话都记在心里,说:“您放心,赵教授,我都记住了,肯定好好干,不会让您失望的。”
张姐在旁边笑着说:“赵教授,我就说枣花是个靠谱的,您放心,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来说她。”
又聊了几句,张姐就走了,临走的时候,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好好干,我点了点头。
张姐走了之后,房子里就剩下我和赵教授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我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赵教授看出了我的紧张,笑着说:“枣花,你别紧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次卧我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去看看,要是缺什么,就给我说,我去买。”
我跟着赵教授走到次卧,房间不大,但是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很好,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是新的,还带着洗衣粉的香味。我看着房间,心里很感动,我这辈子,除了结婚的时候,从来没住过这么干净的房间,之前在老家,都是和儿子丈夫住一个炕,后来儿子大了,才隔了一个小房间,从来没有过自己单独的房间。
赵教授说:“床单被罩都是新的,我昨天刚洗过晒过的,你放心用。你的行李就放这里吧,先收拾一下,休息休息,晚饭不用着急做,我晚上不饿,随便吃点就行。”
我赶紧说:“没事的赵教授,我不累,我现在就去给您做晚饭,您想吃什么?”
赵教授想了想,说:“随便做点清淡的就行,小米粥,炒个青菜,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把蛇皮袋放在房间里,就去了厨房。厨房很干净,厨具都整整齐齐的摆着,但是看得出来,很久没怎么用过了,锅里都没有什么油星。我打开冰箱,里面有一些鸡蛋,青菜,还有几个西红柿,应该是赵教授之前买的。我先把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然后淘了小米,熬上粥,然后洗了青菜,炒了一个青菜鸡蛋,又凉拌了一个西红柿,都是清淡的,符合赵教授的口味。
半个多小时,晚饭就做好了。我把饭菜端到餐桌上,给赵教授盛了一碗小米粥,说:“赵教授,吃饭了,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好吃,您给我说,我下次改。”
赵教授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嚼了嚼,笑着说:“好吃,味道刚好,不咸不淡,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我听了,心里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心得不得了,赶紧说:“您喜欢吃就好,以后我天天给您做。”
那天晚上,赵教授喝了两碗小米粥,吃了很多青菜,说很久没吃过这么合口的家常饭了。我听了,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
吃完饭,我赶紧收拾碗筷,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污都没有。赵教授坐在客厅里,看着我忙前忙后,说:“枣花,你歇会儿吧,不用这么着急,明天再收拾也一样。”
我笑着说:“没事的赵教授,我不累,干活干惯了,这点活不算什么。”
收拾完厨房,我又把客厅的地拖了一遍,把沙发上的东西整理好,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我关上门,一下子就瘫坐在床上,后背都被汗浸湿了。第一天,总算过去了,赵教授人很好,没有为难我,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拿出手机,给丈夫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但是又不敢哭出声,怕丈夫担心。丈夫问我怎么样,雇主好不好,活累不累,我赶紧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挺好的,雇主是个老教授,人很好,很和气,活也不累,就是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一个月4500,管吃管住,我以后每个月给你寄4000块钱,够儿子的生活费了。”
丈夫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委屈自己,要是受了欺负,就回来,家里总有你一口饭吃。”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干重活,腰不好就多歇歇,地里的活能雇人就雇人,别自己硬扛。”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五味杂陈。有紧张,有害怕,但是更多的是希望,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我一定要好好干,不能出一点差错。
接下来的日子,我慢慢适应了在赵教授家的生活。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轻手轻脚的,不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赵教授。然后去厨房做早饭,每天的早饭都不重样,有时候是小米粥、包子、鸡蛋,有时候是豆浆、油条、小咸菜,有时候是面条、卧鸡蛋,都是清淡的,符合老人的口味。
赵教授一般七点半起床,起床之后,我已经把洗漱的水给他倒好了,牙膏也挤好了,早饭也端到了餐桌上。赵教授吃饭很安静,话不多,但是每次都会说“好吃”,我听了,心里就很开心。
吃完饭,赵教授会在客厅里坐一会儿,看看报纸,然后就去书房看书,写毛笔字。我就开始打扫卫生,擦桌子,拖地,收拾房间,赵教授说不用每天都打扫,两三天一次就行,但是我还是每天都打扫,我觉得拿了人家的工资,就要好好干活,不能偷懒。
打扫完卫生,我就去菜市场买菜,每天都买新鲜的蔬菜和肉,按照赵教授的口味,做清淡的饭菜,中午四菜一汤,晚上两菜一粥,都是软烂的,适合老人的牙口。赵教授有高血压,我就少放盐,少放油,多做一些芹菜、木耳这些对血压好的菜,他有关节炎,我就经常给他炖骨头汤,放一些枸杞、红枣,补身体。
中午赵教授会睡午觉,一般睡一个小时,我就轻手轻脚的,不发出一点声音,要么在自己的房间里缝补衣服,要么就坐在客厅里,看看赵教授放在茶几上的报纸,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是我还是慢慢看,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记在小本子上,等有空了问赵教授。
下午的时候,赵教授会在书房里写毛笔字,我就会给他泡一杯热茶,放在书房门口,不打扰他。赵教授喜欢喝绿茶,但是胃不好,不能喝太浓的,我就每次都放一点点茶叶,泡的淡淡的,温度刚好,不烫嘴。
刚开始的一个月,我很拘谨,不敢多说话,不敢乱走,除了干活,就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生怕做错事,惹赵教授不高兴。赵教授也看出了我的拘谨,经常主动和我说话,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儿子的学*情况,慢慢的,我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磨合的过程中,也有一些小插曲。有一次,我炒菜的时候,没注意,放多了一点盐,菜有点咸,吃饭的时候,赵教授没说什么,但是倒了一杯水,喝了好几口。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第二天炒菜的时候,就少放了很多盐,味道刚好。赵教授吃的时候,很惊讶,笑着说:“枣花,你怎么知道我昨天觉得菜咸了?我都没说。”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看您昨天吃饭喝了很多水,就想着是不是菜咸了,我没读过书,不会说话,但是眼睛里能看到事,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直接给我说,我肯定改。”
