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老夫人差人来说,族里已经把要过继的孩子送过来了,现在就等着您去瞧瞧呢。”
冬雪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恭敬地向倚在窗边发呆的女子禀告。
赵琦烟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丫鬟,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是啊,她已经重获新生,回到了二十岁那年,那个即将过继白眼狼的时刻!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送来了几个孩子?”
“大约有四五个,都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顿了顿,冬雪又偷偷瞥了一眼她的神色,继续说道,“听说有个叫宁臻川的小公子,长得格外俊秀,性格也天真无邪、乖巧听话……”
赵琦烟斜睨了她一眼,意味深长,“是吗?”
这丫头,原来在这时候就已经心怀二意了。
她站起身,“走吧,随我去看看。”
一路楼阁亭台、回廊曲折,赵琦烟的心情也随之起伏不定。
前世,她嫁给了定远侯宁湛作为续弦,五年间无所出,被太婆婆宁老夫人劝说过继族中孤儿,希望能带来子嗣。
她答应了,在宁老夫人的“建议”下,挑选了年仅六岁的宁臻川过继,亲自抚养教导,疼爱有加。
然而,正是那个她视如己出的孩子,污蔑她与人有染,让她名誉扫地,又借她的名义栽赃赵家有不臣之心,导致她父兄被皇帝猜忌。
最终,赵家被抄家并流放西南,她母亲在流放途中病逝,而她也在痛苦和悔恨中中毒身亡……
可以说,她前世的悲剧,大部分都源于今日这场过继!
想到这里,赵琦烟心中恨意翻涌,直到站在泰安堂前,才将所有情绪彻底收敛。
一进屋,坐在主位的宁老夫人便招呼她上前,笑着说:“琦烟快来,这几个孩子你仔细挑一挑,别辜负了你婶娘的一番心意。”
赵琦烟唇边含笑,望向坐在宁老夫人右手边的族长夫人沈氏,“劳烦婶娘亲自跑这一趟,前些日子我得到一方龟山砚,听说真哥儿要进学了,正好用得上。”
“他一个小孩子,哪用得上那么名贵的砚台?”一方龟山砚价值不菲,寓意又好,自然让爱孙心切的沈氏喜笑颜开。
她心想,定远侯府上下数代侯夫人,也就这位继夫人最为大方体贴,平日对求上门的族人多有帮扶,半点架子也不摆,族里对她评价一直很好,偏偏那宁湛瞧不上人家。
如今还弄出什么过继,当谁猜不出这里头的猫腻似的。
赵琦烟看向堂下站成一排的五个小孩,小的五六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个个神情紧张,又隐隐透着期待。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只要今日被侯夫人挑中,就能成为侯府公子,从此衣食无忧,富贵荣华。
赵琦烟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正中的宁臻川,眼中瞬间涌起滔天恨意,狠狠掐住掌心才勉强压制了下去。
她神情复杂地盯着宁臻川,正是六七岁的年纪,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五官清秀、眉眼明亮,偷偷望着她的眼神既懵懂又天真,还夹杂着一丝孺慕,煞是惹人怜爱。
全然看不出他前世城府深沉、手段狠辣的模样。
上辈子,赵琦烟便是被这眼神看软了心肠,将他过继到了名下。
她眼前又恍惚闪过前世死前宁臻川怨毒的面容。
“母亲?你可知每每我这般叫你,回去后都得漱好几回嘴?”
赵琦烟难以置信地吐出口血,不解地看他,“你恨我?如果不是我,你一个孤儿怎能成为侯府公子,能得大儒教导,能有锦绣前程?我视你为亲子,费尽心力为你谋划,你却恨我?”
宁臻川眼神阴冷,“视若亲子?若你真当我是亲子,怎么舍不下脸替我求娶公主?况且,我本就是真正的侯府公子,何需你来施舍?”
他忽又笑起来,“不怕告诉你,我爹娘一直健在,等你一死,我娘便能重新嫁入侯府,堂堂正正地成为侯夫人,届时你就在地府看着我们一家团圆吧!”
重新嫁入?一家人?
赵琦烟瞳孔骤缩,“你、你爹娘是谁?”
她心头涌起一个荒唐又令人作呕的念头。
宁臻川得意大笑,“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琦烟,你怎么了?”坐在主位的宁老夫人皱眉唤道。
赵琦烟回过神,眸中戾气迅速褪去,面色如常地笑了笑,“孙媳只是瞧见这些孩子,心中有些感慨而已。”
宁老夫人闻言缓下神色,“那你今日就好生挑一挑。”
顿了下,她指着宁臻川笑说:“我瞧这孩子就不错,眼神清正,模样生得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赵琦烟看向宁臻川,似笑非笑,“孙媳瞧这孩子倒是与侯爷有几分相似呢!”
余光一瞥,她没错过老夫人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心下冷笑。
果然没猜错,她这太婆婆早就知道宁臻川是谁的种!
难怪前世那般喜爱宁臻川,时常一口一个乖孙的叫,瞧着比对宁明轩那个并不怎么肖似宁湛的嫡长孙还要喜爱!
