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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高考取得680分,堂兄给我拨了6次电话,我都未理睬

2026 08 09 18:44:14

查到分数那天,客厅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带着一股甜味。

不是糖的甜,也不是西瓜的甜,是那种心放到肚子里,石头落了地,整个人轻飘飘的,看什么都顺眼的甜。

我儿子,小斌,就坐在我对面的小板凳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刚浇过水的小白杨。

他没怎么说话,就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指尖在“680”那三个数字上轻轻地来回摩挲。

他妈,我爱人李娟,在厨房里忙活,抽油烟机嗡嗡地响,但那声音一点也不觉得吵,反而像是什么喜庆的背景音乐。

锅里炖着老母鸡汤,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钻进鼻子里,暖到心里头。

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都是小斌爱吃的。

我看着儿子,心里头那股劲儿,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像是自己种的一棵树,天天盼着它长,又是浇水又是施肥的,生怕风吹雨打了。

结果有一天,它不但活下来了,还结了满树的果子,又大又红。

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开心,是踏实,是圆满。

我拿起筷子,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小斌碗里。

“吃,多吃点,这三年,辛苦了。”

我的声音有点发飘,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小斌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爸,你也吃。”

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

我心里热乎乎的。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两个字:堂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股子甜味,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沙子,瞬间就有点硌牙了。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振动着,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持续的、让人心烦的声响。

我没动,假装没听见,眼睛看着电视机,但余光一直瞟着那个亮着的屏幕。

李娟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热气腾和小脸都蒸红了。

“谁的电话啊?响半天了。”

“没事,一个推销的。”我随口胡掐了一句。

小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堂兄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几十秒,终于自己暗了下去。

客厅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但那感觉不一样了。

好像一碗清澈的水,被人滴了一滴墨,虽然墨很快散开了,看不见了,但你知道,这水已经不是原来那碗水了。

我心里有点堵,那锅鸡汤的香味,闻着也没那么香了。

堂兄,魏国。

我爸那一辈兄弟两个,他是大伯家的儿子,比我大五岁。

从小,他就是我们那一片孩子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学*好,嘴巴甜,会来事儿。

我呢,闷葫芦一个,成绩中不溜,站在他旁边,就像个灰扑扑的土坷垃。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结了婚,生了孩子。

他在市里的一个单位当个小领导,我在一个工厂里当技术员。

我们两家的关系,不远不近,逢年过节,总要聚在一起吃个饭。

面子上,一团和气。

可我心里清楚,那层窗户纸底下,是什么东西。

手机刚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还是他。

我拿起手机,直接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

李娟给我盛了一碗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你跟魏国,是不是又闹什么别扭了?”

她太了解我了。我一撒谎,眼皮就不自觉地跳。

“没有,能有什么别扭。”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正好掩盖了我的不自在。

“没别扭他打这么半天电话,你不接?”

“吃饭呢,不想接。”

这个理由很站不住脚。

李娟没再追问,但饭桌上的气氛,彻底冷下来了。

小斌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回屋了。”

我看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更重了。

多好的一个晚上啊,本来应该高高兴兴的,全被这几个电话给搅了。

我烦的不是这几个电话本身,我烦的是,堂兄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把我心里锁了很久的一个柜子,给打开了。

柜子里,装的都是些陈年旧事,又沉又潮,一打开,那股子发了霉的味道就全跑出来了。

吃完饭,李娟在厨房洗碗,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台扣着的手机,像是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知道,他还会再打来。

果然,屏幕又亮了,第三次。

我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玻璃门。

我还是没接,就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小斌正在上初三,准备中考。

他的成绩,在他们学校,一直都是拔尖的。

我们这儿最好的高中,是市一中。

每年,一中除了通过中考招生,还会给下面各个初中几个“推荐生”的名额。

能拿到这个名额的,都是顶尖的学生,基本上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一中的大门。

小斌的班主任,不止一次跟我暗示过,小斌很有希望。

那段时间,我们全家都憋着一股劲儿。

李娟每天换着花样给孩子做好吃的,我连看电视的声音都调到最小,生怕打扰他学*。

小斌也争气,几次模拟考,都是年级第一。

推荐生的名单,要在中考前一个月公布。

我们都在等。

堂兄的儿子,叫小军,和小斌同级,在另一所初中。

他的成绩也不错,但跟小斌比,还差着一截。

这一点,我们这些做亲戚的,心里都有数。

名单公布的前一个星期,堂兄一家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我们家吃饭。

那是我印象里,他对我最热情的一次。

饭桌上,他一个劲儿地夸小斌,说这孩子有出息,以后肯定是咱们老魏家的骄傲。

又说,小斌和小军是亲兄弟,以后要多互相帮助。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他会说话,场面上的客套。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提前铺好的台阶。