赵教授点点头,笑着说:“你这个姑娘,心思真细,比我那儿子强多了,他从来都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还有一次,我打扫书房的时候,不敢进去,怕把赵教授的书弄乱了,就只打扫了书房门口的地板,里面的灰尘都没敢擦。赵教授发现了,就笑着对我说:“枣花,书房你也可以进去打扫,没关系的,就是书不要动位置,我都按类别摆好的,动了我就找不到了。”
我赶紧点头,说:“好的赵教授,我知道了,我肯定小心,不会碰您的书的。”
从那以后,我每次打扫书房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用鸡毛掸子轻轻扫书上的灰尘,一点都不碰书的位置,地板也是用抹布一点点擦,生怕碰倒了书架上的书。赵教授看我打扫得干干净净,书的位置一点都没动,很满意,说:“枣花,你做事真认真,比之前的几个保姆强多了。”
慢慢的,我和赵教授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少,相处得越来越融洽。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赵教授也把我当成了家人一样,有什么话都和我说,家里的什么东西放在哪里,都告诉我,对我很信任。
第三章 书房里的光
在赵教授家待了快一个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之后的人生。
那天下午,我打扫书房的时候,赵教授正在写毛笔字,他站在书桌前,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字,神情很专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洒在宣纸上,字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刚劲有力,又带着温柔。我站在门口,看呆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字,虽然我不认识几个字,但是就是觉得好看,像画一样。
赵教授写完了,放下毛笔,转过头,看到我站在门口,笑着说:“枣花,你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
我赶紧走进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赵教授,您写的字真好看,我看呆了,没敢打扰您。”
赵教授笑了笑,拿起刚写好的字,递给我,说:“你看看,写的是‘平安喜乐’四个字,祝你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我接过宣纸,看着上面的四个字,虽然我只认识一个“平”字,但是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暖水袋一样。我小心翼翼地拿着宣纸,说:“谢谢您,赵教授,我一定好好收着,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赵教授看着我,说:“枣花,你想不想学写字?我教你。”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赶紧摆手,说:“不行不行,赵教授,我没读过几年书,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笨得很,学不会的,再说了,我就是个保姆,哪能学这个啊。”
赵教授笑着说:“学写字不分身份,谁都可以学。你人很聪明,心思细,肯定能学会。再说了,多认几个字,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以后不管干什么,都方便。”
我看着赵教授真诚的眼神,心里很动摇。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读过多少书,因为没文化,进城之后连公交站牌都不认识,连超市的价签都看不太懂,找工作也只能找保姆这种体力活。要是我能认字,能写字,那该多好啊。
我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说:“赵教授,那您教我吧,我肯定好好学,不怕苦,不怕累。”
赵教授很开心,笑着说:“好,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抽半个小时,我教你写字,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从那天起,赵教授每天下午都会抽半个小时,教我写字。他先给我找了一支旧的毛笔,还有很多没用过的废纸,都是他之前写过字的宣纸,背面空白的,可以用来练字。他先教我怎么握笔,怎么下笔,怎么用力,一遍一遍的,很耐心。
我的手干了一辈子农活,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握笔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一样,连最简单的一横一竖都写不好。我很着急,脸都红了,说:“赵教授,我太笨了,写不好,还是算了吧。”
赵教授笑着说:“没关系,谁刚开始学都是这样的,我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还不如你呢。慢慢来,不急,一笔一划的,写稳了就行。”
他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的教我写,告诉我哪里要用力,哪里要轻,哪里要顿笔。他的手很温暖,带着淡淡的墨香,很稳,我跟着他的手,慢慢的,写出了一个像样的“一”字。
那天下午,我练了整整一个小时,写了满满一张纸的“一”字,终于写得像模像样了。赵教授夸我,说:“枣花,你看,这不是写得很好吗?你很有天赋,就是不自信,以后要多给自己一点信心。”
我看着纸上的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这辈子,从来没人这么夸过我,从来没人这么耐心的教过我东西。在老家,所有人都觉得,我就是个农村妇女,这辈子就应该围着灶台、田地、孩子转,没人觉得我能学东西,能认字,能写字。只有赵教授,他不嫌弃我没文化,不嫌弃我是个保姆,耐心的教我,给我尊重,给我信心。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认认真真的练字。赵教授先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刘、枣、花,三个字,他先给我写好范本,然后一笔一划的教我写。我每天除了干活,剩下的时间都在练字,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赵教授给我的废纸,一遍一遍的写,写不好就重来,直到写得像样为止。
练了半个月,我终于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了。那天,我拿着写好的名字,给赵教授看,赵教授很开心,笑着说:“枣花,你看,写得多好,比我刚开始写的好多了,你真的很有天赋。”
我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开心得不得了。当天晚上,我给丈夫打了个电话,笑着说:“满仓,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赵教授教我的,我写得可好了。”
丈夫在电话那头也很开心,说:“真的?那太好了,你在城里出息了,等你回来,给我写一个看看。”
我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儿子听了,也很开心,说:“妈妈,你真棒,等我放假了,我教你更多的字。”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写的名字,眼泪止不住的掉,是开心的眼泪,是感动的眼泪。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我不是只会干活的农村妇女,我也能学东西,也能变得有文化。
除了教我写字,赵教授还教我认字。他给我找了一本小学生的语文课本,一年级的,上面有拼音,有图画,很简单。他每天教我认十个字,先教拼音,再教怎么写,是什么意思,怎么组词,怎么造句。我学得很认真,把每个字都写在小本子上,拼音、意思、组词,都记下来,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遍一遍的背,一遍一遍的写,直到记住为止。