“既然这孩子合了弟妹的眼缘,那不正说明这孩子和弟妹有缘?”
一记轻柔的笑声骤然从门外传来。
赵琦烟猛地抬起头,就见一群婢子簇拥着一人进来,却是个一身素雅、容色清丽脱俗的年轻妇人,袅袅娜娜地往那儿一站,便似拂风的弱柳,叫人不胜怜惜。
赵琦烟盯着对方,眸色明明灭灭,唇边绽出抹意味深长的笑,“长嫂也觉得这孩子不错?”
她看一眼宁臻川,没错过他看到年轻妇人时,眼底刹那间迸发的惊喜和亲近。
呵,果真不愧是亲母子呢!
也是直到她死后,成了一缕孤魂,才知宁臻川生父竟就是她那位情深义重、深爱亡妻的夫君宁湛!
更讽刺的是,宁臻川生母正是面前这位为亡夫守节,受到朝廷表彰的庶长嫂赵妍妍!
在这场过继不久,赵妍妍就会意外坠崖身死。
前世她还真心实意地落了几场泪,感叹对方可怜,却未料到人家坠崖是假,身死是假,实则早已远赴边关同宁湛双宿双栖。
更是凭借从她手里讨去的孤本医经,成了声名远扬的女神医,最后更是传言在战场上救下宁湛,成了侯府恩人。
她死后不久,赵妍妍便改颜换容,以救命恩人的身份风光大嫁进侯府,一家三口从此真正团聚。
一对乱了人伦的叔嫂,并一个奸生子,将她赵琦烟当傻子般戏耍!
让她心甘情愿给人做挡箭牌遮羞布不说,最后还奉上了自己和赵家两条人命,彻底成全了这一家子的锦绣青云路!
第2章 她做初一,我做十五
一念及此,赵琦烟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恨意,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赵妍妍缓步走到赵琦烟身旁,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这孩子,我倒是打心底里喜欢。”
上座的宁老夫人也笑着附和:“既然你们都看中了这孩子,那就这么定了,等湛儿回来……”
赵琦烟突然轻笑出声,“祖母,长嫂,我何时说过要挑中这孩子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宁臻川也迅速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与不易察觉的憎恨。
赵琦烟转头看向赵妍妍,“长嫂既然如此喜爱这孩子,不如就过继到你的名下,一来能有个孩子陪伴左右,二来也能延续大伯的香火,岂不是两全其美?”
“胡闹!今日是给你过继孩子,提你长嫂做什么?”
赵妍妍还未开口,老夫人已面露不悦。
赵琦烟轻笑一声,“祖母莫急,我只是见长嫂难得喜欢这孩子,故此提议。您和长嫂若是不愿,我收下便是了,左右不过多添双筷子的事。”
这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仿佛宁臻川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显然并未放在心上。
赵妍妍的笑容未变,眸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宁老夫人听着也觉刺耳,毕竟宁臻川是她货真价实的重孙子。
赵琦烟不等二人回应,又指向其他孩子道:“这些孩子孤苦无依,族里平日再怎么照顾,恐怕也难以周全。如今府里子嗣单薄,只有明煊一个,不若将这些孩子都接进府来,也能让府里热闹些。”
她转头对沈氏说:“若族里还有生活困难的孩子,婶娘也可挑些品性好的送来,侯府家大业大,养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夫人面皮微动,强压下怒气,笑着点点她,“你若觉得府里人丁单薄,那就自己多生几个,生多少老婆子都替你养。”
赵琦烟掩唇轻笑,“谁不知侯爷思念姐姐,新婚夜便抛下我这继妻去睡书房,之后便再未踏进我的院子?我要是能怀孕,府里怕是得翻了天。”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氏尴尬得恨不得捂住耳朵,赵妍妍则垂下眼帘,看不出任何情绪。
宁老夫人既尴尬又恼火,斥责道:“孩子们都在这里,你胡说什么?”
“罢了,你想多养几个就养吧!只一点,旻哥儿过继到你名下后,你要视如己出!”
只要其他几个不过继不上族谱,赵琦烟愿意养几个就养几个。
赵琦烟慢悠悠地说:“孙媳以为,过继一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过继到我名下,日后便是侯府嫡公子,行事做派都代表着侯府的脸面,因而人选不得不慎重。孙媳先前之所以提议将这些孩子都接进府,也是想仔细观察过后,再决定到底过继谁好。”
她瞟一眼差点绷不住天真表情的宁臻川,“再则,我瞧这孩子心思深沉,怕日后养出个白眼狼来。”
宁老夫人脸色一变,赵妍妍皱眉道:“弟妹,你这话不妥,怎能……”
“长嫂,你如此维护这孩子,不如你就收养了他罢!我瞧你们挺有母子缘分的!”
赵琦烟一句话直接让赵妍妍噤了声。
宁老夫人头疼地按按额角,知道再说下去怕是会惹赵琦烟起疑,只能摆手道:“罢了,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吧!”