酒过三巡,他把我拉到阳台上,跟我说起了推荐生的事。

“卫平啊,”他拍着我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一中的那个名额,对孩子们多重要,你比我清楚。”

我点了点头,“是啊,小斌就盼着呢。”

他顿了一下,给我递了根烟。

“你看哈,咱们小斌的成绩,稳得很。就算不走推荐,凭自己考,进一中也是十拿九稳的事儿。”

我心里一动,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

“可我们家小军,就不一样了。他那成绩,上上下下的,考一中,有点悬。要是能有个推荐名额,等于上了个保险。”

我没吭声,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打听了一下,你们学校那个名额,最后就在小斌和另一个孩子之间选。我呢,跟你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是老同学。你说,我要是去打个招呼……”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全明白了。

那一瞬间,阳台上的风都好像变冷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三十多年“哥”的人。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熟悉的、让人挑不出错的笑。

可我看到的,是那笑容背后,赤裸裸的算计。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是在通知我。

他想让我的儿子,把那个几乎到手的机会,让给他的儿子。

理由呢?

理由是我的儿子成绩好,就算没这个机会,也能考上。

他的儿子成绩不够好,所以更需要这个机会。

这是什么道理?

我当时就想问他,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就因为我们家小斌更努力,更优秀,所以他就活该被牺牲掉?

但我没说出口。

我这人,从小就不善言辞,尤其是在他面前,那种被压了一头的感觉,好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我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哥,这事儿,我做不了主。那是孩子自己凭本事争来的。”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卫平,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这又不是让小斌不上学了。他自己考,一样能上一中。咱们都是一家人,谁上不一样?小军上了一中,不也给你这个当叔的长脸吗?”

“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小斌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顺了,对孩子成长没好处。让他经历点挫折,以后走上社会,抗压能力才强嘛。”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又荒唐又可笑。

为了抢走别人的东西,竟然能编出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把自私自利,说成是为别人好。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我把他送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我看不懂。

可能,在他看来,我就是个不识抬举的傻子。

一个星期后,学校的推荐生名单公布了。

没有小斌。

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语气里满是歉意和无奈。

他说,学校综合考虑,觉得另一个同学的“综合素质”更突出一些。

什么是综合素质?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天晚上,小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没出来。

我和李娟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电视开着,演着喜剧,可我们俩谁也笑不出来。

后来,我推开小斌的房门。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着他低垂的头。

桌上摊着卷子,但他一个字也没写。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子,没事。凭咱们自己的本事,一样考!”

小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他没哭,但那眼神,比哭还让我心疼。

“爸,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摇摇头,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不够好。是这个世界,有时候,不讲道理。但你记住,别人不讲道理,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你只管努力,把自己的本事练硬了,以后谁也抢不走你的东西。”

从那天起,小斌像是变了一个人。

话更少了,学*更拼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晚上十二点睡。

书桌上的卷子,堆得比他人还高。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和越来越厚的眼镜片,心里又疼又憋屈。

那股子憋屈,就像一团棉花,堵在我的胸口。

我知道这股气的源头在哪。

中考成绩出来,小斌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一中。

而小军,走了另一所学校的推荐生名额,也进了一中。

那年暑假,亲戚们聚餐。

堂兄在酒桌上,满面红光,大声宣布,他们家小军和小斌,双双考入市一中,真是咱们老魏家的荣光。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周围的亲戚们纷纷举杯祝贺,说着恭维的话。

没有人知道,那背后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

李娟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别喝了。

我没理她。

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看着堂兄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我们两家,情分尽了。

