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我和同班女同学林晓争抢同一个国企分配名额,我各项条件都优于她,她却靠着家里的关系耍手段挤掉了我,我失去了当年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只能背井离乡去南方打工。三十年过去,我如今每月能领八千元退休金,林晓的退休金却连三千元都不到,每次对比起两人的晚年生活,我都从心底里感谢她当年的那番算计。
我是1992年的中专毕业生,在那个年代,中专学历比普通高中含金量高得多,考上中专就意味着跳出农门,毕业之后国家包分配,能拿到正式的干部编制。我读的是财会专业,当年整个市的中专里,我们专业的录取分数线最高,全班五十多个同学,都是各个乡镇考出来的尖子生。
毕业分配是所有学生最看重的事,分配去向直接决定一辈子的人生轨迹。当年市里的国营纺织厂是本地最好的企业,规模大、效益好,职工工资是普通单位的两倍,逢年过节发米面油、布料、生活用品,还能分家属房,厂里有医院、学校、幼儿园,是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单位。这一年,纺织厂只给我们学校一个财务岗的分配名额,这个名额成了全班同学的目标。
从入学开始,我的成绩一直稳居班级前两名,专业课成绩次次满分,珠算、点钞、财务记账都是年级第一。毕业实*时,学校把我安排到市财政局下属的事业单位实*,带我的老师是资深会计师,给我的实*鉴定写了全优评价,还特意盖章注明该生业务能力突出,适合从事财务核心工作。而林晓的成绩一直在班级中下游,实*被分到一家私人百货商店,每天只负责收银记账,业务能力平平,实*鉴定也只是合格等级。
班主任是我们的专业课老师,他一直很看重我,提前半个月就把我叫到办公室,明确告诉我纺织厂的名额已经定了我,让我安心等公示,准备毕业入职。我当时激动得整夜睡不着,回家把消息告诉父母,家里摆了一桌酒席庆祝,亲戚们都羡慕我找到了铁饭碗,这辈子不用再吃农村的苦。
林晓得知名额内定我的消息后,开始四处找关系。她的舅舅是市教育局的一名中层干部,在教育系统有些人脉,她先让舅舅找到我们学校的校长,送了烟酒和礼品,要求把分配名额换成她。校长一开始不同意,说分配名额要按成绩和实*表现综合评定,不能随意更改。林晓不死心,又通过舅舅托人找到纺织厂的人事科科长,给对方送了当时很稀罕的进口手表和现金,让人事科向学校发函,指定要录用林晓。
为了让替换流程名正言顺,林晓还偷偷篡改了实*鉴定材料,她买通了学校负责整理实*档案的老师,把我的全优鉴定换成了合格,把她自己的合格鉴定改成了优秀。毕业分配公示贴出来的那天,我挤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纺织厂岗位后面写的是林晓的名字,我的名字被分到了偏远的乡镇供销社,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连基本生活都难以保障。
我当场就去找班主任,班主任叹了口气,说校领导亲自压下来的,他一个普通老师根本反抗不了。我又去找校长,校长避而不见,让教务处主任打发我,说综合评定林晓更符合纺织厂的要求,让我接受分配结果。我家里是农村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权没势,连找学校说理的门路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我的名额被林晓抢走。
乡镇供销社的工作我去看了一次,破旧的平房,货架上都是卖不出去的滞销商品,整个单位只有五个职工,每月发工资都困难。我不甘心一辈子困在那个地方,跟父母商量后,找亲戚借了五百块钱,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踏上了南下打工的路。
1992年的深圳,到处都是在建的工厂和工地,满大街都是找工作的打工人。我没有大城市的人脉,没有高学历加持,只能进了一家台资电子厂做流水线工人。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十一点下班,十二个小时站在流水线旁组装电子元件,吃饭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宿舍是八人间的铁皮房,夏天闷热潮湿,冬天漏风,一个月工资只有三百块,扣掉吃住剩下不到两百。