慢慢的,我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了。之前,我看药盒上的字,都是记样子,现在,我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一次吃几粒,一天吃几次,不用再怕记错了。之前,我去超市买东西,看不懂价签,现在,我能看懂上面的数字和字,知道多少钱一斤。之前,我坐公交车,看不懂站牌,现在,我能认识上面的站名,知道哪站下,不用再麻烦别人了。
认识的字多了,我也敢看书了。赵教授给我找了一些简单的故事书,带拼音的,我每天晚上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虽然看得很慢,很多字还要翻字典,但是我看得很认真,很开心。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我还能看书,还能读懂书里的故事。
赵教授还经常给我讲故事,讲他年轻的时候,在大学里教书的事情,讲他和老伴年轻的时候的故事,讲书里的故事。我坐在旁边,认认真真的听着,从来没听过这么多新鲜的事情,觉得世界一下子就变大了,不再是只有我们村子里的那几亩地,那几间房。
赵教授说,人这一辈子,不管多大年纪,不管什么身份,都要学*,活到老,学到老。学*不是为了赚多少钱,不是为了有多大的出息,是为了让自己的心里有东西,眼里有光,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底气。
我把赵教授说的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写在了我的小本子的第一页。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人生里,让我知道,我这辈子,不只是为了孩子、为了丈夫活着,我也可以为自己活着,也可以学东西,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第四章 深夜的急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赵教授家已经待了三个多月了,和赵教授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像家人一样。赵教授的身体也越来越好,精神头也足了,每天都会下楼散步,和楼下的李阿姨聊聊天,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下去,直到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那天是冬至,北方的*俗是冬至要吃饺子,我早上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韭菜和鸡蛋,还有猪肉,中午给赵教授包了他最喜欢吃的韭菜鸡蛋饺子,赵教授吃了满满两大碗,很开心,说:“枣花,你包的饺子,和我老伴包的味道一模一样,很多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了。”
我听了,心里也很开心,说:“您喜欢吃,我以后经常给您包。”
下午的时候,天阴了下来,刮起了北风,很冷,赵教授的关节炎犯了,腿疼得厉害。我赶紧用老家带来的艾草,给他煮了热水,用毛巾给他热敷,敷了半个多小时,赵教授说好多了,不那么疼了。我又给他按摩了腿,用热水袋给他捂着,直到他说不疼了,我才停下来。
晚上,我给赵教授做了小米粥,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赵教授吃了一点,说没什么胃口,可能是腿疼的原因,早早的就回房间休息了。我收拾完碗筷,又给赵教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的床头柜上,提醒他晚上要是渴了就喝,要是腿疼得厉害,就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间。赵教授点点头,说:“好,你也早点休息,忙了一天了,累了。”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是没敢睡熟,心里一直惦记着赵教授的腿,怕他晚上疼得厉害,有事叫我我听不到。我和衣躺在床上,灯也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耳朵一直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大概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咚”的一声,然后是赵教授痛苦的呻吟声。我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冲进了赵教授的房间。
打开灯,我一下子就吓坏了。赵教授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喘不上气,手一直在抖。我赶紧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带着哭腔说:“赵教授,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赵教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指着床头柜的抽屉。我突然想起了张姐给我培训的时候说的,老人要是突发胸口疼,喘不上气,大概率是心梗,要赶紧给老人含硝酸甘油,然后打120。
我赶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瓶硝酸甘油,是赵教授之前备的急救药。我赶紧倒出一粒,小心翼翼地塞进赵教授的嘴里,让他含在舌头下面,然后拿出手机,手忙脚乱的打了12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声音都在抖,哭着说:“医生,快来啊,有人心梗了,在大学家属院12号楼3单元301,你们快来啊。”
电话那头的医生很冷静,问我老人有没有意识,有没有呼吸,我赶紧说:“有意识,但是喘不上气,脸色发白,已经含了硝酸甘油了。”医生说:“好,我们马上就到,你不要慌,让老人平躺,不要乱动,保持呼吸通畅,不要给他喂水喂东西。”
我挂了电话,按照医生说的,小心翼翼地把赵教授放平,给他解开了衬衫的扣子,让他呼吸通畅,然后用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握着他的手,哭着说:“赵教授,您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了,您不会有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赵教授看着我,眼神很虚弱,握了握我的手,说不出话。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眼泪止不住的掉,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慌,我要是慌了,赵教授就更危险了。
我又拿出手机,给赵教授的儿子赵承宇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赵承宇迷迷糊糊的声音,应该是还在睡觉。我哭着说:“承宇先生,不好了,赵教授突发心梗了,我已经打了120了,您快回来吧。”
电话那头的赵承宇一下子就清醒了,声音带着慌,说:“什么?我爸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
我说:“120还没到,现在还在家里,您别慌,医生说已经含了硝酸甘油,应该没事的,您赶紧订机票回来吧。”
赵承宇说:“好,好,我马上订机票,现在就往机场赶,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爸,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麻烦你了枣花姐。”
挂了电话,120的救护车也到了楼下,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上来了,给赵教授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担架,往楼下走。我赶紧拿上赵教授的身份证、医保卡,还有他的换洗衣物,锁上门,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的医生赶紧给赵教授做检查,做心电图,抽血,量血压,忙前忙后。我站在抢救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赵教授的医保卡,浑身都在抖,眼泪止不住的掉,心里一直在祈祷,赵教授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了,摘下口罩,对我说:“你是病人的家属?”
