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发布了题为《与凌川、叶建清就九州一草的作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进行商榷》的文章,引起了爱好书法的网友们的热评,对九州一草的作品有的言辞激烈、点评犀利、嗤之以鼻,发出了正本清源之声;有的盲目吹捧,肆意拔高,狂蹭热度,实为变相显示自己与众不同,故作高深罢了。
基于此,就萌生了谈一谈丑书的前世今生的想法,希望各位友友不吝赐教。
丑书,没有明确的定义和统一的标准,只是网络造出来的一个词,顾名思义就是看起来很丑的书法。

“丑书”也是一个明显“双标”的词,针对同样一幅书法作品,有的人看起来觉得很丑,有的人却看起来觉得很美。
不懂书法的人看起来很美,懂得书法的人又觉得很丑,所以“丑书”是一个无法界定和很不严谨的概念。

书法是文字符号的书写法则。按照文字特点及其含义,以其书体、笔法、结构和章法,使之成为富有美感的艺术作品。汉字书法可以说是无声的音律,无图的画面,是书写的人性情和意志的外显。几千年来,书法基于文字变化表达情感的本质始终没变。构成文字的线条是书法必备的条件,那些故意夸张、做作,纯粹为了表现而完全脱离汉字结构,不成文字的线条组成的东西只能叫做画。这些为博人眼球,所谓的“书法”作品,如果用丑书来定义,反而抬高了身价。连文字的形态都整没了,它根本担不起一个“书”字,只能算是哗众取宠的媚俗行为,甚至可以称作丑行。

评价书法一般用雅与俗,格调的高与低来品评,或者直接从技法和气韵的角度去判断,很少有直接说丑的。
《兰亭集序》是公认的最好书法作品,有天下第一行书这美誉,它的文字内容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它的文字形态是妍美飘逸、顾盼生姿的。王羲之在书写时是酒醉微醺、情感跌宕的,是人与笔合、笔与书合、书与意合的完美表达,通篇是自然而然的,毫无矫揉造作,忸怩之态。

书法的创作要达到情到深处的自然流露,绝非故弄玄虚,故作高深就能得到的。我们从当代所谓的狂草书法里根本体会不到公孙大娘舞剑器的感觉,只留下了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越看越懵逼之感。
颜真卿的《祭侄文稿》有天下第二行书的美称,虽然文字看上去是有些杂乱,笔划也不是十分精到,像一个乱头粗服落魄到极点的人,但是站在那里你就能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和内在的张力,因为那是作者痛到极点,悲痛欲绝的写照。

《祭侄文稿》中的每个字,都体现出颜真卿此时此刻的心境,字字含泪泣血。字形扭曲,涂抹删改,反而更大的反映出他内心情绪一发不可收拾的宣泄。我们能透过这种悲痛感受到取义成仁的豪放,一种大义凛然,不由得肃然起敬。
每当我们看到现在这些附庸风雅,无病呻吟,故作姿态的书法作品,其实就是作秀,为人所不齿。
随着时代的发展,书法也不能一成不变,更不能抱残守缺,要与时俱进。创新不是抛开原来的法则,更不是重新创造出一种不受约束的形式。
书法中的“自我”,从来就不是独立的表现和存在的,它是建立在传统的、经典的笔法之上的,在保留文字笔画之上可以脱离或半脱离字的结体和章法而自成一体,这也是人们审美情趣和内心的认知改变的要求,是时代审美的主要特征之一。

写出来的字,字形很丑,形式很丑,没有大众审美的艺术性表现,就被定义为“丑书”不免有些武断。“丑书”自古有之。从甲骨文到北魏时期的碑刻、简帛书,字形有大有小,有正有奇,信手拈来,有的憨态可掬,有的看似杂乱无章,没有楷书的循规蹈矩,然细品之下则有乱石铺街之美,这些都可以定义为“丑书”,不属于大众审美的范畴。

大众审美是我们大多数人对书法艺术的理解和评判标准。这个体系是以王羲之书法为标准的,逐步衍生了书法的帖学体系。经过一代代传承,将书法审美推上了极致。

相对“丑书”来说,它的出现比“二王”体系还要早,“丑书”在书写上没有固定的范式,追求随意随性,忽略外表字形的美妍,更加注重内在情绪的表达。

特别是经康有为的大力弘扬,将六朝碑版之学推到了极致,有清一代更是扬碑抑贴,形成了书法的另一个体系——碑学。帖学和碑学,二者的根本区别就在于艺术性的表现上。康有为认为只有像篆籀那样书写才能达到“活动备圆、各各自足”的书法表现力,才能符合艺术性的论述,虽然有失偏颇,但也道出了书法艺术是允许多种表现方式存在的真谛。

那么,如今那么多的书法家为什么爱以“丑书”示人呢?有的书法爱好者认为,当代一些书法家是在用“丑书”来掩盖自己书写功力的不足;有的人认为,如今的书法家基本功不扎实,只会写“丑书”;有的认为一些书法家传统的功力很深厚,本来可以写得很好,故意写“丑书”就是为了博流量、吸引眼球。而专业书法家认为,用笔墨情趣来表现是书法的艺术性要求,一般的书法爱好者根本看不懂。
上述这两种针锋相对的观点,一下子吹皱了书法的一池春水,如何保持书法的艺术性和表现形式的辩证统一,是当前书坛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对于书法有一点是无可否认的,那就是笔法,笔法是书法的根本,也是艺术表现的基本方法。
明清时期,书法在继承了前人的基础之上,逐渐开始了书法的变革,在明代有王铎、徐渭、董其昌等书法大家,他们各有所长,但是还是没有脱离“二王”的衣钵。明亡清兴之后,很多书法家急于打破传统,推陈出新,便把精力放在了对碑版和魏晋笔法的研究上。

因为篆书、帛书、隶书和章草中的很多笔法在魏晋时期都有继承,并形成了根本的笔法。而自唐代之后的笔法都有减损,只有在颜真卿的作品中还能找到一些魏晋笔法的蛛丝马迹,认为只有取法乎上才能打破宗法李唐的壁垒,才能找回那些损失掉的笔法。
到了现代,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艺术审美的进步,如何更好地表现书法的艺术性,成为专业书法家苦苦追寻的终极目标。他们认为既然要创新就不能完全继承古人的传统,就此引发很多书法家只继承笔法,忽略字形,以期形成为自己独特风格的探索,但是一直在笔法和墨法的相辅相成上始终徘徊,难以达到和谐。



于是出现了吼书、射书等所谓的新派书法作品,而像头条上九州一草标新立异、抛弃了汉字形态的作品只能称为无厘头的行为艺术,因为已经没有了字还如何称之为书?连画都算不上,最终还是堕入了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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