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26岁的姑娘，还是个女博士，在复旦念书。怀了五个月的孩子，本来一家人开开心心等着娃出生，结果产检的时候查出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这是“癌王”，治得早还能撑几年，要是等孩子生下来，命可能就没了。
她拿着报告单在诊室门口站了很久。走廊里人来人往，孕妇们挺着肚子慢慢走，家属拎着产检袋子跟在旁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手里那张纸上，“胰腺恶性肿瘤”几个字特别刺眼。
老公赶过来时脸色煞白，抓着她胳膊的手在发抖。她想说句安慰的话，可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回去的地铁上，她一直看着对面座位上的一对母女。小姑娘大概三四岁，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最近开始动了，轻轻地，像小鱼吐泡泡。之前她还跟老公说，这孩子将来肯定聪明，因为胎动都像在思考。可现在每次胎动，她心里就一紧——这可能是孩子给她的最后几个月的陪伴。
第二天去见肿瘤科医生。医生建议尽快开始治疗，如果现在终止妊娠，还有机会多活几年。她问如果坚持生呢？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到足月生产，可能就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了。老公在旁边红着眼睛说，我们不能没有你。
可她也舍不得孩子。这是他们盼了两年的宝贝，孕吐最厉害的时候，她吐完接着写论文；实验数据没做完，她挺着肚子在实验室待到晚上。导师劝她休学一年，她笑着说没事，等生完了带孩子来实验室。
现在实验室的柜子里还放着同事送的婴儿连体衣，粉蓝色，小小的。上周她刚做完中期答辩，导师说她这篇论文很有价值，再完善完善能发很好的期刊。她当时摸着肚子想，等孩子出生了，这篇论文就是最好的礼物。
婆婆从老家赶来，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咱们先治病，孩子以后还能再要。”她点点头，心里却在想：以后？我还有以后吗？
夜里她起来喝水，听见老公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可那是她的命啊……”她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杯里的水微微晃动。窗外是复旦的校园，她在这读了八年书，从本科到博士，每栋楼都熟悉。图书馆她常坐的那个位置，现在不知道是谁在坐着。
第二天她去学校办休学手续。系主任签完字，递给她一包红枣：“补血的，好好照顾自己。”走出行政楼时，看见公告栏上贴着她获奖的通知，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灿烂，头发扎成马尾，背景是实验室的仪器。
路上遇到师弟师妹，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问她身体怎么样。她笑着说还好，等生了孩子请大家吃喜糖。转过身眼泪就掉下来——这喜糖，她还能亲手发出去吗？
回家路上经过儿童用品店，她进去买了本胎教日记。店员热情地介绍孕妇装，她试了一件，肚子已经显怀了，衣服穿在身上刚刚好。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晚上她开始写日记：“宝宝，今天妈妈做了个决定。我们可能要提前见面了，也可能……妈妈没法陪你长大。但你要知道，这五个月，是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五个月。”
写到这里，孩子突然动了一下，很用力，像在踢她。她摸着那个位置，轻轻说：“你也想活下来，对不对？”
老公推门进来，端着热牛奶。她抬起头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选了孩子，你会怪我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牛奶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手掌很暖，暖得她眼泪直往下掉。
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再过几个月，就该落了。她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想着里面那个正在长大的小生命。她才二十六岁，刚摸到学术的门槛，刚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刚感受到当母亲的喜悦。
可命运给她的选择题太残酷了——选自己，还是选孩子？选眼前，还是选将来？
她突然想起做实验的时候，总要面对各种选择。选这个试剂还是那个试剂，选这个方案还是那个方案。每次她都能凭知识和直觉做出判断。可这次，没有任何文献能告诉她答案，没有任何数据能支持她的选择。
这个女博士第一次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书，却答不好人生这道题。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