这三年,我们两家几乎断了来往。

除了每年过年,在老人那里必须见一面,点个头,说句“过年好”,再没有任何交流。

我知道,亲戚们在背后肯定有议论,说我小心眼,不懂事。

可我不在乎。

有些事,不是一句“都是一家人”就能抹过去的。

有些伤害,也不是时间长了就能愈合的。

它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平时感觉不到,但一碰,就疼。

现在,这根刺,又被堂兄的电话给碰了一下。

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李娟走了进来。

“还不进来?外面风大。”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叹了口气。

“卫平,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小斌现在考得这么好,比什么都强。你还跟他置什么气呢?”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

“我不是置气。我就是……不想跟他说话。”

“你不想说,也得说啊。他是你哥,小斌考好了,他打个电话来祝贺,是情理之中的事。你总不接,像什么样子?亲戚们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我过我的日子,又不是过给他们看的。”

我的语气有点冲。

李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呢?我知道你委屈,可你光委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过去了,小斌自己都放下了,你还抓着不放干什么?你这样,不是在为难别人,是在为难你自己。”

我沉默了。

是啊,我是在为难我自己吗?

或许是吧。

这三年来,那件事就像一个影子,一直跟着我。

我看到小斌熬夜刷题,会想起它。

我看到小斌因为压力太大,吃不下饭,会想起它。

我甚至在工厂里,看到那些不公平的事,也会想起它。

它提醒我,这个世界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有回报。

有时候,别人的一个招呼,就能让你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一个笑话。

我恨的,不仅仅是堂兄的自私。

我更恨的,是那个面对不公,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又振动起来。

第四次。

李娟看着我,“接吧。把话说开了,这个坎儿就过去了。总这么僵着,对谁都不好。”

我犹豫了。

或许,李娟说得对。

小斌已经用他的成绩,证明了一切。

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该把心里的那块石头搬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哥。”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堂兄熟悉的大嗓门,带着夸张的笑意。

“哎呀,卫平!你这电话可真难打啊!我还以为你手机坏了呢!打了好几个,你干嘛呢?”

他一上来,就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口气,好像我不接他电话,是犯了多大的错。

我心里的那点平静,瞬间又被搅乱了。

“刚才有点事,没听见。”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哦哦,没事没事。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个大喜事啊!我听说了,咱们小斌,考了680分?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种兴奋,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好像小斌的成绩,不是我们家的喜事,而是他炫耀的资本。

“嗯。”我只应了一个字。

“哎呀!太厉害了!真是咱们老魏家的状元啊!这孩子,随你,聪明!有出息!”

他一连串的夸赞,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可我听着,只觉得刺耳。

三年前,是谁说太顺了对孩子成长没好处的?

是谁说要让孩子经历点挫折,抗压能力才强的?

现在,小斌凭着自己的努力,越过了那个“挫折”,取得了更好的成绩。

他又换了一副嘴脸,跑过来唱赞歌了。

“卫平啊,你这回可得请客啊!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你定地方,全家族的人都叫上,咱们热闹热闹!”

他已经开始替我安排了。

我捏着手机的指关节,有些发白。

“再说吧,现在还没定好报哪个学校,忙着呢。”我找了个借口。

“哎,报学校的事,你更得问我啊!我认识好几个大学的招生老师,你把小斌的分数告诉我,想去哪个方向,我帮你参谋参谋!”

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他才是小斌的亲爹。

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最不想欠的,就是他的人情。

“不用了,哥。我们自己能行。”

我的拒绝,似乎让他有些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卫平,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帮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呢?咱们是兄弟,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他又开始拿“兄弟”这两个字来说事了。

我闭上眼睛,三年前那个阳台上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他也是这样,拍着我的肩膀,说着“咱们是一家人”。

然后,转过身,就把我们一家人,推进了冰窟窿里。

“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小斌还在等我。”

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哎,等等!”他急忙喊住我,“我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你看哈,小斌这分数,上个顶尖的大学,是没问题了。小军呢,这次考得不太理想,就刚过一本线。我想着,能不能让小斌……帮小军一把?”

我愣住了。

“让小斌……怎么帮?”

“小斌不是要去报志愿吗?能不能……报个稍微冷门一点的专业,或者……位置偏一点的学校?这样一来,咱们省的录取分数线,说不定就能往下降一点点。就一点点,小军说不定就能够上一个好点的学校了。”

电话里,堂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恳求和试探。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可我的血,却好像一下子全涌到了头顶。

我以为,我已经见识过他的底线了。

我没想到,他根本没有底线。

三年前,他为了自己的儿子,抢走了我儿子的机会。

三年后,他为了自己的儿子,又想牺牲我儿子的未来。

凭什么?

