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 1981 年那个蝉鸣得让人心里发慌的夏天,我和兰芝 —— 我的双胞胎妹妹,因为一张印着 “县第一中学” 的录取通知书,和一本盖着 “地区卫生学校” 红章的报到证,彻底闹掰,整整几十年,没再像小时候那样,手拉手走在田埂上。
我叫兰英,兰芝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就比我晚出生半个时辰。打从记事起,我们俩就穿着一模一样的粗布衣裳,梳着一样的麻花辫,村里的人都说,除了我妈,没人能分清我们俩。其实他们不知道,我左边眉角有个小小的痣,兰芝没有,这是我们俩偷偷约定的记号,小时候玩捉迷藏,她总能凭着这个痣在柴房里找到我。
1981 年,我们俩都十五岁,刚考完中考。那时候的农村,能考上初中就不容易,更别说中考能考上高中或者中专了。我们家在豫东平原的一个小村庄,叫李家庄,全村几十户人家,大多靠种地过日子,一年到头,除了交公粮,剩下的粮食勉强够吃,手里根本没闲钱。我爸是村里的木工,农闲时帮人打家具,能挣几个手工钱,我妈在家喂猪、养鸡,操持家务,供我们俩读书,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中考前三个月,我和兰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煤油灯底下写作业,直到眼皮打架才肯睡觉。我妈总在旁边缝缝补补,时不时给我们端来一碗凉好的绿豆汤,说 “英英,兰芝,别熬太晚,身体要紧”。兰芝那时候比我用功,她总说 “姐,我想考卫校,当护士,以后能挣工资,给爸妈减轻负担”。我那时候心里想的是高中,是大学,我听老师说,考上县一中,再努努力,就能考大学,去大城市,那是我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中考那天,我和兰芝一起去乡里的考点,她穿着我穿过的蓝布褂子,我穿着她的灰裤子,手里攥着准考证,手心全是汗。进考场前,她拉着我的手说 “姐,不管考得怎么样,我们都还像以前一样好”。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那时候我真觉得,我们俩这辈子都会是最亲的人,谁也拆不散。
考完试,我们俩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割猪草、掰玉米、拾棉花,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但心里都盼着成绩出来。村里的王大娘总打趣我们 “英英,兰芝,你们俩要是都能考上,你们家可就光宗耀祖了”。我爸听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晚上帮人打家具都更有劲了,我妈则总在佛前烧香,求菩萨保佑我们俩能有个好前程。
成绩下来的那天,是村小学的老师骑着自行车来报的信。他在村口大喇叭里喊 “李老栓家的兰英、兰芝,中考成绩出来了,兰英 523 分,县一中录取;兰芝 520 分,地区卫校录取”。全村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祝贺,我爸笑得合不拢嘴,我妈当场就哭了,拉着我和兰芝的手,说 “我的俩闺女,真争气”。兰芝脸上也笑着,但我看她眼神有点不对劲,不像平时那么亮堂。
晚上,一家人坐在煤油灯底下,气氛却没了白天的热闹。我爸抽着旱烟,烟锅子在桌子上敲得 “笃笃” 响,我妈低着头,手里搓着衣角。“英英考的是高中,将来能考大学,是大出息”,我爸先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兰芝考的卫校也不错,中专,包分配,毕业就能当护士,吃公家饭”。我妈叹了口气 “老栓,话是这么说,可你算算,俩孩子一起上学,学费、生活费,咱们家哪负担得起啊”。
我心里一沉,这话我不是没想过。县一中的学费一年要二十块,加上住宿费、书本费,一年下来得五十块不止;卫校的学费虽然便宜点,但要去地区,离家远,路费、生活费也不少。我们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一百多块,根本供不起俩孩子同时上学。
“让英英读高中吧”,我爸磕了磕烟锅,“英英成绩好,有潜力,将来考上大学,咱们家就彻底翻身了”。我妈抬起头,看着兰芝 “兰芝,你看,卫校也挺好,毕业就能工作,你姐读高中,将来要是考上大学,还能帮衬你”。兰芝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桌子上,把桌布洇湿了一片。
“妈,我也想读高中”,兰芝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就差三分,我可以复读一年,明年肯定能考上县一中”。我爸皱了皱眉 “复读也得花钱,而且不一定明年就能考上,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那凭什么姐就能读高中,我就只能读中专”,兰芝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是不是因为她比我早出生半个时辰,就该占尽便宜”。