我知道流水线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在深圳立足,必须靠专业本事吃饭。我白天在流水线干活,晚上下班之后,不去逛街、不跟工友闲聊,躲在宿舍里拿出中专的财会课本自学。工厂附近的夜市有卖旧书的摊位,我省下饭钱买初级会计的考试教材,每天学到凌晨一两点。周末别的工友去玩,我就去附近的夜校听课,花半个月工资报了会计考证培训班。
熬了整整一年,我拿到了初级会计资格证。当时电子厂的财务科缺一名出纳,我拿着证书去应聘,财务经理看我专业基础扎实,直接录用了我。从流水线走到办公室,我的工资涨到了八百块,工作环境也彻底改变。我没有停下学*的脚步,接着备考中级会计,每天下班除了看书就是做题,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厚着脸皮向财务科的老会计请教。
1998年,我拿到了中级会计证,此时我已经在电子厂干了五年,从出纳做到了会计主管,熟悉了全盘财务流程。恰逢一家民营制造企业招聘财务经理,我凭借扎实的业务能力应聘成功,这家企业主要做五金制造,刚起步规模不大,但老板踏实肯干,一心想把企业做大。我跟着老板一起打拼,负责公司的财务核算、成本控制、税务申报,从最初的三人财务团队,做到后来的二十人部门。
企业发展的十年里,我跟着经历了扩张、转型、升级,老板看我忠心又有能力,给我涨薪的同时,还按深圳市最高标准给我缴纳社保和公积金,后来又分给我部分企业股份。2008年,我在深圳买了第一套房子,把父母从农村接过来生活,之后结婚生子,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彻底在深圳扎下了根。
2015年,我所在的企业成功上市,我作为核心老员工,拿到了一笔可观的分红。之后我升任企业财务总监,一直工作到55岁办理退休。因为社保缴纳年限长达三十年,且一直按最高基数缴费,再加上企业补充养老保险,我每月的退休金达到八千元,退休后没有任何经济压力,和老伴一起旅游、养花、带孙子,日子过得安稳又舒心。
而林晓的人生,在抢走国企名额之后,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她刚进纺织厂的时候,成了所有人羡慕的对象,九十年代的国企职工,每月工资两百多,逢年过节福利不断,厂里还分了一套四十平的家属房。她坐在财务科的办公室里,每天喝茶看报,工作敷衍了事,记账报表经常出错,全靠科室里的老同事帮忙纠正。
她始终觉得国企铁饭碗稳当,一辈子不会失业,所以从不学*新的财务知识,也不考任何专业证书,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拉关系、走后门上。她觉得只要靠着当初的关系,就能在厂里一直混下去,从没想过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
2003年,国营纺织厂开始改制,从国营企业变成股份制企业,新的管理层上任后,全面推行绩效考核,能者上庸者下,之前的关系户统统没用。林晓没有真本事,财务核心工作根本做不了,被从财务科调到后勤部门,负责打扫办公区域、收发物资、管理仓库,工资直接从两千多降到八百块。
改制后的纺织厂效益越来越差,市场竞争激烈,产品卖不出去,连年亏损,厂里只能给员工按当地最低标准缴纳社保,很多年轻职工主动辞职外出打工,老职工要么下岗,要么拿着微薄的工资混日子。林晓靠着一点残存的老关系留了下来,但是工资一直没有上涨,社保缴费基数常年处于最低档,中间还因为厂里效益不好,断缴了三年社保。
她的丈夫是纺织厂的车间工人,改制后也下岗了,只能去打零工、送货物,收入不稳定。两人的儿子从小被娇生惯养,读书不行,打工也怕苦怕累,三十多岁还没有稳定工作,经常找林晓要钱。林晓的生活过得捉襟见肘,之前分的家属房破旧不堪,也没钱装修,平时买菜都要挑最便宜的,衣服都是捡亲戚朋友的旧衣服穿。
2023年,林晓到了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时,社保部门核算完她的缴费年限和基数,每月退休金只有2800元。这个钱在小城市勉强够吃饭,但是要补贴儿子、应付日常开销,根本不够用。退休后的林晓,不得不去小区附近的超市做保洁,每天工作八个小时,一个月赚两千块,才能勉强维持生活。
去年国庆,我们中专同学举办毕业三十年聚会,组织者联系了所有能找到的同学,我和林晓在聚会上第一次见面。我开着车,穿着舒适的休闲装,精神状态饱满,林晓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赶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
