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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拼命考博的农村男孩,最后还是输给了命运

2026 08 10 14:2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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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春天,某中部省份某县城的仓库里,41岁的陈志远穿着蓝色工服,正弯腰清点一批五金配件。仓库里光线昏暗,货架上积着薄灰,头顶的白炽灯管坏了两根,剩下那根有气无力地亮着,把他的秃顶照得发亮。

六个小时后,夜班的同事会来接替他。两班倒,月薪2800元,五险一金正常缴纳,这是陈志远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

距离他博士毕业,不过5年。距离他被高校辞退,不到一年。距离妻子提出离婚,刚好3年。

他偶尔会翻出手机里那张博士毕业照:他穿着博士学位袍,站在校门口,笑得眼角挤出深深的褶子。那时候他36岁,头发已经稀疏,但眼睛里有光。他以为,人生终于要翻篇了。

他不知道,那是巅峰。

一、泥泞里的童年

1985年,陈志远出生在中部省份一个大山里的村子。父母都是农民,家里三间土坯房,屋后是山,屋前是稻田。父亲陈德厚话不多,农闲时去镇上工地搬砖,一天挣35块钱。母亲李秀英常年腰不好,弯不下去,就跪在田里插秧,膝盖磨出厚厚的茧。

陈志远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县重点初中的孩子。但那个“第一”,很快变成了他的噩梦。

初中在县城上,离家二十里,得住校。宿舍是大通铺,二十几个男生挤在一起,臭袜子、剩饭、汗酸味混在一起。陈志远个头小,皮肤黑,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一双布鞋破了洞还穿着,这些成了他被欺负的理由。

有人往他铺上泼水,有人把他的课本扔进厕所,有人在操场围住他,扇他耳光,说“农村来的土包子”。他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父母。每个周日傍晚,他背着装了一周咸菜和米的布包走回学校,脚步像踩在棉花上。

高中他考进了县城一中,学*成了唯一的出口。他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后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做题。三年下来,成绩从班级中下游爬到了前十。但高考那天,他太紧张了,理综考砸了,最后分数只够上一所双非本科,一所普通理工大学的通信工程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抽了两包烟。第二天一早,他去镇上信用社贷了八千块钱。母亲把养了一年的年猪卖了,凑齐了学费和生活费。

二、“学历是唯一的出路”

大学四年,陈志远的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中游偏上。他话少,不参加社团,不聚会,朋友寥寥。但大二那年,他交到了女朋友,林小薇。

林小薇也是农村出来的,学的是会计,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不嫌弃他穷,约会时两人去学校后街吃一碗六块钱的麻辣烫,或者沿着操场一圈圈走,聊各自的家乡和未来。陈志远觉得,生活好像开始对他笑了。

毕业后,陈志远考研失败,进了一家地方国企做技术员,月薪3000元。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职场”。办公室里的同事下班后约酒、打牌、给领导送礼,他一概不会。有人让他帮忙修电脑、写材料,他来者不拒;评优评先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想起他。

工作两年后,他再次考研,考上了一所211大学的通信工程专业研究生。拿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他给林小薇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她也哭了。他说:“学历才是唯一的出路。有了高学历,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了。”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研究生三年,他的科研成绩依然一般。导师带的学生里,他是最普通的那一个。但他不着急,他觉得,学历越高越好,硕士不够,就读博。

林小薇本科毕业后,在省城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4000元,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挤一个半小时公交上班。陈志远在学校的宿舍有空调、有热水,每个月有国家发的补助。他很少问林小薇过得怎么样,打电话时,说的都是自己的论文、导师、实验。

2015年,他考上了一所双非本科的通信工程博士。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觉得自己终于要“出人头地”了。他打电话给父亲,父亲在电话那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发抖。母亲让邻居帮着拍了张照片发过来,她站在猪圈前,手里举着那块腊肉,说是要给他寄到学校去。

三、漫长的博士

读博的第一年,陈志远信心满满。他每天泡在实验室,看论文、跑数据、写代码。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科研天赋实在有限。同门师弟已经在发SCI二区了,他连一篇像样的会议论文都憋不出来。