眼下只能等宁湛回府后,再让他去与赵琦烟沟通了。
“是,孙媳定会深思熟虑,挑选出最合适的侯府嫡子。”赵琦烟微微一笑。
绮然院。
“夫人,难不成您要将这些孩子都过继到名下?”见赵琦烟出去一趟,竟带回来一群孩子,奶娘何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询问。
赵琦烟不置可否,“嬷嬷想说什么?”
“您平日操持侯府已十分辛劳,要是再添上这些孩子,怕是会更累。”何嬷嬷一脸心疼。
赵琦烟心中一暖,笑了笑,“嬷嬷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上辈子,她十五岁嫁给宁湛,三十不到便中毒身亡。十余年来,她尽心侍奉长辈,教养一双非己出的孩子,倾尽所有维持侯府荣华富贵,尽己所能付出了一切,可换来的只有处心积虑的欺骗和背叛!
这辈子,她不会再那么傻!
而上辈子她没机会报的仇,这辈子她也必会一笔笔讨要回来!
走到花厅外,她隔着虚掩的窗户往里窥视。
花厅里十分安静,其他孩子拘谨地坐着,一动不敢动,只有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宁臻川则独自坐在角落,仿佛被其他人孤立了一般,小小的身躯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分外惹人怜惜。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一派阴晴不定。
明明爹和娘说过,那个女人一定会过继他,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他明明是货真价实的侯府少爷,竟然要他和一群没人要的贱民竞争,凭什么?
都怪那个霸占她娘亲位置的女人,日后等他接掌侯府,一定要让那女人后悔莫及!
赵琦烟将他脸上的阴狠看得一清二楚,眸色微沉。
上辈子,她怎么就那般眼盲心瞎,将头不记恩的狼崽子当成了乖巧的小绵羊?
赵琦烟垂下眼帘,不无讽刺地说:“世人都道宁湛有情有义,除却亡妻,其他女子再难入他眼入他心,可见世人都瞎了眼!”
一个能与长嫂私通,还能想出将奸生子过继给嫡妻的男人,真是侮辱了有情有义四字!
“夫人?”何嬷嬷不解她话中所指。
赵琦烟摆摆手,没有解释,淡淡道:“嬷嬷,找个由头将冬雪处理了。”
何嬷嬷面容一凛,“那丫头不妥?”
“生了二心的,我用不起。”
前世直到她死了,才知冬雪早被赵妍妍买通,给她下了绝子药和慢性奇毒,让她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后来也是冬雪按照宁臻川的吩咐,当众诬蔑她与人有染,并亲自从她房中找出一堆莫须有的信笺和信物,皆成了她私通外男、不贞不洁的罪证,让她彻底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何嬷嬷眼神一利,“是,老奴省得了。”
“另外,嬷嬷使人悄悄打听一二,何处有擅解奇毒的大夫。”
按宁臻川前世所言,她身上所中奇毒至多只能活到三十,好在如今离她三十岁还远,倒还有时间来寻解毒之法。
不过,赵妍妍做了初一,这十五也该轮到她来做了!
第3章 我欲得西郊盘云山
那夜。
赵琦烟沐浴完毕,卸下繁复妆容,正欲就寝,忽闻外间传来阵阵请安之声,“侯爷驾到。”
她眉心微蹙,取下屏风上的外衫披上,轻挽青丝,房门已被推开。
一股带着凉意的风涌入室内,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形挺拔、气宇轩昂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烛火摇曳,映照出男子俊朗的面容。
宁湛生得极为出众,一身气质更是摄人心魄,既有世家子弟的高贵清冷,又不失武将的威严冷峻,令人不由心动。
赵琦烟一时有些恍惚。
前世,她亦曾对这个男人心生情愫,毕竟,一个既深情又强大的男子,哪个女子能不动心呢?
可惜,他从未正眼看过她,成亲五载,亦未曾碰过她分毫!
曾几何时,她真以为他是放不下那位难产而逝的嫡姐,直至死后,才彻底看清这个男人的冷酷无情与虚伪。
她深知,不久之后,宁湛便会奉命前往北疆镇守,因此他才会筹谋过继之事,意图让宁臻川悄然记在她名下,一来让自己的血脉回归宁家,二来给宁臻川一个正当的身份。
前世,他的算盘打得极为精妙,将她算计得滴水不漏,每一分价值都被利用殆尽!
她定了定神,语气冷淡地问道:“侯爷此来何事?”
她这不同以往的冷淡态度让宁湛眉头一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适,冷峻的目光直射向她,却见她乌发如墨,肌肤胜雪,面容娇美如海棠,亭亭立于灯下,身姿婀娜,气质如兰,美不胜收。
宁湛愣了愣,印象中赵琦烟总是妆容厚重,端庄得近乎刻板,他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清爽素净的模样。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冷声质问:“你究竟在胡闹什么?让你过继一子,你却将那些孩子都接进了府,你以为侯府是什么地方?慈善堂?”
