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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同学婚礼上,老公的白月光女兄弟起哄,让怀孕的我喝酒1

2026 08 09 20:35:33

高中同学的婚礼,设在城郊一家新开的度假酒店。

宴会厅的水晶灯开得璀璨,像一场盛大的人造白昼。

我坐在主桌家属席,微微隆起的小腹被一条宽松的香槟色礼裙遮掩得很好。

陈淼坐在我身边,他的手,若有若无地搭在我的腰后,是一种对外宣告的亲密姿态。

他正和邻座的同学说笑,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我们结婚三年,备孕两年,这个孩子的到来,像是一场迟来的甘霖,滋润了我们一度干涸的婚姻。

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林安端着酒杯走过来。

林安是陈淼的“女兄弟”,也是我们共同的高中同学。她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色吊带裙,长发微卷,笑起来眼角弯弯,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明亮。

“哟,我们的准爸爸准妈妈呀。”她笑吟吟地停在我们桌前,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陈淼脸上。

“陈淼,不介绍一下?”

陈淼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揽住我的肩膀,“我太太,苏晴。晴晴,这是林安,我跟你提过的。”

他提过。

用一种怀念青春的语气,说她是他少年时代一道明亮的光。是白月光,也是朱砂痣,但终究,只是兄弟。

我微笑着点头,“你好。”

林安的目光很直接,像探照灯,带着审视。

“嫂子可真有气质,难怪把我们阿淼收得服服帖帖的。”她的话像是恭维,尾音却微微上扬,带了点说不清的挑衅。

周围的同学都笑着起哄。

“安安你可别乱说,人家现在是夫妻一体。”

“就是,陈淼现在可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林安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她把目光重新对准我。

“嫂子,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也得喝一杯吧?”

我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微笑着摇头,“抱歉,我不能喝酒。”

“哎呀,就一口,没事的。”林安不依不饶,把酒杯往前递了递,“给新郎新娘一个面子,也给我们这些老同学一个面子嘛。”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所有人都知道我怀孕了,陈淼在朋友圈官宣过。

在这种场合,对一个孕妇劝酒,不是蠢,就是坏。

我看着林安那张明亮而无辜的脸,忽然觉得,她可能两者都是。

陈淼的手臂紧了紧,他替我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恳求,“安安,别闹了,苏晴她真的不能喝。”

“切,没劲。”林安撇了撇嘴,那神态娇憨得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她仰头,自己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嫂子不给面子,那我自罚一杯。”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满桌的尴尬。

我垂下眼,看着面前的餐盘,盘子里精致的食物,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那声清脆的撞击,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看似平静的心湖。

但真正掀起巨浪的,不是这颗石子。

是两天前,那个雨夜。

两天前,周四,下了一夜的雨。

雨点敲在窗上,密集又沉闷,像有人在不知疲倦地叩问。

陈淼又加班了。

这是他这个月第十次加班。他是建筑设计师,忙起来没有日夜,我懂。

我一直很懂。

懂他的事业心,懂他的压力,懂我们为了这套市中心的房子背负的百万房贷。

所以我从不抱怨。

晚上十一点,他还没回来。

我有些饿了,想点个外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陈淼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亮着,没有密码。

我们之间,曾经引以为傲的,就是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拿起他的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

付钱的时候,软件自动跳转到另一个出行APP,弹出一个支付确认框。

【您有一笔待支付行程,从“天华大厦”到“静安小区”,是否立即支付?】

天华大厦,是陈淼公司的地址。

静安小区,不是我们家。

我愣了一下,退出了支付页面,点进了那个出行软件。

行程记录里,密密麻麻,几乎全是深夜的订单。

起点,天华大厦。

终点,静安小区。

时间,大多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像一块被绑了铅块的海绵,吸满了冰冷的雨水,不断下坠。

我点开了软件里的一个特殊功能——“常用同行人”。

系统基于大数据,会自动为你标记那些与你行程高度重合的联系人。

第一个,是我的名字,苏晴。备注是“老婆”。

这很正常。

第二个,赫然写着——“小安”。

没有备注。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安”。

我点开“小安”的头像,那是一张卡通的猫咪图片。

但我知道她是谁。

林安。

陈淼叫她“安安”,而他手机通讯录里给她的备注,是“小安”。

我返回行程记录,仔细核对。

那些从他公司出发,终点是静安小区的订单,几乎每一笔,都关联着“常用同行人:小安”。

静安小区,我知道,林安就住在那儿。

原来,他那些深夜的加班,都用来送另一个女人回家了。

雨声,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每一滴,都像是砸在我的耳膜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惨白一片。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我孕吐严重,半夜想吃城南那家老店的酸辣粉。

陈淼当时皱着眉说:“太远了,来回要一个多小时,我明天还要早起开会,乖,先睡吧。”

