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
我又梦见了初三的教室,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而陈则宇就坐在我旁边,胳膊肘总是不经意地越过课桌中间那条三八线。
那时候我偏科得厉害,数学卷子上的红叉像密密麻麻的针,刺得我眼睛疼。陈则宇是数学课代表,草稿纸永远干净整齐,解题步骤写得像印刷体。他从不直接给我抄答案,每次都是用铅笔在我错的地方敲两下,“这步辅助线画错了,再想想。”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我总嫌他多管闲事,却又忍不住在他讲题时,偷偷闻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时候的喜欢很简单,是故意把橡皮丢到他脚边,等他弯腰去捡时,快速偷看他的侧脸;是在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在草稿纸上画小鸭子,然后趁他坐下时,悄悄推到他那边;是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追上来,然后假装偶遇,一起走那段种满梧桐树的路。
陈则宇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会在我忘记带伞的下雨天,把伞塞给我,然后自己淋着雨跑回家;会在我生日那天,送我一本封面画着梧桐叶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加油,数学会好起来的”;会在我因为考试失利而难过时,默默把他的数学笔记放在我桌上。
我们的关系在初三下学期变得微妙起来。那天晚自*,窗外下起了小雨,梧桐叶被打湿,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陈则宇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我转过头,他的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毕业之后,我们考同一所高中吧。”他说。我的心跳得飞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假装低头看卷子,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命运总爱开玩笑。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看着自己的分数,心里凉了半截。我离他考上的那所高中,差了整整二十分。我没有勇气告诉他,也没有勇气去参加毕业典礼。我只是在他给我发消息问我考得怎么样时,回了一句“我要去另一所高中了”,然后就把手机关了机。
那个夏天,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遇到他。我听说他去了那所重点高中,听说他成了班里的班长,听说他身边有了新的同桌。我把他送我的笔记本藏在抽屉最深处,不敢再看。
后来,我上了大学,谈了恋爱,分了手,渐渐忘记了初三的那段时光。直到前几天,我回家整理旧物,翻出了那个画着梧桐叶的笔记本。我打开它,里面的笔记还在,只是纸张已经泛黄。我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发现夹在里面的那张纸条背后,还有一行小字,是我以前从未注意到的:“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自*,窗外的雨,梧桐叶的清香,还有他柔和的侧脸。原来,那时候的喜欢,是双向的。只是,我们都太年轻,太胆怯,错过了那个梧桐叶落的夏天。
前几天,我在同学聚会上见到了陈则宇。他变了很多,成熟了,稳重了,身边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我们相视一笑,没有提初三的那段时光,只是寒暄了几句。他说他现在是一名数学老师,我说我现在是一名编辑。
聚会结束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看到路边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像极了初三那个夏天。我突然想起,他送我的那个笔记本,上面的梧桐叶,是他亲手画的。
原来,有些喜欢,就像梧桐叶一样,落了一地,却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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