赵琦烟淡然回应:“怎么,偌大的侯府连几个孤儿都容不下?侯爷若不同意,那些孩子日后便随我的姓好了,如此就不会碍着侯府什么事了。”
宁湛气极反笑,头一回知道这个继妻竟然如此伶牙俐齿。
“赵琦烟,你也是饱读诗书的人,该不会忘了景坤之乱吧?”
赵琦烟脸色一沉,“心思龌龊之人,见万物皆龌龊!”
景坤之乱源自前朝,一户大族收养众多孤儿,精心调教后,将他们送到朝中重臣身边,迷得那些大臣神魂颠倒。及至一个男身女相的男子被皇帝看上,宠爱非常,最后差点颠覆朝纲。
后来,谁家若是无故收养两个以上的孩子,必然会引来诸多猜疑。
宁湛冷哼一声,“不想被人猜忌,就少做些引人猜忌的事!你身为侯府主母,所言所行务必谨慎!过继一事,那个叫臻川的孩子就够了,其他人你尽快安排出府!”
说罢,拂袖欲去。
“侯爷若要我收养宁臻川,可以,但需答应我一件事。”赵琦烟不紧不慢地说。
宁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何事?”
“我要西郊的盘云山。”赵琦烟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随口一提。
宁湛蹙眉,“你要那山做何用?”
赵琦烟漫不经心道:“打算建个庄子种些果木,那儿的景致我很喜欢。”
宁湛眯眼打量她片刻,终是应允,“可以,明日我让人将契书送来。”
赵琦烟唇角一弯,“侯爷挑个吉日后,便可行过继之礼了。”
宁湛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等人一走,赵琦烟立刻唤来丫鬟,“将门窗都开了,再将这屋子里外都熏一熏。”
要不是不想惹人猜疑,她恨不得将宁湛踏过的地方都撒把盐驱驱晦气。
不过,一想到即将到手的盘云山,她又忍不住弯起了唇。
前世,她为开源节流,打算在盘云山建个园子,一来供自家小住赏景,二来招徕宾客游人,多少能有些进账又不损名声。
待修建将完时,她意外在山里发现了一处前朝宝藏,其内金银珠宝古籍字画不计其数,足可支撑大半个朝廷。
她那会儿像个傻瓜般,欣喜万分地将这事告诉了宁老夫人和一双继子养子,结果人家祖孙三个知道后,立刻将当时随行的丫鬟仆妇封了口,而她也被半软禁起来。
等她能自由后,她身边的下人已一个不见,包括她的奶娘何嬷嬷。
那之后,许是已经看不上她手里的那点钱财,宁家人对她的态度逐渐怠慢起来,后来她没应宁臻川求娶公主的请求,没两日就被爆出与人通奸,之后便突然病入膏肓、重病垂死。
那会儿她已经看出宁家人的狠毒无情,也猜出自己这病有蹊跷,她暗中使人去求继子替她寻医,继子却见也不肯见她,转头外出访友,直到她死也没回来……
思及前事,她的心情又有些不好了,但很快便理好情绪,愉悦地盘算起来。
这辈子,宁家人是别想再在她身上讨到好处,那宝藏也只会是她赵琦烟一人的!
第4章 分明是刻意膈应人!
宁湛并未接话,只低沉开口:"今日圣旨已降,孙儿不日便要启程赴北疆,此去归期难定。"
宁老夫人闻言缓和了表情。
北疆距京城数千里之遥,宁湛此番镇守边关,若无诏令不得返京,自然再难与那狐媚子相见。日久天长,她不信这孽障能始终惦记着那等龌龊心思。
更何况,只要宁湛离京,那赵氏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宁湛抬眸直视祖母,字字清晰:"还望祖母念在臻川年幼的份上,善待妍妍。"
宁老夫人瞬间闪过被戳穿心事的窘迫,冷嗤道:"你倒是护得紧,却忘了谁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琦烟待你情深义重,待明煊视如己出,侍奉我这老婆子更是尽心尽力,偌大侯府里外操持从未出过差池。我不求你与她举案齐眉,但该给的体面你必须给足!离京前这段时日,你多陪陪她!"
宁湛眉峰微蹙,他自知亏欠赵琦烟,可情之一字从来由不得人。况且他早对妍妍发过毒誓,此生绝不碰其他女子。
"孙儿只能保证,只要她活着一日,侯夫人的名分便永远是她的。"
宁老夫人心头一沉,忽然逼问:"世子之位你作何打算?"
宁湛沉默不语。
宁老夫人厉声道:"立嫡立长乃祖宗家法,你莫要被美色迷了心窍!"
宁湛神色淡漠:"嫡长之外,更当论贤能。况且明煊与臻川尚且年幼,此刻谈论这些为时尚早。"
宁老夫人的心彻底凉了半截,她万没想到宁湛竟偏私至此,连带着对重孙宁臻川的疼爱都淡了几分。
她死死盯着宁湛:"明煊可是你的嫡长子,是月蓉拼了性命为你诞下的骨肉!"