我心里一阵难受,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兰芝心里委屈,她的成绩一直不比我差,只是这次中考稍微失常了点。“兰芝,不是这样的”,我妈拉着她的手,“卫校真的挺好,包分配,你看村里的小花,去年卫校毕业,分配到乡卫生院,一个月挣三十多块,多体面”。“我不稀罕体面,我就想读高中”,兰芝甩开我妈的手,站起来跑进了里屋,“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和兰芝睡在同一张土炕上,中间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子。我能听到她在被子里偷偷哭,哭声压抑着,像小刀子一样割我的心。我想转过身抱抱她,跟她说 “兰芝,要不我去读卫校,你读高中”,但我又舍不得高中,舍不得那个考大学的梦。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真的没办法放弃那个机会。
第二天早上,兰芝没跟我一起去地里干活,我一个人割猪草,心里空落落的。以前都是我们俩一起,她割得快,总帮我割满筐,然后我们俩坐在田埂上,分享偷偷藏起来的红薯干。那天中午,我回家的时候,看到兰芝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卫校的报到证,眼神呆呆的。“姐,我想通了,我去读卫校”,她开口,声音淡淡的,“你好好读高中,将来考上大学,别让爸妈失望”。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想拉她的手,她却躲开了。从那天起,兰芝就变了,不再跟我说说笑笑,不再跟我一起干活,每天要么躲在屋里收拾东西,要么就一个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发呆。我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总劝我说 “英英,你多让着点兰芝,她心里委屈”。我也想让着她,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每次想跟她说话,她都冷冰冰的,让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卫校报到的前一天,我去县城给兰芝买了一支钢笔,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五块八毛钱。我想送给她,作为分别的礼物,也想跟她道歉。晚上,我把钢笔递给她,说 “兰芝,这个给你,在卫校好好读书”。她看了看钢笔,又看了看我,没接,只是说 “不用了,我有钢笔”。“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我把钢笔往她手里塞,她却猛地推开,钢笔掉在地上,笔尖摔弯了。
“姐,你别假惺惺的了”,兰芝突然爆发,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觉得我去读卫校,就比你低一等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谢你,谢谢你让我去读那个破中专?”“我没有”,我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兰芝,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开心?” 她冷笑一声,“我怎么开心?你去读高中,将来考大学,当干部,我去读卫校,将来给人打针吃药,伺候人,我们俩以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兰芝,卫校怎么了?护士也是正经工作,受人尊敬”,我爸从外面进来,听到我们吵架,皱着眉说,“你姐读高中也不容易,将来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不一定,你别这么说你姐”。“爸,你就是偏心她!” 兰芝冲着我爸喊,“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她,现在读书的机会也给她,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爸气得脸都红了,抬手想打她,被我妈拦住了。
“老栓,你别打孩子”,我妈哭着说,“兰芝心里委屈,你就让她说说”。兰芝看着我爸,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家里穷,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可我就差三分,我也想读高中,我也想考大学,为什么偏偏是我放弃?”“不是偏偏让你放弃”,我妈拉着她的手,“卫校包分配,能早挣钱,家里实在是太难了,你就当为家里牺牲一点”。“牺牲?凭什么让我牺牲?” 兰芝甩开我妈的手,“我不牺牲,要牺牲让她牺牲!”