我赶紧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是他家的保姆,他儿子正在从深圳往回赶,医生,他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医生说:“病人是急性心梗,还好送得及时,再晚半个小时,就有生命危险了。现在已经稳住了,但是需要住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可能需要做支架手术,你先去办住院手续吧。”
我听到医生说没事,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眼泪又掉了下来,赶紧给医生鞠了一躬,说:“谢谢您,医生,谢谢您救了他。”
我赶紧去办了住院手续,用赵教授的银行卡交了押金,然后跟着护士,把赵教授送到了病房。赵教授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吸着氧,脸色还是很白,但是比之前好多了,能说话了。他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说:“枣花,辛苦你了,让你受惊了。”
我赶紧走过去,握着他的手,哭着说:“赵教授,您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给承宇先生交代啊。”
赵教授拍了拍我的手,说:“傻孩子,不怪你,是我自己的身体不争气,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就没了。”
那天晚上,我一晚上没合眼,守在赵教授的病床边,盯着监护仪,生怕有什么情况。赵教授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我给他擦脸,喂水,接尿,不嫌脏,不嫌累。同病房的人都以为我是他的女儿,说:“大爷,您女儿真孝顺,一晚上都没合眼,一直守着您。”
赵教授笑了笑,看着我,说:“是啊,比我亲女儿还亲。”
我听了,心里暖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赵承宇赶到了医院,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一看就是连夜赶过来的,连口气都没喘,就冲进了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赵教授,他松了一口气,走到病床边,看着赵教授,声音带着颤,说:“爸,您怎么样了?没事吧?”
赵教授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有气,怪儿子不常回来看他。
赵承宇转过身,看着我,给我深深的鞠了一躬,说:“枣花姐,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爸就危险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赶紧扶住他,说:“承宇先生,您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拿了工资,就要照顾好赵教授,这是我的本分。”
赵承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我,说:“枣花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拿着,没有你,我爸就没了,你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
我赶紧推回去,说:“不行,承宇先生,这个钱我不能要,照顾赵教授是我的工作,我不能拿这个钱,您要是给我涨工资,我可以接受,但是这个红包,我绝对不能要。”
我们推来推去,赵教授躺在病床上,说:“承宇,你别为难枣花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这个红包她不会要的,你收起来吧。”
赵承宇没办法,只好把红包收了起来,说:“那枣花姐,等我爸出院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接下来的几天,赵承宇在医院里陪着赵教授,但是父子俩没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赵承宇忙着给医生沟通病情,安排最好的病房,找最好的医生做手术,但是和赵教授坐在一起,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教授对他也很冷淡,他问一句,赵教授答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说。
我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父子俩心里都有对方,就是都嘴硬,不会表达,这么多年的隔阂,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开的。
赵教授做了支架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住院的这半个月,都是我在照顾他,给他擦身,喂饭,按摩,端屎端尿,赵承宇想帮忙,但是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只能在旁边看着。赵教授也*惯了我的照顾,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是叫我。
同病房的人都说:“大爷,您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保姆,比亲闺女都贴心。”
赵教授每次都会笑着说:“是啊,她就是我的亲闺女。”
第五章 父子的隔阂
赵教授出院的时候,已经是元旦过后了。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就是还不能干重活,不能累着。我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通了风,给赵教授的床上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晒得暖暖的,还炖了鸡汤,等着他们回来。
赵教授回到家,看着干干净净的房子,闻着鸡汤的香味,笑着说:“还是家里好,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浑身都不舒服。”
我赶紧扶着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说:“您先歇会儿,鸡汤马上就好,喝了补补身体。”
赵承宇把赵教授的东西放好,坐在旁边,说:“爸,医生说您要好好休养,不能累着,不能生气,饮食要清淡,以后家里的事,都让枣花姐干,您别操心。”
赵教授点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赵承宇没有回深圳,一直在家里陪着赵教授。但是父子俩的相处,还是很尴尬,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赵承宇想和父亲说话,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旁边,看着父亲,或者给父亲削个苹果,倒杯水。赵教授也很少主动和他说话,要么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要么就去书房里看书,写毛笔字。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经常找机会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比如,吃饭的时候,我会给赵承宇说:“承宇先生,赵教授最喜欢吃这个清蒸鱼,您给他夹一块。”给赵教授说:“赵教授,这是承宇先生特意给您买的猕猴桃,补充维生素,对身体好,您吃一个。”
慢慢的,父子俩的话多了一点,但是还是有隔阂,一说到过去的事情,就会吵起来。
有一天下午,赵承宇给赵教授说:“爸,我在深圳给您看了一套房子,带电梯的,大平层,环境很好,离医院也近,我给您留了一个朝南的大房间,您跟我去深圳住吧,我也好照顾您。”
赵教授一下子就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脸色沉了下来,说:“我不去,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哪里也不去。”