听得祖母提及亡妻,宁湛眼底闪过恍惚,旋即恢复清明。
他起身作揖:"立世子之事孙儿自有分寸,夜已深沉,祖母早些安歇。"
宁湛转身离去后,宁老夫人颓然倚在软枕上,面色阴晴不定。
当年她只当赵月蓉是难产而亡,宁湛悲痛之下被那狐媚子钻了空子,这才在老侯爷察觉端倪时替其遮掩。本想暗中处置了那贱人,谁料她竟攀上长公主府,借着朝廷旌表节妇的东风,让她投鼠忌器。无奈之下只得让老侯爷向赵家提亲,为宁湛续娶与赵月蓉容貌相似的异母妹妹赵琦烟,盼着能斩断这孽缘。
后来宁湛成亲后果然收敛,却宁可长驻京畿大营也不愿归府。直到前日他突然坦白,这些年竟始终与那赵氏暗通款曲,更在六年前诞下孽种,养在心腹族人家中。如今孩子渐长,竟要接回侯府教养!
她气得几乎呕血,可又能如何?亲生儿子与庶长孙皆战死沙场,只余宁湛这根独苗。为着侯府血脉与颜面,只得继续遮掩这桩丑事。
可她万没想到,那狐媚子对宁湛的蛊惑竟如此之深!早知今日,当年就该一碗落胎药送那贱人归西!
次日晨起,赵琦烟刚梳洗完毕,宁湛便差人送来盘云山地契。
她唇角泛起讥诮,这是怕她反悔不成?
转头吩咐心腹何嬷嬷:"着人去衙门将地契过到我名下,山上我打算建座果园,让奶兄四处寻些既美观又结果的珍稀苗木。"
何嬷嬷喜不自禁:"夫人要建果园?可需老奴寻些能工巧匠?"
赵琦烟摆手:"暂且不必。"
以宁湛多疑的性子,短期内她不宜大兴土木,更不急着挖掘宝藏。毕竟前世若非机缘巧合,她至死都未发现那处秘藏,倒不如暂且搁置更为稳妥。
瞥见天光晴好,她又道:"今日天气爽朗,将书房藏书都搬出来晾晒。对了,西院这些年借走的孤本善本,若未归还便去催要。"
这一世,赵妍妍休想再借她的珍本扬名!
何嬷嬷闻言舒了口气:"老奴一直记着账呢,西院前前后后借了五六十本未还。"
她是赵家家生子,最清楚那些孤本的价值。这些年西院隔三差五来借书,次次有借无还,直叫她心疼得滴血。
赵琦烟怔了怔,自嘲一笑。
她可真是大方,只是人家非但不会领情,怕是在背后笑她痴傻吧!
待她带着仆从到泰安堂请安时,正见赵妍妍与宁老夫人叙话。
目光扫过,便见宁老夫人眉间隐有愠色,赵妍妍亦是唇角下压,面色不虞。
见她进门,两人同时噤声。
"弟妹今日气色红润,可是有喜事?"赵妍妍含笑开口。
赵琦烟轻笑:"昨儿侯爷赠了座山头,往后多了处游山玩水的地方,自然欢喜。"
赵妍妍心头泛酸,强笑道:"我还当是弟妹要过继儿子才这般高兴,原是猜错了。不过弟妹消息倒是灵通,我这刚听祖母提起,你竟已知晓了?"
赵琦烟拨弄着腕间玉镯,漫不经心道:"长嫂消息才叫灵通,我这还没来得及禀告祖母,你倒先知晓了。若非知晓长嫂为人,我还当你在我院里安插了眼线呢!"
虽则冬雪那个叛徒已除,但为防万一,仍需彻查内院。
赵妍妍心头剧震,总觉这话别有深意。
"弟妹误会了,适才正与祖母说起此事。"
宁老夫人瞥她一眼,和蔼笑道:"昨夜湛儿来与我商议,说要将臻川过继给你?"
赵琦烟指尖轻抚镯上纹路,语气淡漠:"侯爷中意那孩子,我自不好拂了他的意。"
宁老夫人皱眉。
这语气听着便知赵琦烟对过继之事并不上心。可若她不尽心抚养,又怎会动用赵家人脉为臻川铺路?须知赵家三代帝师,门生故吏遍天下,便是侯府也要仰仗三分。这也是她执意让嫡重孙宁明煊入赵家族学的缘故。
赵妍妍攥紧帕子,恨得银牙暗咬。
这贱人夺了她的儿子还敢摆脸色?她凭什么?她怎敢!
赵琦烟不管二人心思,继续道:"除臻川外,既已接其他孩子入府,便不好再送回去。孙媳想着不如在府中辟块地建所育儿堂,日间教*玩耍,夜间歇宿,还可接纳族中适龄孩童,如此既全了名声,又免了闲话。"
宁老夫人自无不可,横竖不用她费心。
赵妍妍终是按捺不住,含笑刺道:"弟妹既这般喜欢孩童,何不与小叔再生一个?也好让明煊和臻川多个弟妹作伴。"
虽则那几个庶子不会被过继,但留在府中一日,便会分走她儿子半分资源,教她如何不恨?