聚会的饭桌上,同学们聊起各自的退休生活,有人问起退休金,我随口说每月八千块,够花还有富余。同学们都纷纷赞叹,说我当年南下打工拼出了名堂。轮到林晓时,她低头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自己退休金不到三千块,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有知情的老同学提起当年的分配往事,林晓红了眼眶,主动跟我道歉,说当年是自己太自私,为了铁饭碗耍了手段,对不起我被挤掉的名额。她还说自己进了国企后安于现状,没本事没能力,等到企业改制才知道,没有真才实学,再好的饭碗也端不住。
我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没有指责,也没有感慨,只是平静地跟她说,我其实一直想谢谢你。如果当年你没有挤掉我,我顺理成章进了纺织厂,以我当时的心态,大概率会觉得铁饭碗牢靠,安于现状不学*、不打拼,等到企业改制裁员,我大概率会和你一样,落得退休金微薄、晚年还要打工的下场。是你当年的算计,把我逼到了绝路,让我只能靠自己拼命努力,才练就了立足社会的本事,才有了现在的安稳生活。
我的这番话刚说完,聚会现场就炸开了锅,同学们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一部分同学支持我的说法,他们觉得林晓的结局是自己造成的,当年用不正当手段抢名额,本就是品行问题,进了国企后不努力、不上进,把捷径当成常态,最终被时代淘汰,怨不得别人。我当年受了委屈,却没有自暴自弃,靠努力改写了人生,感谢曾经的磨难,是活得通透的表现,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情面,假装大度原谅。
另一部分同学则觉得我太过冷漠,格局太小。他们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年,林晓如今晚年落魄,已经为当年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我不该在众人面前说出感谢她算计的话,这是当众揭她的伤疤,是幸灾乐祸。就算当年她做错了,人到晚年也该被原谅,做人要留一线,不该揪着过往的恩怨不放,显得太过记仇。
还有一部分同学持中立态度,他们说林晓的人生悲剧,一半是因为走捷径的私心,一半是因为时代变革的无奈,若是国企没有改制,她或许能安稳一辈子。而我的成功,一半是因为自身努力,一半是因为赶上了南方发展的好时机,两者没有绝对的因果关系,我没必要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别人的算计。
有人说我是历经磨难后的豁达,看透了人生的起伏;有人说我是记恨三十年的狭隘,抓住别人的过错不放;还有人说,人生没有如果,当年的选择造就了如今的结局,无论是我还是林晓,都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没必要评判对错。
直到聚会结束,同学们的争论都没有停止。我坐在回家的车上,心里很清楚,我感谢的从来不是林晓的坏心思,而是感谢当年那个被逼到绝境、却从未放弃的自己。我感谢的是那段颠沛流离的打工岁月,让我明白安稳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拼出来的;我感谢的是那些熬夜学*的夜晚,让我拥有了不被时代淘汰的能力。
林晓的人生,从她选择用不正当手段抢夺他人机会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惯了走捷径的人,永远学不会脚踏实地,当靠山倒塌、捷径消失,就只能束手无策。而我当年失去的是一个看似安稳的名额,却收获了一辈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只是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我发自内心的感谢,到底是对过往的释怀,还是对他人落魄的冷漠。这份争论,直到现在,还在我的老同学圈子里持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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