她指着我,眼神里全是怨恨。我看着她,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原来在她心里,我读高中是占了她的便宜,是让她牺牲了自己的梦想。“好,我不读高中了”,我咬着牙说,“我去读卫校,你读高中,这样你满意了吧?”“英英,你别胡说!” 我爸急忙说,“高中你必须读,这是好不容易考上的”。“爸,我不想读了”,我哭着说,“我不想因为我读书,让兰芝恨我一辈子”。
“谁要你让!” 兰芝冲着我喊,“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里屋,又一次关上了门。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发白,远处传来狗叫,还有青蛙的叫声,以前觉得这些声音很亲切,那天却觉得格外刺耳。我捡起地上摔弯的钢笔,心里想着,我们姐妹俩,是不是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
第二天早上,兰芝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地区卫校报到。我妈给她煮了鸡蛋,塞到她包里,又给她缝了新的鞋垫,千叮咛万嘱咐 “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舍不得花钱,缺钱了就给家里写信”。兰芝点点头,没说话,也没看我。我爸推着自行车,准备送她去乡里的汽车站,她坐上自行车后座,临走前,终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不舍,只有冰冷的怨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从她转身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再也回不去了。
兰芝走后,我就去县一中报到了。县一中离我们村有三十多里地,我每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都觉得家里的气氛很压抑。我妈总跟我说兰芝的情况,说她给家里写了信,说卫校的学*很紧张,说她得了班里的第一名。我听着,心里既高兴又难受,高兴她过得好,难受她还是不跟我联系,不跟我说一句话。
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碰到了村里的王大娘,她拉着我的手说 “英英,你兰芝妹妹真是出息了,上次回来,给她爸妈买了好多东西,还给村里的老人都带了糖,人家现在是中专生,将来是公家人了”。我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知道,兰芝是故意的,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读中专一样有出息,不比我这个高中生差。
我在县一中的学*很努力,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辜负爸妈的期望,也不能让兰芝觉得,我读高中是浪费机会。班里的同学都很优秀,我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背书,晚上学到十二点才睡觉,成绩一直保持在班里的前几名。班主任对我很好,说我很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让我好好努力。
可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兰芝都会跟我一起分享,一起承担,现在,我有了进步,没人跟我一起开心;我遇到了困难,没人跟我一起分担。有一次,我数学考试没考好,心里很郁闷,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想起小时候,我和兰芝一起做数学题,她总比我做得快,每次都会耐心地给我讲题,那时候多好啊。
我给兰芝写了一封信,想跟她说说我的情况,想跟她道歉,想让她原谅我。我写了整整三页纸,写了我们小时候的趣事,写了我在高中的学*和生活,写了我心里的愧疚和思念。信寄出去后,我每天都盼着她的回信,可等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收到她的消息。我知道,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寒假的时候,兰芝回家了。我那时候也放假在家,看到她进门,我心里又紧张又激动,想跟她打招呼,可她却像没看见我一样,径直走到我妈身边,拿出给我妈买的围巾和手套,说 “妈,天冷了,你戴着暖和”。我妈接过东西,笑着说 “你这孩子,还惦记着我”,然后看了看我,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我妈做了一桌子好菜,有鱼有肉,都是兰芝爱吃的。我给她夹了一块鱼,说 “兰芝,吃鱼”,她却把碗挪开了,说 “我自己会夹”。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尴尬得不知所措。我爸看了看我们俩,叹了口气说 “英英,兰芝,你们俩都是姐姐的孩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说开了就好了”。“爸,我没什么好说的”,兰芝放下筷子,“我吃饱了”,然后转身回了里屋。
那天晚上,我妈悄悄跟我说 “英英,兰芝心里还是有气,你再忍忍,等她气消了就好了”。我点点头,心里却知道,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开学后,我更加努力地学*,我想,等我考上大学,有了出息,兰芝也许就会原谅我了。可命运总是不如人愿,高三那年,我爸上山砍柴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住进了乡卫生院。我接到消息后,立刻请假回了家。
乡卫生院的条件很差,我爸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苍白。我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到我回来,忍不住哭了 “英英,你可回来了,你爸这情况,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我看着我爸,心里又疼又急,问 “医生怎么说?”“医生说要住院观察,至少得半个月,医药费得一百多块”,我妈叹了口气,“家里的钱都给你交了学费,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了”。
我心里一沉,一百多块钱,对我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想跟亲戚朋友借钱,可村里的人家都不富裕,问了几家,都没人愿意借。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急得直哭,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兰芝来了。她是从卫校请假回来的,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看到我,脸色还是冷冰冰的,但看到病床上的我爸,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爸,你怎么样了?” 她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我爸看到她,笑了笑 “兰芝,你回来了,爸没事”。
兰芝从布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我妈 “妈,这是我攒的钱,还有我向学校申请的补助,一共一百五十块,你先给爸交医药费”。我妈接过钱,哭着说 “兰芝,这钱你攒着不容易,怎么能让你花这个钱”。“爸的身体要紧”,兰芝说,“钱没了可以再挣,爸的身体不能耽误”。
