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天，北京宣武门外，都会挤满操着各地方言的读书人。
他们穿着长衫，背着书箱，有的面黄肌瘦，有的风尘仆仆。他们从广东来，从四川来，从福建来，从云南来——坐了三个月的船，走了三个月的路，只为参加三年一次的会试。
他们叫“举人”，是各省乡试的佼佼者。但在北京，他们只有一个名字——“北漂”。
今天咱们聊聊清朝的“北漂”——那些为了一个功名，倾尽所有的读书人。
01 赶考路：从广东到北京，要走三个月
清朝的交通，靠船、靠马、靠腿。
从广东到北京，约2000公里。坐船走水路，要一个半月；骑马走陆路，要两个月；步行，要三个月。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坐船、骑马。大部分考生，是靠两条腿走来的。
《清稗类钞》里记了一个故事：嘉庆年间，一个广东举人叫陈昌齐，家里穷，凑不起路费。他一路给人写信、写状纸，赚点盘缠，走了整整四个月才到北京。到了之后，病了一场，差点没赶上考试。
更惨的是，有人死在路上。
道光年间，一个四川举人走到湖北，病倒了。没钱看病，没地方住，死在一座破庙里。后来被人发现，身上只有一张“会试准考证”和几个铜板。消息传到北京，同乡们凑钱把他的遗体运回去。
还有被劫匪杀死的。咸丰年间，一个云南举人走到贵州，被土匪劫了。身上没多少钱，土匪恼羞成怒，一刀砍了他。他的书箱里，还有路上写的诗：“十年寒窗苦，一朝赴京华。谁知路途险，生死两茫茫。”
02 住在哪：宣武门外的“会馆”
到了北京，住哪儿？
宣武门外，有一条条胡同，胡同里有一座座“会馆”。会馆是同乡商人集资建的，专门供本省考生住。广东有广东会馆，湖南有湖南会馆，浙江有浙江会馆。
条件好的会馆，有单间、有食堂、有书房。条件差的，就是个大通铺，几十个人挤在一起。
据《北京会馆档案》记载，光绪年间，北京有会馆近400家，每年接待考生上万人。最忙的时候，一间房要住好几个人，地上都铺满了被子。
住不起会馆的，只能睡破庙、睡戏楼、睡老乡家的柴房。
同治年间，一个陕西举人叫刘光蕡，到北京时盘缠花光了。他找不到住处，在宣武门外的一座破庙里住了三个月。每天吃窝头、喝凉水，晚上点着油灯看书。后来他考中了进士，当了官，第一件事就是给那座破庙捐了一笔钱。
03 考试：三天两夜，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小格子里
会试在春天举行，地点是贡院。
贡院里有一排排“号舍”，像今天的小格子间，每间宽1米，深1.5米，高1.8米。考生在里面待三天两夜，吃喝拉撒全在里面。
格子里有两块木板，上面一块当桌子，下面一块当凳子。晚上把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就是一张窄床。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蚊子咬、虫子爬、臭味熏。
《清稗类钞》里记了一个故事：一个考生在号舍里写文章，写到一半，突然大叫一声，把笔一扔，疯了。他冲出号舍，大喊“皇上来了”，被考官拦住。后来他被送回家，一辈子没再考。
还有个考生，考到第二天，突然吐血。他用手帕捂住嘴，继续写。考完出来，手帕全红了。那年他没考中，三年后又来，还是没中。第三次，死在号舍里。
04 录取率：1%的幸运儿
会试三年一次，每次录取二三百人。全国考生上万人，录取率2%左右。
2%是什么概念？比今天考985还难。
光绪九年（1883年），全国考生1.5万人，录取308人，录取率2.05%。光绪十二年（1886年），考生1.6万人，录取312人，录取率1.95%。
有人考了一辈子，70岁还是举人。
《清史稿》里记了一个叫“王式丹”的人，他41岁中举，然后考了13次会试，都没中。第14次，他73岁了，终于考中进士。放榜那天，他跪在地上哭：“我终于中了！”旁边的人也跟着哭。那是高兴的泪，也是心酸的泪。
还有更惨的。一个叫“刘大鹏”的山西举人，从21岁考到61岁，考了40年，没中。他在日记里写：“今日又落第，无颜见江东父老。四十年来，一事无成。”
05 考中之后：跨马游街、吃御宴、分房子
考中了，叫“进士”。
放榜那天，新科进士们跨马游街，从贡院到午门，一路敲锣打鼓。北京城万人空巷，都来看热闹。
然后吃御宴，叫“琼林宴”。皇帝请客，菜品有烧鹅、烤鸭、蒸鱼、炖肉，还有茅台酒。吃完饭，发钱、发房子。新科进士每人赏银50两，分一套房子。
50两，够在北京租一年房。分到的房子，在宣武门外，是朝廷的“官房”。虽然不是自己的，但不用交房租。
最激动的是“传胪”——殿试后，皇帝亲自宣布名次。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三甲各若干名。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浙江有个叫“王寿昌”的举人，考了三次没中。第四次，他中了状元。消息传到家乡，全村人都疯了，放鞭炮、敲锣鼓，庆祝了三天三夜。他爹跪在祖坟前哭：“列祖列宗，咱家出状元了！”
06 没考中的：有人当幕僚，有人教书，有人穷困潦倒
大部分人，是没考中的。
没考中怎么办？有人留下来，在京城当“候补”。等三年后，再考。但三年又三年，有人等到头发白了，还没等到。
有人回老家，当私塾先生，教孩子们读书。有人去衙门当幕僚，给县太爷出主意。有人经商，开书店、卖笔墨。有人穷困潦倒，靠朋友接济过日子。
《儒林外史》里的范进，考了20多次，54岁才中举。中举后高兴得疯了，被他老丈人一巴掌打醒。这是小说，但现实比小说还荒诞。
有个叫“金圣叹”的文人，考了一辈子没中。他索性不考了，在家写书、批《水浒传》。后来他成了清朝最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没中进士，一样名留青史。
写在最后
从广东到北京，2000公里，三个月。从举人到进士，1%的录取率。从20岁到70岁，50年的坚持。
清朝的“北漂”，比今天苦多了。
今天你从广东到北京，坐飞机三个小时。今天你考公务员，录取率几十比一。今天你70岁，早退休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为了梦想，背井离乡；为了前程，拼尽全力；为了家人，咬牙坚持。
今天你在北京租房、挤地铁、加班，觉得苦？想想那些清朝的“北漂”，他们连地铁都没有。
你去过北京宣武门吗？知道那里还有会馆的遗迹吗？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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