我当时,还体谅地说了声“好”。

原来,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对他来说,并不算远。

只是,分对谁而已。

我把他的手机,静静地放回了原处。

然后,我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异常冷静地,截下了每一张行程记录的图。

把它们,分门别类,保存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我的职业,是商业律师。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任何关系里,情绪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证据,才是。

婚礼的喧闹,将我从两天前的那个雨夜里拉了回来。

司仪在台上说着煽情的祝词,新郎新娘在交换戒指,台下掌声雷动。

陈淼的手,不知何时又搭在了我的腰上,他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别生气,安安她就是那个性格,没什么坏心。”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和几个男同学嬉笑打闹的林安身上。

她笑得那么灿烂,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年轻,无畏,仿佛全世界都该绕着她转。

我轻声说:“陈淼,婚姻就像一间屋子。”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们在里面生活,就需要遵守屋子里的规则。比如,灯坏了要一起修,地板脏了要一起擦。”

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最重要的规则是,不能随便带人回家。尤其是,不能在主人睡着的时候,偷偷给别人开一扇窗。”

陈淼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搭在我腰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晴晴,你……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终于看向他。

我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我自己都觉得,一定很冷。

“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觉得,我们家的窗户,好像该加固一下了。”

婚礼进行到后半段,是同学间的叙旧时间。

陈淼被几个老朋友拉去喝酒了。

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慢慢地喝着温水。

林安又走了过来。

这一次,她身边没有别人。

她在我的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嫂子,刚才对不起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她率先道歉,姿态放得很低。

“没关系。”我说。

“我跟阿淼……我们就是纯哥们儿,真的。从高中就这么打打闹闹过来的,你别多想。”她解释道,眼神很真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似乎觉得,只要摆出这种“我坦坦荡荡”的姿态,就能掩盖一切不合时宜的亲密。

“林小姐。”我开口,换了个称呼。

她愣了一下。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解。”我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和陈淼是怎样的过去,我没有兴趣,也无权干涉。”

“但是,现在,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我们是一个法律意义上,也是社会伦理意义上的共同体。”

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所以,任何试图挑战这个共同体边界的行为,在我看来,都不是玩笑。”

林安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她有些结巴。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不重要。”我打断她,“重要的是,你的行为,造成了怎样的结果。”

“结果就是,它让我,以及在座所有明事理的人,感到不适。”

“克制,是成年人社交的基本礼仪。尤其是在别人的主场,对自己不该有的心思,保持克制,更是一种义务,而不是恩赐。”

林安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眼眶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真的只是……”

“林小姐。”我再次打断她,“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和你探讨你的动机是单纯还是复杂的。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以及,通知你我的底线。”

我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我站起身。

“失陪了。”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夹杂着委屈、愤怒和不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但我不在乎。

我不是来参加辩论赛的。

我是来捍卫我的领地的。

我没有回宴会厅,而是走到了酒店外面的露天阳台。

夜风微凉,吹散了厅内的酒气和暖气,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没过多久,陈淼找了出来。

他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晴晴,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他在我身边站定,想来牵我的手,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你跟安安说什么了?她……她哭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只是告诉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懂得什么叫边界感。”

“她还是个小姑娘,刚毕业没多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陈-淼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哄劝的意味。

“小姑娘?”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陈淼,她只比我小三岁。在我这个年纪,我已经要成为一个母亲了。而你,却还在用‘小姑娘’来为她的不懂事开脱。”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着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是觉得我小题大做,还是觉得我让你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陈淼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在愧疚和烦躁之间来回切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泳池里消毒水的味道。

“晴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这里人多。”

他还在顾及他的面子。

我点点头,“好。”

回家的路上,车里死一般寂静。

陈淼几次想开口,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光,像一条沉默的星河。

我们曾经,也在这条星河下,有过无数甜蜜的时光。

可现在,那些光,似乎再也照不进我们之间这片密不透风的黑暗。

回到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他放洗澡水。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灯。

客厅的灯是白炽灯,光线很亮,亮得有些刺眼,照得人无所遁形。

陈淼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

“晴-晴,你听我解释。”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试图与我平视。

“我和安安,真的没什么。她是我学妹,刚来我们公司实*,我作为前辈,照顾一下,很正常。”

“送她回家,也只是顺路。她一个女孩子,那么晚下班,不安全。”

他的解释,听起来那么合情合理。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些行程记录,或许,我真的会信。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拿出了我的手机,点开了那个加密的相册。

然后,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一张张的截图,在他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来。

【22:45,天华大厦 -> 静安小区】

【23:30,天华大厦 -> 静安小区】

【00:15,天华大厦 -> 静安小区】

……

还有那个刺眼的“常用同行人:小安”。

陈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曾经让我无比迷恋的,会画出无数精妙图纸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顺路?”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淼,我们家在城东,静安小区在城西。你告诉我,这怎么顺路?”