就凭我们是“兄弟”?

就凭我的儿子比他的儿子优秀?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我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好久,我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可能。”

“卫平,你先别急着拒绝啊!你听我说完。我知道,这对小斌不公平。但是,你想想,以小斌的聪明才智,就算去个差一点的学校,冷门一点的专业,他以后照样能有出息!可小军不一样啊,他就这么点本事,要是学校和专业再不好,这辈子可能就完了!”

“咱们都是当爹的,你得理解我这片心啊!再说了,我不会让小斌白白付出的。以后,等小斌毕业了,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他还在那里滔滔不绝,给我画着大饼。

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我只觉得,我这前半辈子,真是白活了。

我竟然会把这样一个人,当成我的亲堂兄。

我挂断了电话。

没有说再见,直接按掉了。

然后,我把他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灯火阑珊。

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我没有把堂兄那番话告诉李娟和小斌。

我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东西,污染了我们家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这件事,就让它烂在我肚子里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忙着给小斌研究报考的学校和专业。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件事上。

我一遍一遍地翻着厚厚的报考指南,上网查各种资料,咨询老师和朋友。

我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让小斌,去最好的学校,选最好的专业。

这是他应得的。

谁也别想再从他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堂兄没有再打来电话。

或许是他知道,从我这里,已经得不到他想要的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我和李娟之间,好像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她有时候会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我,那天晚上,堂兄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为什么我接完那个电话,脸色会那么难看。

但我不想说。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道要我告诉她,你的丈夫,有一个为了自己的儿子,可以毫不在意地毁掉你儿子前途的堂兄吗?

我怕她听了,会比我还难受。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小斌填报完志愿的那天。

我们一家三口,坐在电脑前,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按下了那个“提交”键。

看着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的字样,我们三个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完成了一项无比重要的使命。

那天晚上,李娟炒了几个菜,我们又开了一瓶酒。

饭吃到一半,李娟给我倒了杯酒,看着我。

“卫平,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我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你说。”

“那天,魏国在电话里,是不是又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娟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那个人,无利不起早。小斌考得这么好,他第一个想到的,肯定不是祝贺,而是怎么从这里面捞点好处。”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她苦笑了一下,“我跟你生活了二十年,我还能不了解你吗?我也了解他。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吃过亏?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三年前那件事,你以为我真的放下了?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你跟小斌看着我难受。我每天晚上,一想到小斌在台灯下熬夜的样子,我这心,就跟针扎一样。我恨他,比你还恨。”

李娟说着,眼圈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在我面前,流露出这么真实的情绪。

这些年,她一直扮演着一个贤惠、隐忍的角色。

她劝我大度,劝我放下。

我以为,她是真的不在意。

现在我才知道,她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伤痛,都藏在了心里。

“那你为什么还要劝我接他电话?”我问。

“因为我们得过日子啊。”她说,“我们不是活在真空里。我们有亲戚,有朋友,有社会关系。你把他得罪死了,以后在亲戚里面,我们怎么做人?别人不知道前因后果,只会说我们家小斌一考上好大学,就瞧不起穷亲戚了。”

“我不想让小斌背上这样的名声。他以后还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人言可畏啊。”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我在保护着她们母子。

可到头来,却是她,在用她的方式,为我们这个家,撑起一片更周全的天地。

她考虑的,远比我多。

我只想着争一口气,要一个公道。

而她,却在想着怎么让我们一家人,能在这个不那么讲道理的世界上,活得更安稳一些。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堵墙,好像塌了一角。

我把堂兄在电话里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骂人。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等我说完,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卫平,你做得对。”

她说。

“从今以后,我们家,跟他再无瓜葛。”

那天晚上,我和李娟聊了很久。

我们聊起了过去很多年,被我们刻意忽略和遗忘的细节。

我们才发现,原来堂兄的自私和算计,是一以贯之的。

只是以前,没有触碰到我们的核心利益,我们都选择了忍让和退却。

而这一次,他触碰到了我们的底线。

我们的儿子。

有些事情,一旦想明白了,心里反而就通透了。

我不再纠结于亲戚们的看法,也不再为那段已经变质的亲情感到惋惜。

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此而已。

小斌的录取通知书,在一个多星期后寄到了。

一所全国顶尖的大学,他最心仪的专业。

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小斌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他只是很平静地,把那份红色的通知书,交到了我和李娟的手里。

