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六点，李秀兰被窗外炸响的鞭炮声惊醒。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推了推身边鼾声如雷的丈夫：建国！快起来！今年可不能再犯忌讳了！
王建国翻了个身嘟囔：大过年的，什么忌讳不忌讳。
去年就是因为你大年初一剪指甲，害得咱家整年不顺！李秀兰声音都急变了调，儿子工作黄了，我腰疼了三个月，连阳台那盆发财树都枯了！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王建国彻底醒了。
厨房里飘出红糖年糕的甜香。八十岁的婆婆正颤巍巍地往供桌上摆苹果，嘴里念念有词：初一不动剪子不动刀，不动针线不动扫帚……。老太太突然回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儿子：建国，你手机充电器拔了没？初一电器插头不能乱拔插，这是动电。
王建国哭笑不得：妈，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懂什么！婆媳俩异口同声。李秀兰举着锅铲补充，隔壁老周家，去年初一儿子非要去修车，动了扳手，结果一年出了三次车祸！
正说着，门被砰地推开。女儿晓雯顶着黑眼圈冲进来，羽绒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剪刀尖。
你带剪刀回来干什么？三道声音同时炸响。
晓雯吓得一哆嗦：我、我工作室的样衣还没改完。
赶紧拿出去！李秀兰几乎在尖叫，初一见铁器，一年是非多！你表姐去年初一碰了钳子，跟婆婆吵了整整一年！
晓雯撇撇嘴，还是把剪刀塞回了楼道消防箱。这时，读大学的儿子小浩揉着眼睛走出来，顺手就要开电视。
遥控器放下！婆婆拍着大腿，初一上午不能开娱乐电器，这是老规矩！先去吃福橘，一人吃八个，咱家八口人图个团圆！
小浩哀嚎：奶奶，八个橘子吃完我还吃不吃饺子了？
都得吃！李秀兰端出热气腾腾的饺子，韭菜馅的久财，白菜馅的百财，三鲜馅的三阳开泰，每样至少三个！
王建国看着满桌食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您说的两处不动，除了不动电器不动利器，还有哪处不能动？
婆婆神秘地压低声音：床头柜不能挪！动了影响夫妻运。楼下车棚老张，去年初一收拾屋子挪了床头柜，两口子闹离婚闹到现在！
话音刚落，对门突然传来摔碗声和女人的哭骂。透过猫眼一看，邻居小夫妻正为谁去倒垃圾推搡。男人手里赫然拿着把扫帚。
你看看！你看看！李秀兰脸色发白，初一扫地，把财气都扫出去了！
这顿早饭吃得像打仗。王建国数着吃到第十个饺子时，手机响了。领导发来消息：紧急项目，速看邮箱。
他下意识要起身开电脑，四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工作邮件也算动文书，晓雯幽幽地说，爸，您忘了二叔？去年初一回邮件，结果项目黄了还被扣奖金。
王建国伸向电源的手僵在半空。就在这时，婆婆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全家乱作一团。晓雯冲去拿药，小浩要打120，李秀兰翻找医保卡。混乱中，王建国一把拔掉充电器，抓起车钥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妈，我送您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婆婆靠在座椅上缓过气来，忽然笑了：其实啊，那些老讲究，最要紧的是让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她慢慢握住儿子的手，你们小时候，家里穷，初一吃顿饺子都是福气。现在日子好了，反倒为这些虚头巴脑的吵吵。
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后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心悸。等单子时，王建国看见走廊尽头，小浩正偷偷给女朋友打电话，晓雯蹲在楼梯间改设计图，用的还是那把从消防箱拿回来的剪刀。
他忽然笑出声来。
回家路上，夕阳把雪地染成金色。王建国打破沉默：那三物多吃还差一样呢？
李秀兰愣了愣，掰着手指数：福橘吃了，饺子吃了，还差……哎呀！年糕忘吃了！曳弋
现在78吃也不晚。王建国把车停进小区，其实妈说得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回头看看后座，要咱家人都平安健康，互相惦记着，哪天不是好日子？
晚饭时，微波炉热着的年糕软糯香甜。晓雯举起茶杯：我宣布，以后咱家的初一禁忌改版，大事不吵，小事不计较，福气自然到！
电视里重播着春晚，笑声满屋。窗外不知谁家放起迟来的烟花，噼里啪啦炸亮夜空。
婆婆夹起块年糕，忽然说：其实啊，老话里三物多吃的第三样，不是年糕。
全家都望过来。
老太太眼睛弯成月牙：是多吃饭，多说话，多笑笑。这三样吃够了，福气赶都赶不走呢。
王建国看着一屋子暖光，忽然觉得，那些被他们小心翼翼供着的规矩，此刻都化成了热腾腾的烟火气，钻进每个人的笑容里。
原来真正的禁忌，从来不是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是忘记相聚的温暖，和相守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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