导师找他谈话:“志远,你的基础确实薄弱一些,要抓紧。”他点头,回去更拼命地看书,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到博二时,他的头顶已经明显稀疏,同学开玩笑叫他“地中海”,他笑着应和,心里像扎了一根刺。

那年冬天,他向林小薇求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他在出租屋里跪下来,说:“等我博士毕业,一切都会好的。”林小薇哭了,点了头。她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一个男人,学历这么高,总会有出息的。

2017年春节,两人领了证,没有办婚礼。林小薇继续上班,工资从4000涨到了5500。她每个月要交房租、还陈志远本科时的助学贷款、给他寄生活费,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陈志远的补助加上导师偶尔发的劳务费,一个月不到2000元。

“等我毕业就好了。”这句话,林小薇听了六年。

博三那年,陈志远被通知延期。导师说,他的大论文创新点不足,小论文数量也不够。他没有争辩,回到实验室继续熬夜。博四,再次延期。博五,还是延期。

2018年秋天,陈志远的父亲陈德厚在工地上晕倒了。送到医院,是肝癌晚期。医生说,太晚了,而且病人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身体底子太差。

陈志远赶回老家,在医院陪了父亲一周。父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像一片枯叶。出院后,父亲坚持要回老家,说“在医院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陈志远拗不过,把他送回了农村老家。

一个月后,父亲去世了。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你爸走之前还在念叨,让你好好读书,别挂念家里。

陈志远跪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哭了一个小时。然后爬起来,继续改论文。

博六,他终于通过了答辩。2021年夏天,36岁的陈志远博士毕业。拿到学位证那天,他在校门口拍了那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六年,终于熬出头了。”

林小薇点了赞,没有留言。

四、崩塌

博士毕业后的求职,比陈志远想象中难得多。他投了四十多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单位,全部石沉大海。理由大同小异:年龄太大,36岁,很多高校的招聘门槛是32岁以下;科研成果一般,只有两篇EI会议和一篇核心,没有SCI;本科是双非,第一学历不够“硬”。

一年后,他终于拿到一个offer:一所双非本科院校的教师岗,月薪5000元,有编制,但前三年有考核期,必须拿到国家级以上项目,发表两篇核心以上论文。

陈志远去了。他没有别的选择。

入职后的日子,比博士期间更煎熬。教学任务重,一周十几节课,还要带毕业设计、指导学生竞赛、写项目申报书。他性格内向,不会来事,同事聚餐很少叫他,领导交代的事情他只会埋头做,从不主动汇报。系里评优、分项目,他永远是最后一个被想起来的人。

更要命的是科研压力。他申请的自然科学基金连续两次被拒,论文投出去三篇,退回来三篇。晚上躺在教工宿舍的单人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想:读了这么多年书,为什么还是这样?

林小薇提出离婚,是在他入职八个月后。

那天晚上,他照例在实验室待到十一点,回到宿舍看到林小薇发来的一条长微信。她说:“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离婚吧。”

她说,结婚这几年,她一个人扛着两个人的生活。她的工资不高,但每个月要还房贷,那是她用自己的积蓄加上借的钱,在婚前买的一套小房子,因为陈志远说“租房不划算”。她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处理各种琐事。而陈志远,永远在忙自己的论文、实验、项目。

“你知道吗?我生病发烧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在跑数据,说了句‘多喝热水’就挂了。我妈住院做手术,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你说你忙,可是你忙了六年,忙出了什么?”

“你不关心我,不关心这个家,你只关心你的学历、你的论文、你的前途。我累了。”

陈志远慌了。他打电话过去,林小薇不接。他发消息,她只回了四个字:“别再找了。”

他请假回了省城,找到林小薇租住的地方,在楼下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林小薇出门上班,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她说,她不是没有给过机会。读博那六年,她等了六年,盼了六年。她以为博士毕业一切都会好,结果毕业后他去了另一个城市,两人继续异地。她觉得自己不是在结婚,而是在给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当妈。

“你太固执了,固执地认为学历可以解决一切。可是你知不知道,生活不是做实验,不是有了足够多的‘数据’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2023年秋天,法院判决离婚。陈志远没有出庭。林小薇提交的证据里,有一张她手写的清单,记录了过去几年她为这个家支付的每一笔钱:房租、水电、陈志远的学费、生活费、两人的保险……六年,她一个人撑了六年。

