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风雨:一所民办职校的坚守与成长
2003 年的夏天,刚从市重点中专退休的陈守业,站在城郊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弃校舍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办学申请批复。他身后跟着三个老同事,最大的张教授已经 62 岁,最小的李老师刚过四十,几个人凑了八十万积蓄,要办一所面向农村孩子的职业高校。
“就这破地方?墙都裂了缝,下雨天不得漏水?” 李老师踢了踢脚下的碎石,语气里满是不安。陈守业没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教过的第一届学生,二十多个农村娃,毕业后大多进了工厂,如今有的已经成了技术骨干。“咱们不图别的,就想让那些考不上高中的农村孩子,能学门真本事,不用在家种地或者四处打零工。”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韧劲。
最初的日子难到超出想象。招生季,他们四个人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周边十几个县城的乡镇中学。大多数校长见他们是民办学校,直接闭门不见,有的甚至放话说 “民办校都是骗钱的”。陈守业不气馁,每天带着招生简章和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在中学门口蹲守,遇到家长就耐心解释:“我们开的是机电、汽修、护理专业,包教包会,还能推荐工作,学费一年才三千二,比公办职校还低。”
第一个报名的是来自大山里的男孩王磊,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腿,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就靠几亩薄田过日子。王磊中考成绩差三分没考上高中,正准备跟着同乡去南方电子厂打工。陈守业在中学门口拦住他,看他手上满是干活留下的茧子,心里一阵发酸。“孩子,跟我去学汽修吧,有门手艺走到哪都饿不着。” 他拍着王磊的肩膀,承诺学费可以先欠着,等毕业后工作了再还。
那一届,他们总共招了 83 个学生,勉强凑够了两个班。校舍是租来的,教学设备是从倒闭的国营工厂淘来的二手货,实验室里的机床还是八十年代的老古董。张教授教机电课,为了让学生们能亲手操作,他自己掏钱买了零件,带着学生们拆解、组装;李老师教护理,没有模拟人,就用枕头套做简易模型,自己当示范让学生练*打针输液。
开学第三个月,麻烦就来了。有家长听说学校连正规的实训基地都没有,带着十几个老乡来闹事,要求退学费。陈守业把大家请进临时办公室,端上热茶,然后打开教室后门,指着里面正在实操的学生:“各位老乡,我知道你们担心孩子学不到东西,但你们看,我们的老师都是公办学校退休的骨干,设备虽然旧,但都是能正常使用的。我向大家保证,只要孩子肯学,毕业时我一定给他们找份靠谱的工作,要是找不到,我全额退学费。” 他当场写下保证书,按下手印,家长们这才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为了兑现承诺,陈守业开始跑企业谈合作。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每天往返几十公里,去市区的汽车修理厂、机械厂推销自己的学生。有一次,他为了见一家汽车 4S 店的老板,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直到对方下班。老板被他的执着打动,答应接收十个学生实*,表现好的可以留用。
第一届学生毕业时,83 个人全部找到了工作,其中 30 多个人直接留在了实*单位,月薪都在一千五以上,这在 2006 年的小城,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王磊凭借过硬的汽修技术,被一家大型汽车集团录用,第一个月工资就寄了两千块回家,还特意给陈守业买了一件羽绒服。
口碑慢慢传开,接下来几年,学校招生规模逐年扩大。2008 年,陈守业贷款买下了旁边的一块地,新建了教学楼和实训楼,还从高校聘请了年轻教师,专业也增加了计算机、电子商务等热门方向。这时候,有人找上门来,想投资入股。来的是做房地产的老板赵总,一开口就承诺投资五千万,条件是学校扩大招生规模,并且把部分校舍改成商品房出售。
“陈校长,你看现在民办教育多火,咱们扩大规模,多招学生,再卖点房子,几年就能回本,比你辛辛苦苦办学赚钱快多了。” 赵总递过来一份合作协议,上面写着预期年回报率高达 30%。陈守业看着协议,心里犯了嘀咕。他知道,扩大招生容易,但教学质量跟不上,就是误人子弟;把校舍改商品房,更是违背了办学的初衷。
那几天,陈守业整夜睡不着觉。老同事们也意见不一,有人觉得赵总的提议能解决学校的资金问题,让学校发展得更快;也有人担心,资本介入后,学校会变味。陈守业带着大家去周边考察了几所被资本收购的民办高校,发现那些学校招生规模确实很大,但教学质量堪忧,实训设备长期闲置,老师只顾着上课拿课时费,根本不管学生的学*和就业。