“加班?”

“是加到别人家里去了吗?”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垂下头,额头抵在了我的膝盖上。

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透过薄薄的裙子,滲了过来。

他哭了。

“对不起……晴晴……对不起……”

他反复地,只会说这三个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太累了。”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压抑的痛苦。

“公司里的项目,房贷的压力,还有……还有你怀孕之后,我……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和安安在一起,我感觉很轻松。我不用想那些烦心事,就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

“我们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聊聊天,吃个夜宵……我发誓!”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从校服,到婚纱。

我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可此刻,我却觉得他那么陌生。

累?

难道我不累吗?

孕期的种种不适,对未来的焦虑,对成为一个母亲的恐惧,我跟谁去说?

我把所有的辛苦,都当成了生活的糖,自己一颗颗咽了下去。

而他,却把他的辛苦,当成了可以去别人那里寻求慰藉的理由。

“陈淼。”我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累,不是你背叛我们婚姻的借口。”

“你所谓的‘轻松’,是以牺牲我的信任和安全感为代价的。”

“你觉得这公平吗?”

他摇着头,泪水掉得更凶了。

“不公平……对不起……”

我抽回了我的腿。

他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不起,是最廉价的补救。”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我要你,做出选择。”

我回了卧室,从书房的保险柜里,拿出了我们的结婚证,和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是我花了一个通宵,拟好的。

《婚内忠诚补充协议》。

我把它,和结婚证一起,放在了陈淼面前的茶几上。

“你看看吧。”

陈淼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那份文件,满脸的不可置信。

“晴晴,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坐回沙发上,与他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我们的婚姻,从法律上说,是一份契-约。现在,这份契-约因为一方的违约行为,出现了裂痕。我需要一份补充协议,来修复它,并且,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的语气,就像在和客户谈判。

冷静,理智,不带一丝个人感情。

陈淼拿起那份协议,他的手,抖得厉害。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也很苛刻。

一、甲方(陈淼)承诺,断绝与林安的一切非工作必要联系。包括但不限于,私人微信聊天、电话、共同用餐、单独接送等。

二、甲方需向乙方(苏晴)公开所有行程安排,手机、社交账号需对乙方保持透明。

三、甲方自愿将名下婚前房产的50%份额,赠予乙方,并于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办理加名手续。

四、如甲方再次出现任何形式的违背婚姻忠诚义务的行为,甲方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且女儿(或儿子)的抚养权,无条件归乙方所有。

……

每一条,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们之间的问题,然后,用最冷酷的方式,缝合。

陈淼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为一种绝望的灰败。

“晴晴……你……你这是在审判我。”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我不是在审判你。”我纠正他,“我是在保护我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生活就像一个法庭,我们时时刻刻都在被审视,也时时刻刻都在留下证据。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你以为,那些深夜的行程记录,只是几行冰冷的数据吗?”

“不。那是你一次次选择离开我,走向别人的证据。”

“你把时间当成硬币,一枚一枚地投向她,以为能换来片刻的靠近和轻松。但你忘了,你的每一枚硬币,都是从我们共同的存钱罐里拿走的。”

“现在,存钱罐空了。我需要你,把它填满。”

陈淼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柔体贴的苏晴,会有这样决绝甚至冷酷的一面。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哑声问,“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我们之间,只剩下条款和……和赔偿了吗?”

“有。”我说。

他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离婚。”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丝希冀,瞬间熄灭。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许久。

他拿起了茶几上的笔。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后,他把协议,推到了我的面前。

“晴晴。”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是无尽的疲惫和哀伤。

“对不起。还有……我签。”

我拿起协议,看了一眼那个签名。

然后,我也签下了我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我们的婚姻,不再仅仅由爱情和誓言维系。

它多了一份冰冷的,白纸黑字的,契-约。

生活,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继续着。

陈淼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加班。

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做饭,陪我散步。

他的手机,会主动放在我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他会报备他所有的行程,详细到和谁,在哪里,做什么。

他甚至,主动退出了有林安在内的那个高中同学群。

周一,他请了半天假,带我去房产交易中心,办了加名手续。

当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出现在那本红色的房产证上时,我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

只觉得,那红色,有些刺眼。

他做到了协议里的每一条。

做得无可挑剔。

像一个正在努力弥补过错的学生,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每一项作业。

可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隔着一条冰冷的银河。

他会拥抱我,亲吻我的额头,说晚安。

但那拥抱,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晚安,也像是例行公事的汇报。

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

努力把我们之间那只碎了的花瓶,用胶水一点点粘起来。

可他不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永远无法消失。

它会成为婚姻这件精美的瓷器上,一道丑陋的疤。

时时刻刻,提醒着你,它曾经,碎过。

一天晚饭后,他从外面提回来一个袋子。

里面,是一个又大又红的石榴。

他把石榴放在我面前,笨拙地剥开。

红色的石榴籽,像一颗颗晶莹的红宝石,饱满,剔透。

“我妈说,怀孕多吃石榴,孩子眼睛会很亮。”他把一小碗剥好的石榴籽,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碗石榴,忽然想起了我妈。