离婚后不到半年,林小薇再婚了。对方是一个在省城有房有车的离异男人,比她大五岁,做建材生意。陈志远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批改学生的实验报告。他放下红笔,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一动不动。

五、最后一根稻草

离婚后的日子,陈志远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他申请了新的课题,写了三篇论文,全部被拒。系里的考核压力越来越大,领导找他谈话,说他的科研积分排名倒数第二,如果再没有产出,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

2023年冬天,他接到老家邻居的电话:李秀英在田里晕倒了,送到医院,是脑梗。医生说,病人长期高血压没有控制,加上营养不良,血管状况很差。

陈志远把母亲接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他租了一间靠近学校的民房,把母亲安顿好,每天中午骑着电动车回家给她做饭、喂药、擦洗身体。那段时间,他瘦了二十斤,眼窝深陷,头发几乎掉光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同事。系里的会议他开始缺席,项目申报书拖了三个月没交。有同事在背后议论:“陈老师最近状态不对,课也不好好上,学生都投诉了。”

2025年秋天,学校通知他:三年考核不合格,不再续聘。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母亲已经不太认得人了,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喊的是他父亲的名字。

2025年冬天,母亲也走了。是第二次脑梗,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陈志远站在ICU门外,看着护士拉上白色的帘子,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给母亲办完后事,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打开电脑,对着空白的文档坐了一个下午。他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论文写不出来,简历投不出去,这个世界好像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六、诊断书

2025年冬天,陈志远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

医生给他开了药,建议他住院治疗。他没有住,因为付不起住院费。他带着药回了农村老家,推开那扇已经斑驳的木门,屋里全是灰。他花了三天时间把房子收拾干净,在父亲留下的那张木板床上铺了被褥,躺了下来。

他试着找工作。投了十几份简历,没有回音。有一次他鼓起勇气给一家培训机构打电话,对方问了他的年龄和学历后,沉默了几秒,说“我们考虑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也想过自杀。有一天深夜,他走到屋后的池塘边,站了很久。水面上有月亮,冷冷的,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样。他想起了很多事:初中时被人堵在厕所里打,高中时在路灯下背单词,大学时和林小薇一起吃的麻辣烫,博士毕业时那张照片里自己的笑容。

他蹲下来,哭了。

后来,村里的干部知道了他的情况。经过一番协调,当地一家国企的下属仓库同意接收他,做仓库管理员,月薪2800元,两班倒,负责清点进出货物、登记台账。工作简单,没有压力,五险一金正常缴纳。

陈志远接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是博士,简历上只写了“大专学历”。面试时,仓库主管看了他一眼,说:“你看起来像个读书人,能吃苦不?”他说能。

2026年春天,他开始了仓库管理员的生活。白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次日早上八点。工作确实轻松,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仓库门口的小桌子后面,等货车来了,点数、签字、录入系统。

有时候夜班,凌晨两三点没有车来,他就坐在那里发呆。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偶尔会翻看手机里的旧照片。有一张是初中毕业照,他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瘦得像一根豆芽。照片里那几个欺负过他的同学,他现在还能叫出名字,他们大多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现在在二线城市买了房、开着车、孩子都上小学了。去年他回村时,在镇上碰到过其中一个,那人开着一辆白色宝马车,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哟,这不是陈博士吗?听说你在看仓库?”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个人开着车走了,留下一串笑声和尾气。

陈志远现在已经不太生气了。医生说,他的抑郁症需要长期服药和定期复查,但以他目前的经济状况,只能断断续续地吃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种“仓库管理员”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有时候,他会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考上博士那年,父亲在电话里说的:“儿啊,读书是好事,但别读太久,读太久人就读傻了。”

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偶尔也会想起林小薇。不是那种撕心裂肺地想,而是像想起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他记得她的笑,记得她的马尾辫,记得她说“等我毕业就好了”时眼里的光。

他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但他希望她过得好。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为他的人生买单的人。

仓库里的日光灯管又坏了一根。陈志远拿起手电筒,踩上凳子去换。灯管有点长,他小心地旋着,手有点抖。换好了,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到那张小桌子后面。

外面又开来一辆货车,司机按了按喇叭。他站起来,拿起台账本,走了出去。

这个夜晚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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