赵琦烟垂下眼睑,遮住眼底寒意。
她这具身子早被赵妍妍下了绝育药,这毒妇岂会不知她此生再无子嗣?这话分明是往她心口扎刀子!
第五章 战魂
"嫂嫂明知我从未与侯爷圆房,此言何意?"赵琦烟语调平和,眼底却泛起寒芒,"莫不是讥讽我既无子嗣之福,又不得夫君青眼?"
赵妍妍喉头一哽,万没料到这位素日寡言的弟媳会当众撕破脸面。
未及她编造托词,赵琦烟已转身朝宁老夫人欠身:"孙媳显见是入不得侯爷眼的,为着宁家香火传承,恳请祖母赐下几位宜男相且善解人意的,正巧随侯爷赴任时随行照料。一则侍奉汤药,二则早开枝散叶。"
宁老夫人执杯的手顿在半空,浑浊眼眸倏地发亮:"你竟应允纳妾?"
三载春秋,她眼见嫡孙对赵氏冷若冰霜,屡次暗示纳妾皆被宁湛以"正妻不允"为由推拒。积怨日深,连带着对赵琦烟也生出嫌隙。
"祖母说笑了。"赵琦烟执起茶壶为老夫人斟满,"早前便提过为侯爷选人的事,奈何被退了回来。此番侯爷远行,正该有知冷知热的人随行。"
宁老夫人何等精明,瞬息便品出话中深意——往日竟是那孽障拿赵氏作筏子搪塞她!霎时又气又悲,手中佛珠捻得噼啪作响。
赵妍妍端坐紫檀椅中的身形晃了晃,精心描绘的远山眉几欲拧断。前世赵琦烟命殒后她才知晓,这贱人未过门前,宁湛便立誓不碰她人。待老夫人提纳妾,要么借赵氏之口回绝,要么干脆让她当恶人,生生败尽她在府中的体面。
这一遭,她倒要瞧瞧,失了挡箭牌的宁湛,能守着那劳什子誓言到几时!
赵琦烟翩然行礼退下,临去前忽对赵妍妍展颜:"嫂嫂且宽心,待祖母赐下几位国色天香的佳人,这府里不日便能添丁进口。嫂嫂若觉冷清,抱两个承欢膝下也是使得的。"
言罢不待对方变脸,裙裾扫过青砖,消失在雕花月洞门外。
西院正房内,赵妍妍摔碎整套青花茶盏,尖长护甲深深掐进掌心:"贱人!竟敢遣丫鬟登门讨债!"
"夫人息怒。"丫鬟碧云刚要劝解,忽闻院外通传绮然院来人。待看清来者并非冬雪而是洙芳,赵妍妍眼底淬毒:"何事?"
"回大太太,我家夫人清点嫁妆时发现几册古籍未登记在册。"洙芳笑靥如花,眼底却泛着冷光,"查问之下才知是您借了去,不知可曾阅毕?"
碧云跳脚:"二夫人素来大度,怎为几本破书……"
"破书?"洙芳截断话头,"碧云姑娘可知,这些孤本善本每册都抵得上千两雪花银!"
赵妍妍指尖发白,面上却强撑笑意:"碧云这丫头眼皮子浅,洙芳姑娘莫怪。"言罢示意丫鬟取书,不多时便见小厮抬着檀木书箱进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本古籍。
"竟有这般多?"洙芳故作惊讶,"想是何嬷嬷漏记了。"
赵妍妍几乎咬碎银牙,还得温声吩咐下人相送。待人去院空,她抓起镇纸狠狠掷向地面:"赵琦烟!你欺人太甚!"
"夫人慎言。"碧云急得跺脚,"这府里除老夫人便只有侯夫人,哪来什么二夫人?"
赵妍妍怒极反笑:"是了,我不过六品小官之女,人家可是圣旨赐婚的侯门贵女。"忽而眸光流转,"去,给侯爷递信,就说我病得起不来床了。"
本念着赵琦烟替她养子的情分,既如此不识抬举,便休怪她心狠!
绮然院中,赵琦烟摩挲着泛黄书页,指尖在《武备志》三个鎏金小字上久久停留。前世赵妍妍便是凭此书在军中博得"女华佗"美名,如今重活一世,她怎会再让这等秘宝落入敌手?
"姑娘,秦王殿下大败多罗国,不日便要班师回朝了!"窗外传来丫鬟兴奋的低语。
赵琦烟执书的手微颤,恍惚间似见那人玄甲染血,提着敌将首级纵马而来。太叔瑱——这个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封号,前世她临终前最后瞥见的,便是他率玄甲军踏破宫门的身影。
第6章 秦王殿下
“过继?你们家不是已经有嫡长子了吗,怎么还需要过继孩子?”