我看着兰芝,心里又感动又愧疚。我知道,她在卫校的生活费一个月只有十五块,这一百五十块钱,是她省吃俭用攒了多久才攒下来的。她手上还有几个磨破的茧子,我知道,她肯定是在卫校外面打工挣钱了。
“兰芝,谢谢你”,我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她没看我,只是说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爸”。说完,她转身去给我爸端水,不再理我。
我爸住院的这半个月,兰芝一直守在医院里,照顾我爸的饮食起居,给我爸擦身、喂饭、按摩腿,做得无微不至。医生和护士都夸她懂事,说她有当护士的天赋。我也想帮忙,可她总把我推开,说 “你回去学*吧,这里有我就行,别耽误了你的高考”。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姐姐的,只是嘴上不肯承认。我想跟她好好谈谈,想跟她解开心里的疙瘩,可每次想开口,她都找借口躲开。
我爸出院那天,兰芝也要回卫校了。我去送她,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她停下脚步,终于主动跟我说话了 “姐,高考加油,我相信你能考上大学”。我看着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兰芝,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自私,不该让你受委屈”。她摇摇头 “都过去了,再说,读卫校也没什么不好,我现在挺喜欢护士这个职业的”。
“那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姐,我们都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双胞胎姐妹,血浓于水”。说完,她转身就走了,没有回头。
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心里既难过又欣慰。难过的是,我们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种亲密无间的样子了;欣慰的是,她终于肯原谅我了,我们之间的那道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高考结束后,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成了我们村第一个女大学生。我妈高兴得哭了,逢人就说 “我家英英考上大学了,以后是公家人了”。我爸也笑得合不拢嘴,说 “我就知道,我闺女有出息”。
我给兰芝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考上大学的消息,她很快就给我回了信,信里说 “姐,恭喜你,我就知道你能行。我下个月就要实*了,分配到了省人民医院,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个城市了”。看到这封信,我心里特别开心,我想,我们终于有机会好好相处了。
开学后,我去了省城读大学。兰芝也很快到了省人民医院实*,她住的医院离我的学校不远,我们每个周末都会见面。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会跟我说说实*的趣事,会问我大学的学*和生活,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了。
有一次,我感冒了,发烧到三十九度,兰芝知道后,特意从医院赶过来,给我带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还在宿舍里照顾了我一晚上。半夜,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她坐在床边,趴在我的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我的体温计。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想起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守在我身边,一夜不合眼。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道墙,彻底消失了。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工作,进了一家事业单位。兰芝也通过了考核,正式留在了省人民医院,成了一名护士。我们俩都在省城安了家,我嫁给了我们单位的一个同事,他为人正直,对我很好;兰芝嫁给了省人民医院的一个医生,他温柔体贴,很疼兰芝。
每年过年,我们都会一起回村里看爸妈。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我妈看着我们俩,总说 “以前总担心你们俩合不来,现在看到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我爸也笑着说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血浓于水嘛”。
有一年过年,我们俩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像小时候一样,晒着太阳,聊着天。兰芝突然说 “姐,其实当年我不是真的恨你,我就是心里不平衡,觉得为什么偏偏是我放弃读高中的机会”。我笑着说 “我知道,其实当年我也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都过去了”,兰芝说,“现在想想,读卫校也挺好,我喜欢护士这个职业,能帮助别人,我觉得很有意义”。“我也觉得,读高中考大学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我说,“如果不是那样,我也不会有今天的生活”。
我们俩相视一笑,眼里都含着泪。那些曾经的怨恨和隔阂,在岁月的冲刷下,早就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我们知道,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们都是最亲的双胞胎姐妹,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现在,我们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孙子孙女都长大了。每年暑假,我们都会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旅游,看着孩子们在一起打打闹闹,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我和兰芝也会像小时候一样,手拉手走在海边的沙滩上,聊着过去的趣事,聊着未来的生活。
有时候,我会想起 1981 年那个夏天,想起那个蝉鸣不止的午后,想起我们俩因为读书的事情吵架,想起兰芝转身离开的背影。我不后悔当年的选择,也不怨恨那段曾经的隔阂,因为正是那些经历,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让我们的感情更加深厚。
这辈子,能有兰芝这样的双胞胎妹妹,是我最大的幸运。血浓于水的亲情,永远都不会被时间和距离打败,它会像陈年的老酒,越酿越香,越品越浓。
我们俩会一直这样,互相扶持,互相陪伴,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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