“爸,妈,谢谢你们。”

他说。

我和李娟拿着那份沉甸甸的通知书,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为了庆祝,我们决定办一场升学宴。

没有请太多人,就是家里最亲近的几家亲戚。

我爸妈,李娟的爸妈,还有我的姑姑和姨妈两家人。

我没有通知堂兄。

我知道,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到他耳朵里。

我不在乎他会怎么想。

升学宴那天,家里很热闹。

大家围坐在一起,说着祝福的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心的笑容。

我看着坐在人群中的小斌,他正在跟表弟表妹们分享学*经验,脸上带着自信和从容。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挡在身前,为他遮风挡雨的小男孩了。

他有自己的力量,去面对这个世界的风雨。

而我,一直以来,是不是有点过于执着了?

我执着于过去的伤害,执着于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可他自己,似乎早就不需要了。

他用自己的努力和成绩,给了那个不公的过去,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而我这个做父亲的,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差点忘了,这场胜利,真正的主角,是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喂,是卫平叔叔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有些怯懦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小军。”

我心里一沉。

“有什么事吗?”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叔叔,我……我就是想跟小斌说声恭喜。我听说他考得特别好,我为他高兴。”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虚伪。

“还有……三年前的事,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让我猝不及防。

我沉默了。

电话那头,小军还在继续说。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们道歉。那天我爸回来,跟我说了推荐生的事,我就知道,那本该是小斌的机会。我跟我爸吵了一架,我说我不要。可他不听,他说他都是为我好。”

“后来,上了高中,我跟小斌在一个学校。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很愧疚。我知道他学*比我努力,比我刻苦。他能考今天这个分数,都是他应得的。”

“我爸那个人……我知道他有时候做事,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这次报志愿,他又跟我提了一些……很过分的要求。我又跟他吵了一架。叔叔,请你相信,我跟他,是不一样的。”

我听着小军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一直把他们父子,当成一个整体。

我恨堂兄,连带着,也厌恶他的儿子。

可现在,这个我厌恶了三年的孩子,却在电话里,跟我说着最诚恳的道歉。

“叔叔,你能让小斌听下电话吗?我想亲口跟他说。”

我拿着手机,走回客厅,递给了小斌。

“小军的电话。”

小斌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他走到阳台上,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来了,把手机还给我。

他的表情很平静。

“爸,都过去了。”

他说。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小斌开学那天,我和李娟送他去车站。

临上车前,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别再为过去的事烦心了。你儿子,没那么脆弱。”

“以后,好好跟我妈过日子。”

我拍着他坚实的后背,眼眶有点湿。

“知道了,臭小子。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火车开动,载着我的儿子,奔向一个崭新的未来。

而我,也该从我的过去里,走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李娟一直挽着我的胳le臂。

“你看,咱们儿子,比咱们想的,要懂事得多。”

我“嗯”了一声。

“那……魏国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她又问。

我想了想。

“就当个普通亲戚吧。不远,不近。”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就像小斌说的,我不能一直为过去的事烦心。

我心里那根刺,或许永远也拔不出来了。

但没关系。

我可以选择,不去碰它。

生活,总要向前看。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把堂兄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然后,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小斌去上学了。谢谢关心。”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帮李娟摘菜。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三年的大石头,好像,真的被搬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原来,放下,并不是原谅。

放下,只是放过自己。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会以这种平淡的方式结束时,生活又给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小斌走后没多久,我爸妈家有一次家庭聚会,给老太太过七十大寿。

这种场合,我们家和堂兄家,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

去之前,李娟还特意嘱咐我,见了面,客气点,别让人家看笑话。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相敬如冰”的准备。

到了爸妈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堂兄一家三口也在。

他看到我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卫平,李娟,来了啊!快坐快坐!”

那热情的劲儿,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就拉着李娟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角落。

堂嫂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冲我们尴尬地笑了笑。

小军则低着头,没看我们。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堂兄几次三番想找我说话,都被我用“嗯”、“啊”、“哦”给堵了回去。

他大概也觉得没趣,后来就没再自讨没趣。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大伯把我叫到了阳台上。

他是我爸的亲哥哥,也是我们这个家族里,最有威望的长辈。

“卫平,你跟魏国,到底怎么回事?”