茶楼雅间内,林嫣然一脸惊愕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赵琦烟神色平静,淡淡回应:“老夫人和侯爷都偏爱那个孩子,我反对也无济于事。”
林嫣然眉头紧锁,追问道:“那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赵琦烟对好友的敏锐并不意外,毕竟她父亲身为大理寺少卿,她自然也耳濡目染,擅长推理。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将实情告知林嫣然,转而岔开话题:“你对秦王有多少了解?”
“你问的是秦王殿下?”林嫣然闻言,双眼顿时闪烁起光芒,“我跟你说,殿下真是风华绝代,文武双全,如芝兰玉树,德行兼备……”
赵琦烟无奈地打断她:“我是问你他的为人如何?”
林嫣然愣了一下,随即危险地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她:“婉婉,你不会也听信了外面那些关于秦王殿下有不臣之心的谣言吧?”
赵琦烟不置可否,只是缓缓说道:“秦王若真有不臣之心,八年前就不会扶持当今皇上登基了。”
林嫣然猛地一拍桌子,情绪激动:“没错!当年皇上年幼继位,几位年长的皇子心怀不满,搅动朝局,若不是身为皇叔的秦王殿下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当今皇上能否顺利继位还两说呢!
“当时皇室宗亲和众多朝臣都希望殿下登基,殿下却坚持护持当今皇上继位,又不愿朝廷因党争而祸及百姓,毅然舍弃了荣华富贵,远赴边关镇守,一守就是多年,他对国家和百姓都尽到了最大的责任,可朝廷那帮人却还在背后造谣中伤,真是狼心狗肺,其心可诛!”
林嫣然越说越气,银牙紧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次朝廷召殿下回京,说不定又要搞出什么花样来!”
赵琦烟深知林家与秦王母家同出一脉,而林嫣然对秦王太叔瑱极为崇敬,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维护秦王,甚至敢对当今皇上出言不逊。
她轻轻摇头,“秦王手握重兵,又在民间享有极高的声誉,朝廷自然不会放心。况且当今皇上虽年轻,却是个多疑之人,当年更是险些皇位不保,如何能不视秦王为心腹大患?”
前世,太叔瑱正是被皇上猜忌,威逼利诱他身边的亲信副将,在太叔瑱即将斩杀敌国大将之际,暗中偷袭,致使太叔瑱重伤身亡,一代战神就此陨落,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随后,便是宁湛接替了太叔瑱的位置。
不可否认,宁湛确实是难得的将帅之才,但与太叔瑱相比,用兵之道仍有许多不足。因此,直到她意识消散之时,宁湛也只能勉强抵挡敌国的进犯。
对于太叔瑱,她其实了解不多,只隐约听闻过一些传言。
比如,当年先皇真正属意的继承人其实是秦王,却被先帝景仁帝暗中篡改了遗诏。
再如,当今太后曾是秦王的心上人,却最终嫁给了景仁帝。后来景仁帝驾崩,太后母子在前朝后宫的欺凌下几乎陷入绝境,是秦王挺身而出,护住了他们。
然而,再回想起后来秦王的结局,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林嫣然嘴角一抽,“得亏这是在雅间里,否则你这话传出去,必定会被治个大不敬之罪!”
赵琦烟微微一笑,“咱们彼此彼此,你也不听听你先前都说了些什么?”
话落,姐妹俩不由相视一笑,噗嗤一声。
一墙之隔的雅间内,宋复礼挑眉望向对面戴着银质面具的年轻男子,笑眯眯地说:“没想到王爷的拥护者中也不乏深闺女子。”
延庆昭冷哼一声,“即便是深闺女子也知此次朝廷召王爷回京必有蹊跷!咱们在边关浴血奋战,宫里那位却整天猜忌这个猜忌那个,真是没劲!”
“既为臣子,自当遵从君命。”年轻男子在棋盘上从容落下一子,淡淡说道。
宋复礼面上笑呵呵,心中却腹诽:真要听君命,您老人家这会可不该出现在京城!
这时,隔壁又传来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
“前两日我整理书匣,发现了一本孤本医书,里面有许多治疗军中疾病的精妙方子。”
太叔瑱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了深邃的眼眸。
“你问我秦王殿下为人,是打算将医书献给殿下?”林嫣然恍然大悟。
赵琦烟没有否认,她之前思来想去,觉得只有秦王才不会对这些医方秘而不宣,或许能将这些医方推广开来。至于是否会因此让秦王声望更盛,从而招来当今皇上更多的猜忌,以秦王目前的处境而言,终究是债多了不愁吧。
林嫣然迟疑道:“赵伯父是皇上的老师,你为何不让赵伯父将医书献给皇上?”
赵琦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位眼里只看得见旁人对他的权力构成威胁,却对守家卫国的将士和底层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那医书若献进宫中,只有两种下场,要么被丢进藏书阁,永不见天日;要么被付之一炬,免得方子外传,便宜了旁人。”
前世,只因她父兄替秦王说了几句公道话,就遭了皇上厌弃,以致赵家被陷害后,皇上也毫不彻查,直接下旨让赵家抄家流放。而秦王死后,他一手培养的秦王军全成了战场上的炮灰,几十万大军死伤惨重,边关百姓更是在一场场战役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等天下之主,实乃百姓之祸!