赵承宇说:“爸,您看您这个房子,没有电梯,您上下楼不方便,这次生病,要是再有个什么事,我不在身边,怎么办?去深圳,我在您身边,能随时照顾您,医疗条件也好,对您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赵教授生气了,说:“我身体好得很,不用你照顾。你现在知道照顾我了?我之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你在哪?我老伴走的时候,你在哪?现在想起我来了,晚了。”
赵承宇也急了,说:“爸,我那时候不是忙吗?我创业的时候,有多难,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不想回来,是走不开啊。”
“忙?谁不忙?我年轻的时候,教书,带学生,搞科研,不忙吗?我还不是照样照顾你和你妈?你就是心里没我这个爹,眼里只有你的公司,你的钱。”赵教授的声音越来越大,气得浑身都在抖。
我赶紧走过去,给赵教授顺了顺背,说:“赵教授,您别生气,医生说您不能生气,对身体不好。承宇先生也是为了您好,他心里是有您的,不然也不会连夜赶回来,给您找最好的医生,安排最好的病房。”
赵承宇看着生气的父亲,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身去了阳台,给公司打电话。
那天晚上,赵教授气得没吃多少饭,早早的就回房间休息了。我收拾完碗筷,去阳台找赵承宇,他正在抽烟,地上扔了好几个烟头,看起来很疲惫,很无奈。
我走过去,说:“承宇先生,您别往心里去,赵教授就是嘴硬,心里其实是很想您的。您走了之后,他经常拿着您的照片看,给我说您小时候的事情,说您小时候很聪明,学*很好,他一直都很为您骄傲。”
赵承宇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了,说:“枣花姐,我知道,我爸心里有我,我也心里有他,但是我们俩,就是说不到一块儿去。我年轻的时候,他希望我考研,读中文系,继承他的衣钵,当老师,但是我不喜欢,我喜欢计算机,想创业,他就觉得我不务正业,丢了他的脸,我们俩吵了一架,我毕业之后就去了深圳,好几年没回来。”
“后来我创业成功了,有钱了,想弥补他,给他买房子,给他买东西,给他打钱,但是他都不要,也不搭理我。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他想要的是我陪在他身边,但是我公司里的事太多了,实在走不开,我也没办法。”赵承宇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叹了口气,说:“承宇先生,我懂,您有您的难处,赵教授也有他的委屈。他年纪大了,老伴走了,一个人在家,很孤单,想要的不是多少钱,多少东西,就是身边有个人说说话,孩子能常回来看看他。您以后,多给他打打电话,不用每次都说身体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就给他说说您公司里的事,说说您生活里的事,哪怕是废话,他也愿意听。他是您的父亲,不管您做什么,他心里都是爱您的。”
赵承宇看着我,点了点头,说:“枣花姐,谢谢你,我知道了,以前是我太粗心了,没考虑到他的感受。”
从那天起,赵承宇变了很多。他不再给赵教授说买房子、去深圳的事情,而是每天陪着赵教授散步,坐在客厅里,听赵教授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情,讲他教书的事情,讲他和老伴年轻时候的故事,哪怕他听过很多遍,也认认真真的听着,时不时的问一句。他还会给赵教授讲他公司里的事情,讲他创业的时候遇到的困难,讲他现在的生活,赵教授也会给他提一些建议,父子俩的话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融洽了。
有一天下午,赵承宇陪着赵教授在书房里,看赵教授写毛笔字,赵教授写了一幅字,“家和万事兴”,递给赵承宇,说:“这个给你,挂在你的办公室里,不管事业做得多大,家永远是最重要的。”
赵承宇接过字,手都在抖,眼睛红了,说:“爸,我知道了,谢谢您。”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很开心,这么多年的隔阂,终于解开了。
赵承宇在家里待了半个月,公司里有急事,必须要回深圳了。走的那天,他给赵教授说:“爸,您好好养身体,我每个月都回来看您,每天都给您打电话。等您身体再好一点,我就接您去深圳住一段时间,您要是住不惯,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赵教授点了点头,说:“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工作,别太累了。”
赵承宇走了之后,赵教授的心情好了很多,精神头也足了,每天都会给赵承宇打电话,父子俩能聊半个多小时,说说笑笑的,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说两句就挂了。
赵教授经常给我说:“枣花,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我儿子,还不知道要冷战到什么时候。”
我笑着说:“赵教授,您别谢我,这都是你们父子俩心里有对方,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赵教授家已经待了快半年了。这半年里,我学会了写字,学会了认字,读了很多书,见识了很多之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也感受到了家人一样的温暖。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下去,我会一直陪着赵教授,照顾他,直到他百年之后。
可我没想到,离别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第六章 离别的预兆
过完春节,天气慢慢暖和了起来,赵教授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每天都会下楼散步,和楼下的李阿姨聊聊天,有时候还会和小区里的老伙计们下下棋,日子过得很舒心。
三月初的一天,赵承宇给赵教授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赵教授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连晚饭都没吃多少。
我看在眼里,心里很纳闷,但是也不敢多问。晚上,我给赵教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说:“赵教授,您怎么了?是不是承宇先生给您说什么了?您别往心里去,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别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赵教授叹了口气,看着我,说:“枣花,承宇要接我去深圳住了。他在深圳的房子装修好了,给我留了一个大房间,还请了保姆,有家庭医生,说方便照顾我,让我下个月就过去。”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一下子就空了,像被人掏走了一块一样,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知道,赵教授要是去了深圳,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就要和赵教授分开了,就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这半年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就涌进了我的脑子里。我刚来的时候,紧张得手足无措,赵教授温和的笑容;他耐心的教我写字,教我认字,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的教我写;他心梗的那个晚上,我握着他的手,害怕得浑身发抖;他给我买的新羽绒服,给我写的“平安喜乐”;我们一起包饺子,一起吃饭,一起在小区里散步的日子。
这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充实的日子。在这里,我不仅赚到了钱,给儿子凑够了学费,更重要的是,我得到了尊重,学到了东西,感受到了家人一样的温暖。赵教授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教我做人的道理,给我信心,给我希望。
一想到要离开这里,要和赵教授分开,我的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掉,但是我又不敢哭出来,怕赵教授伤心。我赶紧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说:“赵教授,这是好事啊,承宇先生在您身边,能随时照顾您,深圳的医疗条件也好,对您的身体恢复有好处,您应该去的。”
赵教授看着我,说:“我去了深圳,你怎么办?”