“咱们办学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育人。” 陈守业在教职工大会上坚定地说,“要是为了赚钱,我当初退休后随便去个培训机构代课,也比现在轻松。咱们不能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办这所学校。” 他拒绝了赵总的投资,还把学校的校训改成了 “厚德强技,笃行致远”,时刻提醒自己和老师们,办学的根本是教学质量。
没想到,拒绝资本的第二年,学校就遇到了危机。2010 年,国家出台政策,规范民办高校招生,严查办学资质。由于学校快速扩张,部分实训设备和师资还没来得及完善,被教育部门责令限期整改,否则将吊销办学许可证。消息传开,不少家长开始办理退学手续,短短一个月,就有一百多个学生退学,学校资金链也出现了问题。
陈守业急得满嘴起泡。他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两百多万,全部投入到学校整改中。他淘汰了老旧的实训设备,从厂家订购了全新的机床、计算机和护理模拟设备;高薪从企业聘请了技术骨干担任实训老师,要求每个专业都必须有对应的实训基地;还建立了严格的教学管理制度,要求老师每周必须和学生谈心,跟踪学生的学*情况。
那段时间,陈守业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在工地监督实训楼改造,晚上和老师们一起制定教学计划,周末还要去企业谈合作,确保学生的实*和就业渠道。张教授看他实在辛苦,主动提出延迟退休,帮他分担教学管理工作;已经毕业的学生们也纷纷伸出援手,王磊发动同事和校友,为学校捐赠了一批汽修设备;还有几个做电商的毕业生,免费帮学校搭建了招生网站,宣传学校的办学特色。
整改期满,教育部门的督查组来检查,看到崭新的实训楼、完善的教学管理制度和学生们扎实的实操技能,当场给出了合格的评价,还把学校列为民办职业教育的示范单位。经历过这次危机,学校的办学更加规范,口碑也越来越好。2015 年,学校通过审核,升格为全日制民办职业技术学院,招生范围扩大到全省,当年招生人数突破三千人。
这时候,又有资本找上门来,不过这次不是房地产老板,而是专注于教育投资的基金。负责人刘总告诉陈守业,他们看中的是学校的教学质量和就业口碑,愿意投资一亿元,不干预学校的教学管理,只要求合理的投资回报。陈守业这次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带着教职工代表去考察了这家基金投资的其他学校,发现这些学校都保持着良好的办学风格,没有出现急功近利的情况。
经过半年的谈判,陈守业和刘总达成了合作协议。基金的资金主要用于建设新的实训基地和引进高端人才,学校的办学理念和管理模式保持不变。有了资金支持,学校发展得更快了,不仅建成了省内领先的智能制造实训中心,还和二十多家大型企业签订了订单培养协议,学生入学就签订就业合同,毕业后直接进入企业工作。
2023 年,学校迎来了建校二十周年。这时候的学校,已经拥有六个二级学院,二十多个热门专业,在校生超过八千人,毕业生就业率连续十年保持在 98% 以上。学校的实训设备都是行业领先水平,老师大多是既有高校教学经验,又有企业实践经历的 “双师型” 教师。
校庆那天,来了很多校友,其中不乏行业精英、创业成功人士。王磊已经成了一家汽车集团的技术总监,他带着公司的招聘团队来学校招人,还捐了一百万设立奖学金;做电商的校友李娜,把自己的公司变成了学校的实训基地,每年接收两百多个学生实*;还有很多校友自发组织起来,为学弟学妹们提供就业指导和创业支持。
有人问陈守业,这二十年办学校,赚了多少钱。他笑着拿出一份财务报表,学校的年收入确实不低,但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教学设施改善、师资队伍建设和奖学金设立上。“要说赚钱,我可能不如那些搞房地产、做金融的,但看到这么多农村孩子通过我们学校改变了命运,这份成就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如今,78 岁的陈守业已经退居二线,担任学校的名誉校长,学校的日常管理交给了年轻的团队,但他依然每天都会去学校转一转,看看实训楼里学生们上课的样子,和老师们聊一聊教学情况。他常常说,民办教育不是暴利行业,而是良心行业,只有守住办学的初心,把教学质量放在第一位,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这二十年,陈守业和他的学校,没有跟风扩张搞房地产,没有为了赚钱降低教学标准,而是始终坚守着 “让每个学生都能学到真本事,都能有好出路” 的初心,在民办教育的浪潮中,经历了风雨,也收获了成长。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民办高校真正的 “暴利”,不是金钱上的巨额回报,而是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对社会有用的人才,是看着无数年轻人通过教育改变命运,是那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和育人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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