我妈是个很传统的女人。

她的人生信条,就是“忍”和“熬”。

我爸年轻时,也犯过错。

我妈没有闹,也没有离。

她只是,默默地熬。

把所有的委屈和眼泪,都熬成了一锅浓浓的汤,自己喝下去,然后,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她常说,婚姻嘛,就像两个人抬着一缸水,总有一个人要多用点力,才能走得稳。

我曾经,不认同她的观点。

我觉得,婚姻应该是势均力敌,是并肩而行。

可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只是,我选择的方式,和她不一样。

她选择用“忍”来维持平衡。

而我,选择用“规则”来重建平衡。

我拿起勺子,吃了一颗石榴。

很甜。

带着一丝微酸。

“陈淼。”我开口。

他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嗯?”

“协议的有效期,是到孩子十八岁成年为止。”我说。

他愣住了。

协议上,并没有写有效期。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微光。

“十八年后,如果,我们还能走下去。那份协议,就作废。”

“到那时,我们之间,靠的,就不是条款了。”

我说完,继续低头,吃着石榴。

陈淼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良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里,带着压抑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陈淼的行为,在量化地改变着。

他开始研究孕妇食谱,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饭。

他会陪我去做每一次产检,认真地听医生说的每一个字,比我还紧张。

他买了很多育儿书,每晚睡前,都会读给我和肚子里的宝宝听。

他房间里的设计图纸,旁边,多了一张婴儿床的设计草稿。

他用他的行动,一点点地,填补着那个被他亲手凿开的黑洞。

我们之间的气氛,也渐渐回温。

虽然,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客气。

但至少,那条冰冷的银河,似乎,在慢慢融化。

周末,我妈来看我。

她给我带了她亲手熬的鸡汤,还有一件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玉坠。

“这是妈去庙里给你和孩子求的,保平安的。”她把玉坠放在我手心,玉石温润,带着她的体温。

她看着我和陈淼,欲言又止。

最后,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叫到阳台。

“晴晴,跟妈说实话,你跟小陈,是不是吵架了?”

我妈的眼睛,很毒。

我笑了笑,“没有啊,他最近对我挺好的。”

“好是好。但感觉,太‘好’了。”我妈叹了口气,“像是在……供着你。”

“夫妻之间,不是这样的。”

我沉默了。

“晴晴,妈是过来人。”我妈拍了拍我的手背,“男人嘛,就像放风筝,线要牵在手里,但不能牵得太紧。牵得太紧,线,是会断的。”

“日子,是靠情分过的,不是靠规矩过的。”

我看着我妈。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

我知道,她说的,是她用半生“忍”和“熬”换来的经验。

我握住她的手,“妈,我知道。”

“但时代不一样了。”

“我的风筝,如果想飞去别的地方,我不会使劲往回拽。”

“我会先把线剪断。”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换一根更结实的线,重新把它放飞。”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不太明白我的话。

我笑了笑,扶着她回了客厅。

陈淼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

看到我们,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妈,晴晴,吃水果。”

那笑容,依旧,带着一丝讨好。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根断了的线,还没有完全接好。

这需要时间。

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的预产期,在初冬。

秋天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

陈淼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一门心思地陪着我。

我们的关系,在一种新的平衡中,缓慢地修复着。

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我们开始,可以像以前一样,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会在我腿抽筋的半夜,立刻爬起来给我按摩。

也会在我因为身材走样而沮丧的时候,抱着我说:“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国宝,谁也抢不走。”

我以为,生活,会就这样,慢慢地,回到正轨。

就像一场高烧退去,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终究,是在慢慢康复。

直到那天晚上。

我们正在客厅看一部老电影。

我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突然,屏幕亮了。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拿起来,点开。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苏律师,你以为一份协议,一张房产证,就能锁住一个男人的心吗?】

【有些东西,是柠檬,就算你把它榨成柠檬水,它的本质,还是酸的。】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深情地拥吻。

背景音乐,浪漫而悠扬。

陈淼正看得入神,他拿了一颗葡萄,递到我嘴边。

“晴晴,吃葡萄。”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那么真实。

我张开嘴,吃下了那颗葡萄。

很甜。

但我嘴里,却泛起了一丝,熟悉的,酸涩的味道。

我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把那条短信,删除了。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我抬起头,对着陈淼,笑了笑。

“电影,快演完了。”

他点点头,“是啊,快完了。”

他不知道。

我们的电影,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幕,才正要,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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