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杨力奇
反垄断、数据安全、在线教育、网络游戏、外卖、饭圈……一个又一个的“赛道”遭遇监管与舆论的“双杀”。
互联网的形象正在从神坛跌落,一直坠入泥潭。
不光是外部形象在改变,互联网从业者的预期收入也受到了实打实的影响。
前些天,同学群里发生了一场对话,颇有时代感。一名在某短视频公司工作的同学,对一名在国产半导体公司工作的同学讲,眼看着我们的股票从400+跌到了100+,你们的股票从100+涨到了400+。
软硬科技的风格切换,无声而剧烈。
前几天,有篇外媒文章流传甚广,翻译过来的标题是《中国为什么要爆锤自己的科技企业?》文章虽然难免此类外媒文章的自以为是,但有些分析也值得参考,比如文章说:
“在过去几个月中,中国很明显已经转向这样一种观点:硬技术比那些让我们更深入数字世界的产品更有价值。换句话说,中国对互联网行业的监管是其国家新兴产业政策的一部分,他们试图引导国家的工业结构,朝着他们认为能为整个国家服务的方向发展。
什么是能为整个国家服务的东西?我猜测是,地缘政治和军事力量,尤其是相对于其他对手的力量。”
生存优先于生活,这不值得意外。美国的科技树在冷战硬科技的基础上,长出消费科技和虚拟经济的新枝叶,从根本上来说,也是美国社会享有安全冗余的表现。
随着领跑者与追赶者的身位逼近,两个社会对安全感的认知都在快速发生变化。与此同时,互联网极大缩短了反馈链,于是我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推背感。
我们看到的是海水沸腾,但永远不要忘记,大陆架碰撞才是故事的基座。
前二十年的互联网叙事,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这套叙事的核心结构是,西方资本+西方技术+东方工程师红利+东方市场=财富神话。
任何神话都是不可能永生的,但是神话不会让步于现实,而只会被新的神话取而代之。你只要想想,从始皇帝的神话到赤帝子斩蛇起义的神话只有短短几十年,就不会对任何“巨变”诧异了。
中国互联网的旧神话破灭了,但是中国互联网的故事不会终结。新的神话正在酝酿,蠢蠢欲动者不乏其人。
对观察者、写作者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然而很多人只顾着喂饱吃瓜群众,却忘了书写本该是多么有分量的一件事。
我有一个“毛病”,当一个事物被捧上神坛时,我偏要低看它两眼;当一个事物被踩在脚下的时候,我却想高看它一眼。
跟流行风向做一个反向对冲,永远保持平视视角。
新旧叙事切换之际,平视互联网,正当其时。
我们首先要清楚看到旧叙事所遮蔽的东西。我们不能否认,很多科技公司虽然整天号称“重新定义XXXX”,他们真正重新定义的却是科技本身。
科技民族志学者亚历克斯·罗森布拉特曾这样揭露优步公司的“画皮”:
“优步的自我定位是一家科技公司,而不是运输公司,它使用这套逻辑来证明自己为什么不用去遵守《美国残疾人法案》关于提供无障碍设施的规定。数十万劳动者在优步平台上获得了工作机会,但优步却回避自己作为雇主的角色。优步按照自由和独立的创业者的身份,通过自动的算法管理向司机收取费用,并利用算法来掩饰它对司机工作表现的控制。因为科技是“连接人”的,所以优步将自己提供的工作和服务定义为在共享经济中所做的一种共享行为,这有效淡化了工作应该获得报酬这一本质。诸如报酬缺失这样的问题也被拿来用科技术语解释,比如“系统故障”。价格歧视的市场逻辑被重新包装成一种人工智能的新发明。我们可以看到科技术语是如何一次又一次被用来混淆事实指鹿为马的。”(《优步的新时代:科技消费如何重新定义工作准则》)
科技以“指鹿为马”为本,这种现象在太平洋两岸都不罕见。几乎所有的新兴公司都号称自己是科技公司,科技是障眼法也是致幻剂。很多时候,科技公司是借创新之名规避他们本应承担的社会责任。只不过很多时候,身在其中的游戏者,自己也是不自觉的。
潮来又潮去,弄潮儿换了一批又一批,其实大家都是肉体凡胎。
有人说,现在正是互联网行业的精英们好好反思自己的机会。“名校的孩子们,肩负了父老乡亲的希望,却反过头来搞社区买菜,抢老百姓的生意。”by@屠龙的胭脂井
我却觉得,现在同样需要警惕过度看低互联网。过去这些年,互联网对中国社会的改变是深刻而全面的。即便我们要反思,也不应该给互联网贴标签,搞污名化。
举例子来说,当你抱怨滴滴的时候,是否愿意回到中国城市的出租车时代?当你看不上短视频、游戏(我说的就是我自己),可曾记得网络时代之前的普罗大众是如何打发闲暇时间的?
当然,这些例子还是太机械了。互联网之于中国社会不是功过几分开的问题,而是一轮史无前例的整合、遮蔽与重现。这个命题太大了,需要有思考力的人好好做一批文章。
不神话也不妖魔化,好好的,平心静气地讨论互联网,是当下最稀缺的动作。
三角笔记:跟流行风向做一个反向对冲,永远保持平视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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