我笑着说:“我没事啊,我可以再找别的工作,张姐那里还有很多单子,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实在不行,我就回老家,家里还有地,还有丈夫孩子,也能过日子。”
赵教授叹了口气,说:“枣花,我不想去深圳,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这里有我和你阿姨的回忆,有我的老伙计,还有你。我去了深圳,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肯定住不惯。”
我说:“赵教授,您别这么想,承宇先生在那里,他是您的儿子,您去了,就能天天见到他了,多好啊。您住一段时间,要是住不惯,再回来就是了,房子还在这里,又不会跑。”
其实我心里,一万个不想让赵教授走,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赵教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身边需要有亲人照顾,我只是个保姆,总有一天要离开的,他的儿子在身边,才是最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赵承宇每天都给赵教授打电话,劝他去深圳,说机票已经看好了,下个月十号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什么都不用带,人过去就行。赵教授一开始很抗拒,每次都挂电话,但是慢慢的,也松口了。
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想儿子的,想和儿子在一起,只是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我。
我开始帮赵教授收拾东西。他的东西很多,最多的就是书,两面墙的书架,满满当当的书,都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我找了很多纸箱子,一本一本的,用报纸把书包好,小心翼翼的放进箱子里,生怕弄坏了。
收拾书的时候,赵教授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半天不说一句话,眼神里满是不舍。我一边收拾,一边给他说:“赵教授,这本书您要带过去吧?这是您最喜欢的《红楼梦》,您经常看的。”“这个字帖您也要带过去吧?您天天都写的。”
赵教授就点点头,说:“好,都带上。”
收拾到他和老伴的照片的时候,赵教授拿起一张照片,是他和老伴年轻的时候,在大学里拍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赵教授看着照片,说:“这是我和你阿姨刚结婚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我们刚留校教书,日子过得苦,但是很开心。”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说,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赶紧转过身,假装擦桌子,把眼泪擦掉。
除了书,还有他的衣服,他的毛笔,他的砚台,他和老伴的纪念品,我都一样一样的,小心翼翼的收拾好,放进箱子里,贴上标签,写清楚里面是什么,怕到了深圳,找起来不方便。
赵教授看着我忙前忙后,说:“枣花,别收拾了,歇会儿吧,还有时间,不着急。”
我笑着说:“没事的赵教授,早点收拾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落了东西。”
其实我是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一想到要离别,我的眼泪就忍不住的掉,我怕赵教授看到了,心里难受。
楼下的李阿姨知道赵教授要去深圳了,经常上来看看,给赵教授送点自己做的点心,说:“老赵,你去了深圳,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伙计,要常回来看看,常给我们打电话。”
赵教授笑着说:“放心吧,忘不了,我肯定会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家。”
李阿姨拉着我的手,说:“枣花,老赵走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是还在城里干活,就常来看看阿姨,阿姨家就在楼下,随时欢迎你。”
我点点头,说:“谢谢李阿姨,我会的。”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还有三天,赵承宇就要回来接赵教授去深圳了。我每天都给赵教授做他最喜欢吃的菜,韭菜鸡蛋饺子,清蒸鱼,红烧肉,炖鸡汤,变着花样的做,赵教授每次都吃很多,但是话很少。
有一天下午,赵教授给我说:“枣花,你陪我去小区里走走吧,最后再转转。”
我点点头,扶着他,在小区里慢慢的走。小区里的树都发芽了,绿油油的,迎春花开了,黄黄的,很好看,春天来了。赵教授看着小区里的一草一木,说:“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年了,刚搬来的时候,这些树还是小树苗,现在都这么粗了。那时候,承宇才刚上小学,每天都在院子里和小朋友们玩,疯跑,一转眼,他都四十多了,我也老了。”
我扶着他,慢慢的走,听着他说,一句话都没说。
赵教授又说:“枣花,这半年,辛苦你了。我这辈子,教了一辈子书,教了成千上万的学生,桃李满天下,但是没想到,老了之后,最难的日子,是你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姑娘,陪我走过来的。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去年冬天就没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哭着说:“赵教授,您别这么说,是我应该谢谢您。要不是您,我现在还是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农村妇女,是您教我认字,教我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给我尊重,给我信心,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赵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没说话。我们俩就这么慢慢的走着,在这个住了半年的小区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像之前的无数个下午一样,但是这一次,满是不舍。
那天晚上,赵教授给我拿了一个袋子,递给我,说:“枣花,这个给你。”
我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件崭新的羽绒服,藏蓝色的,摸起来很软,很厚实。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说:“赵教授,您给我买这个干什么?我有衣服穿,不用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