他开门见山。

“没什么。”我还是那句话。

“还没什么?”大伯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当我老糊涂了?小斌办升学宴,这么大的事,你连亲堂哥都不请。今天见了面,你连句囫囵话都不跟他说。你们俩这疙瘩,都快拧成死结了!”

我沉默不语。

“魏国是混蛋,这我知道。”

大伯的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我一根。

“三年前的事,他后来跟我说了。不是他说的,是我逼他说的。我问他,好好的亲兄弟,怎么说掰就掰了。他一开始还支支吾吾,后来才把实话给吐了出来。”

“我当时就把他骂了一顿。我说你这办的叫人事吗?为了自己儿子,去算计亲侄子,你良心被狗吃了?咱们老魏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我没想到,大伯竟然知道内情,而且是这样的态度。

“那小子,被我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他说他知道错了,可又拉不下脸来跟你道歉。”

“这次小斌考好了,他打电话给你,除了那些混账话,其实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你们缓和一下关系。结果,又被他自己给办砸了。”

大伯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

“卫平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换成是我,我也气。但是,咱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他做错了事,我这个当爹的,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竟然真的朝我微微弯了下腰。

我赶紧扶住他。

“大伯,您这是干什么!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大伯看着我,眼睛里有了一层水汽,“是我没教好儿子。这些年,是我把他给惯坏了,让他觉得,什么事都可以靠关系,走捷径。小斌这孩子,是好样的。他用自己的本事,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魏国那混账东西,这次也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小军没考好,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花了不少钱,才给孩子弄了个三本的学校。他现在单位里也不顺心,被人给穿了小鞋,那个小领导的位子,也快保不住了。”

“这,可能就是报应吧。”

听着大伯的话,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我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你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了什么,总有一天,会以另一种方式失去更多。

“大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说。

这是我的真心话。

在知道大伯的态度,在知道堂兄也并非过得那么顺风顺水之后,我心里最后那点不甘,也彻底消散了。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但我可以做到,不再让那些陈年旧事,来消耗我的心力。

从阳台出来,堂兄正站在门口,神情局促。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回到饭桌上,我给爸妈和各位长辈都敬了酒。

最后,我端着酒杯,走到了堂兄面前。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我们。

我看到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哥,”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各过各的。”

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拉着李娟,跟长辈们告辞。

“爸,妈,我们先回去了。”

走出那个家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

李娟紧紧握着我的手。

“你刚才,真帅。”

我笑了。

我知道,我心里的那个结,在说出“各过各的”那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解开了。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他的补偿。

我只是用我的方式,给那段不堪的过往,画上了一个句号。

从此以后,他是他,我是我。

我们还是亲戚,但不再是兄弟。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

小斌在大学里,适应得很好。

他参加了学生会,报了自己喜欢的社团,还拿了奖学金。

每次在电话里,听着他意气风发的声音,我和李娟都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关于堂兄家的消息,偶尔会从亲戚的口中传来一些。

听说小军在那个三本学校里,过得并不开心,整天无精打采。

听说堂兄在单位里,彻底被边缘化了,每天就是喝茶看报纸。

听说堂嫂因为这些事,跟他吵了好几次架,闹着要分居。

我听着这些,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这很公平。

过年的时候,我们照例回老家。

又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家庭聚会。

这一次,堂兄显得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

他看到我,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没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地凑上来。

整顿饭,他都很少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酒。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

他会带着我,去河里摸鱼,去地里偷西瓜。

有好吃的,他总会分我一半。

有人欺负我,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

那时候的他,是我心里,最了不起的英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或许,就是从我们都长大,都开始为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去拼,去抢的时候吧。

只是,他走错了路。

他忘了,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

比如,亲情。

比如,良心。

吃完饭,大家准备散了。

堂兄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摇摇晃晃。

堂嫂一脸嫌弃地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走到我面前,眼睛红红的。

“卫平……”

他叫了我一声,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我看着他,这个比我大五岁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叹了口气。

“哥,少喝点吧。”

我伸手,扶住了他的胳le膊。

“我送你回去。”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没有再说什么,搀着他,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清清冷冷。

我扶着他,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条回家的路上。

我们还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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