林嫣然忙捂住她的嘴,“快别说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口无遮拦了?”
赵琦烟压下心头的怒火,拍拍她的手,“一时失言,下次不会了。”
林嫣然白她一眼,“你要真打算将医书送给殿下,等殿下回京后,我让我爹同殿下说说,找个时机让你见见殿下。”
赵琦烟摇头,“晚些时候我让人将医书送去你府上,你直接交给林伯父便是,也不必说是谁给的。”
“那也行。”林嫣然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茶楼,赵琦烟正要上马车,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那人戴着银质面具,看不清面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但赵琦烟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于是微微一怔后,颔首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王爷认识那位夫人?”宋复礼探头望了一眼。
太叔瑱收回视线,淡淡道:“赵家二小姐。当年还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如今也已嫁作他人妇。”
“赵太傅家的?我听说赵家先后嫁了两个嫡女进定远侯府,看来这位就是宁湛的继妻了!”宋复礼一脸唏嘘,“瞧着也是个聪慧的,怎么就嫁了那么个伪君子?”
太叔瑱回到棋桌旁,淡淡吩咐:“派人与林家接触,若那医书真如她所言,日后多加照拂。”
“是,王爷。”
赵琦烟甫一踏入府门,婢女便匆匆上前禀报:"夫人,大少爷半柱香前已归府,原要给您请安,见您不在便说稍后再来。"
赵琦烟执帕的手顿在半空,"待大少爷再来,便说我今日劳累,请安之事明日再议。"
遣退下人后,她独坐紫檀木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花瓷盏,眸光忽明忽暗。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浮现——宁湛亲自主导赵家谋逆案,养子宁臻川假借她手将伪证藏匿赵府,而她那好继子彼时又在何处?
冷眼旁观!
他分明知晓生父与异母弟的毒计,却任由外祖家被构陷,看着亲弟弟将鸩毒混入她的汤药,冷眼瞧着她日复一日饮下穿肠毒……若说宁湛父子是豺狼,那宁明煊便是裹着人皮的蛇蝎,其凉薄程度更令人脊背生寒。
相较那对虎狼父子,她此生最恨的,实则是这个面如冠玉心似寒冰的继子。
闭目平复心绪,她扬声唤来贴身侍女洙芳:"将给大少爷备的衣食用度尽数收拢,明日送去城南慈幼局。"
宁明煊身上一针一线皆是她亲手操持,既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往后自当由宁家自行教养。
洙芳捧着茶盏的手微颤,却垂首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侧院那几个孩子今日可还安分?"赵琦烟轻啜茶汤。
"回夫人,臻川少爷在临帖*字,其余几位小公子正在园中折枝舞剑。老夫人方才来瞧过,对着臻川少爷的字帖赞不绝口。"
赵琦烟执盏的手骤然收紧,茶汤在盏中泛起涟漪,"北院可收拾妥当了?"
"回夫人,明日午时前必能归置齐整。"
主仆对话间,门外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宁湛掀帘而入,英俊的面庞阴沉如墨,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
赵琦烟蹙眉挥退侍女,抬眸望向丈夫:"侯爷这是从何处来?"
宁湛冷笑:"听闻夫人撺掇祖母为我纳妾?"
"侯爷说笑了。"赵琦烟执起银剪,漫不经心修剪着案头白梅,"为夫家开枝散叶乃正室本分,况且侯爷不日便要出征北疆,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知侯爷看中了哪家闺秀?妾身即刻备下聘礼。"
"夫人倒是贤良淑德!"宁湛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侯爷过誉。"赵琦烟将剪下的残枝抛入青瓷盘,叮咚声清脆异常。
宁湛怒极反笑,一掌拍在案几上:"速去与祖母言明,这纳妾之事你绝不同意!"
赵琦烟执帕掩唇,眸中泛起涟漪:"侯爷与妾身成婚五载,既不圆房又不纳妾,莫非……"她忽作恍然状,语带关切:"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讳疾忌医可要不得。"
宁湛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方才说什么?"
赵琦烟执起茶壶为他斟茶,茶汤袅袅升起轻烟:"若真有隐疾,妾身可命人寻访名医……"
"放肆!"宁湛拂袖掀翻茶盏,瓷器碎裂声惊得门外侍女瑟缩。他铁青着脸甩袖而去,徒留满室狼藉。
赵琦烟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唇角泛起讥诮。转首吩咐侍从:"将这屋里的熏香换了,血腥气太重。"
廊下守着的何嬷嬷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叹息。夫人这般作态,倒像是存心将侯爷往外推,全然不顾夫妻情分。
而此刻宁湛已大步流星回到自己院落,小厮紧随其后禀报:"侯爷,西院碧云姑娘遣人来报,柠夫人突发急病。"
宁湛猛然驻足,额角青筋跳动:"可曾延医问药?备马,本侯即刻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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