赵教授笑着说:“天冷了,你回老家的时候,路上穿,暖和。我看你带来的衣服都薄,老家的冬天比城里冷,这个能挡风。我也不知道你穿多大的,就按你的身材买的,你试试,要是不合适,我们再去换。”
我拿着羽绒服,手都在抖,眼泪止不住的掉。我这辈子,除了结婚的时候,丈夫给我买过一件新衣服,从来没人给我买过新衣服,更别说这么贵的羽绒服了。我一个农村来的保姆,何德何能,能让赵教授对我这么好。
我哭着说:“赵教授,您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赵教授说:“傻孩子,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你很聪明,很善良,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那件羽绒服,哭了半宿。这半年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开心的,感动的,紧张的,害怕的,每一个瞬间,都那么清晰。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赵教授,舍不得这段温暖的日子。
第七章 最后的晚餐与告别
赵承宇回来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风暖暖的。他提前一天就到了,回来之后,就和搬家公司的人对接,安排搬家的事情,忙前忙后。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赵教授最喜欢吃的,韭菜鸡蛋饺子,清蒸鱼,红烧肉,炖鸡汤,还有几个清淡的小菜,满满一桌子。我还特意做了糖醋排骨,赵教授之前给我说过,赵承宇小时候最喜欢吃糖醋排骨,每次考试考好了,老伴都会给他做。
吃饭的时候,赵承宇给赵教授倒了一杯红酒,说:“爸,我敬您一杯。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没好好陪在您身边,让您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您,天天陪着您。”
赵教授接过酒杯,眼睛红了,说:“没事,你事业有成,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父子俩碰了一下杯,都把酒喝了。这么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赵承宇又给我倒了一杯果汁,说:“枣花姐,我也敬你一杯。这半年,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爸多亏了你照顾,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我赶紧接过杯子,说:“承宇先生,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赵教授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把我当家人一样,照顾他,我心甘情愿。”
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饭,说着话,像一家人一样。赵教授给我夹菜,说:“枣花,多吃点,这半年,你瘦了,辛苦了。”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赶紧擦了擦,怕他们看到。
吃完饭,赵承宇和赵教授坐在客厅里聊天,说了很多话,聊赵承宇小时候的事情,聊赵教授年轻的时候的事情,聊以后的日子,父子俩说说笑笑的,很开心。我在厨房收拾碗筷,收拾完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还是那个来的时候的蛇皮袋,但是里面多了很多东西。赵教授给我的毛笔,字帖,小学生的语文课本,还有我写了半年的字,满满一沓,赵教授给我写的“平安喜乐”,我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在最里面,还有那件崭新的羽绒服。
我看着房间里的一切,这张床,这个书桌,这个衣柜,我在这里住了半年,这里有我太多的回忆。我摸着书桌,上面还有我练字的时候留下的墨痕,眼泪止不住的掉。
第二天,搬家公司的人一早就来了,把收拾好的箱子,家具,都往楼下搬。我帮着看着东西,怕弄坏了,怕弄丢了,忙前忙后。中午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搬完了,房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放在墙角的那个蛇皮袋。
赵教授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住了四十多年的房子,看着每一个角落,半天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他心里舍不得,这里有他一辈子的回忆,有他和老伴的点点滴滴。
我走过去,扶着他,说:“赵教授,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别误了高铁。”
赵教授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了房门。我锁上门,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消防栓里,给楼下的李阿姨说了一声,要是赵教授回来,就来这里拿钥匙。
我们打了车,去了高铁站。我提着我的蛇皮袋,陪着他们,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很沉重。
到了高铁站,离检票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赵教授看着我,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说:“枣花,这张卡你拿着。”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赶紧摆手,说:“赵教授,我不能要,您每个月的工资都按时给我了,我不能再要您的钱了。”
赵教授说:“枣花,你听我说,这半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这张卡里有十万块钱,是我和承宇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儿子交学费,或者给家里添点东西,或者自己做点小生意,都好。”
我听到十万块钱,一下子就慌了,赶紧把卡推回去,说:“不行,赵教授,这个钱我绝对不能要,太多了,我不能拿。照顾您是我的工作,您已经给我工资了,我不能再要这个钱。”
赵承宇在旁边说:“枣花姐,你就拿着吧。这是我们父子俩的一点心意,没有你,我爸的身体不会恢复得这么好,你救了我爸的命,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你家里有困难,儿子上学需要钱,丈夫身体不好,这个钱,能帮你很多。”
我还是不要,推来推去,赵教授急了,脸都红了,说:“枣花,你要是不拿着,我今天就不走了。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父亲,父亲给女儿一点钱,难道不应该吗?”
我看着赵教授着急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不舍,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就是楔子里的那个场景。我攥着手里的蛇皮袋拉杆,手都在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哭着说:“赵教授,您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您的恩情。”
赵教授把卡塞到我的口袋里,紧紧的按住我的手,不让我拿出来,说:“傻孩子,说什么还不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之前给我说过一次,我记住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日子,多认字,多读书,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有信心,知道吗?”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我没想到,赵教授竟然记住了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快忘了,只是有一次,和他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他竟然记住了,还设成了银行卡的密码。我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时候,广播里传来了检票的通知,他们的车次开始检票了。赵承宇扶起我,说:“枣花姐,我们要检票了,你多保重,以后要是去深圳,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来看我们。”
赵教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眼泪,说:“枣花,以后常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困难,就给我说,不要自己扛着。不管你在哪里,我都是你的亲人。”
我点点头,哭着说:“赵教授,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多散步,别生气,别累着。到了深圳,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赵教授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跟着赵承宇往检票口走。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我,挥了挥手,我也挥着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检票口,再也看不见了。
我站在候车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检票口,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哭得浑身都在抖。半年的日子,像一场梦一样,温暖,美好,现在,梦醒了,他们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第八章 人间暖途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才慢慢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提着我的蛇皮袋,走出了高铁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春风吹在脸上,暖暖的,但是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去了附近的银行,在ATM机上,输入了我的生日,密码正确。我点开余额,里面真的有十万块钱,清清楚楚的显示在屏幕上。我看着那个数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十万块钱,够我儿子读完大学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够给丈夫治病,够我们家在老家盖一座新房子,够我做很多很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给丈夫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又哭了。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丈夫,丈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枣花,赵教授是个好人,是我们家的恩人。这个钱,我们可以拿着,但是我们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这辈子,都要记着人家的好。”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赵教授的恩情。”
挂了电话,我坐在银行的椅子上,想了很久。我没有回老家,也没有找张姐,再找一份保姆的工作。我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一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想法。
我拿着这笔钱,回了老家的县城。我在县城里,租了一个门面,办了营业执照,开了一家小小的家政公司,名字叫“枣花家政”。
我想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农村妇女,她们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文化,只能出来做保姆,干体力活,很多人都被坑过,被欺负过,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赚不到钱。我想给她们找靠谱的雇主,教她们怎么照顾老人,怎么干活,怎么保护自己,让她们能靠自己的双手,赚到干净的钱,能撑起自己的家,能像我一样,在这个社会上,找到自己的价值,得到尊重。
公司刚开的时候,很难,没什么生意,也没人相信我。我就骑着电动车,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跑,给那些想出来打工的姐妹说,我这里是正规的,不坑人,不收押金,给她们找靠谱的工作,教她们技能。我又去县城里的各个小区,给那些需要保姆、需要照顾老人的家庭,介绍我的姐妹,说她们都是踏实本分,手脚勤快的人,我给她们做担保。
慢慢的,我的公司有了生意,越来越多的姐妹来找我,越来越多的雇主相信我。我给她们做培训,教她们怎么照顾老人,怎么搭配饮食,怎么应对突发情况,怎么和雇主相处,就像当初张姐教我,赵教授教我一样。我经常给她们说:“我们做保姆的,要本分,要勤快,要把雇主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照顾,要对得起自己拿的工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很多姐妹在我的介绍下,找到了合适的工作,赚到了钱,撑起了自己的家,给孩子凑够了学费,给丈夫治了病,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她们都很感激我,说:“枣花姐,要不是你,我们还在家里受气,还被人坑,谢谢你。”
我每次都会笑着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一个老教授,是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让我知道,我们农村妇女,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活出个人样来。”
我一直和赵教授保持着联系,几乎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问他的身体怎么样,在深圳住得*不*惯,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散步。赵教授也会给我打电话,问我的公司怎么样,生意好不好,儿子学*怎么样,丈夫身体怎么样。
他在深圳住得很*惯,每天和儿子在一起,心情很好,身体也越来越硬朗了。他还在深圳的老年大学里,报了书法班,每天教那些退休的老人写毛笔字,日子过得很充实。他经常给我说:“枣花,你要坚持写字,坚持认字,多读书,不要丢下了。”
我一直记着他的话,每天不管多忙,都会抽半个小时,练字,认字,读书。我认识的字越来越多,能看懂很多书了,也学会了用电脑,用智能手机,打理我的公司。我不再是那个连公交站牌都不认识的农村妇女了,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人生,眼里有了光,心里有了底气。
每年过年的时候,我都会给赵教授寄我们老家的特产,自己家种的花生,小米,红薯,自己做的粉条,腊味。赵教授也会给我寄深圳的特产,给我儿子寄新衣服,新书包,给我寄很多书,让我好好学*。
2024年的夏天,我的儿子王浩放暑假,我带着他,去了深圳,看赵教授。赵教授见到我们,很开心,早早的就在小区门口等着我们,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的,穿着干净的衬衫,精神头很好。
他带着我们,逛了深圳的公园,逛了海边,给我儿子讲了很多道理,让他好好学*,以后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他还教我儿子写毛笔字,就像当初教我一样,耐心,温和。
吃饭的时候,赵教授看着我,笑着说:“枣花,你看,我就说你很聪明,很能干,现在都当老板了,我真为你骄傲。”
我看着赵教授,眼泪又掉了下来,笑着说:“赵教授,要不是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您是我这辈子的恩人,是我的亲人。”
赵教授拍了拍我的手,说:“傻孩子,我们本来就是亲人啊。”
是啊,我们本来就是亲人。这世间的温暖,从来都不是只有血缘才能带来的。萍水相逢的善意,毫无保留的尊重,真心实意的帮助,就像一束光,能照亮一个人的人生,能温暖一辈子的路。
我叫刘枣花,一个从河南周口农村出来的普通妇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在46岁那年,背着一个蛇皮袋,走进了那个大学家属院,遇到了赵修文教授。
他不仅给了我一份工作,给了我一份温暖,更给了我一束光,让我知道,人这一辈子,不管多大年纪,不管什么身份,不管出身如何,都有权利学*,有权利成长,有权利活出自己的价值,有权利被尊重,被爱。
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带着这份温暖,带着这份善意,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把这束光,传递下去。因为我知道,人间最暖的,从来都不是钱,不是物质,是人与人之间,那份真心实意的善意,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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