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学教师课题申请书撰写的论证逻辑

李润洲

浙江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教授，教育学博士，博士生导师，中国教育学会教育哲学研究分会常务理事，主要研究方向为教育基本理论、教育哲学与教师教育。

摘要：课题研究是促进中小学教师专业发展的有效途径。作为课题研究的预先构想，课题申请书的撰写对于后续研究起着定向、引导的作用。在课题申请书的撰写中，是价值优先，还是认识先行，两种不同的思路直接决定课题申请书撰写的质量。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撰写往往会导致遮蔽研究问题、缺位研究假设与粉饰研究方法等弊端；而认识先行的课题申请书则能澄清研究问题、明确研究假设与匹配研究方法，其论证逻辑是界定核心概念，澄清研究问题；综述相关文献，明确研究假设；遵循问答逻辑，匹配研究方法。

关键词：课题申请书；课题研究；中小学教师；论证逻辑

引用格式：李润洲.中小学教师课题申请书撰写的论证逻辑[J].教学与管理，2025（04）：26-30.

课题研究在教师专业发展中起着重要的引领作用，从而使课题申请书的撰写成为有效促进教师专业发展的抓手。因为课题申请书的撰写有助于教师围绕某个主题持续跟进和深入思考，即使课题申请一时难以如意，未能申报成功，只要教师在课题申请书的规划、指引下继续思考与践行，也能取得一定的实践效果，远比那种随意、盲目的研究有效。然而，由于受到实用主义思维惯*的消极影响，加之有些课题申请书填写要求的误导，教师在课题申请书撰写中日益形成了一种价值优先的撰写思路。沿此思路撰写课题申请书，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研究问题的遮蔽、研究假设的缺位与研究方法的粉饰，从而严重影响课题申请书撰写的质量。那么，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撰写呈现为怎样的样式？这种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撰写潜藏着怎样的隐忧？如何撰写认识先导的课题申请书？

一、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撰写的样式

价值是一个关系范畴，意指客体对主体需要的满足。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撰写是指在撰写课题申请书时，将课题研究的价值置于首位，而将课题研究的认识置于次位的做法，其具体表现为需求式选题依据的陈述、主题式研究意义的宣称与效果式研究目标的表达。

1.需求式选题依据的陈述

为了彰显课题研究的价值，多数课题申请书往往要求填写选题依据或充当选题依据的选题背景或选题缘起等。这种选题依据大多陈述课题研究的价值，回答“为什么研究此课题”，且常常分为三个维度：政策依据、理论依据与实践依据。政策依据是指现有的政策需要此课题研究。比如，高中课程标准和新颁布的义务教育课程标准皆指向学生核心素养发展，倘若研究与核心素养相关的主题，那么就援引政策的相关内容，意在表明此课题研究能满足某项政策的需求。理论依据是指此课题研究切合、满足某理论的要求。比如，研究情境教学，那么情境学*理论就成了理论依据，或者说研究情境教学切合、满足了情境学*理论的要求。与理论依据相比，实践依据常常表现为对实践问题的描述，看似是在揭示研究的问题，但实际上在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撰写中，对实践问题的描述也是为了表明此课题研究的价值，旨在表明此课题研究能满足实践的需求。比如，研究劳动教育，揭示出劳动教育在观念、内容、方式与评价等方面存在的问题，无非是在表明研究劳动教育的实践价值，至于研究劳动教育能贡献出何种新事实、新观点与新行动方案的认识则被放置于脑后。这种需求式研究依据的陈述，只是阐释了课题研究的必要性或重要性，而未能阐述课题研究的认识贡献，从而偏离了课题研究贡献新知的根本目的。

2.主题式研究意义的宣称

主题式研究意义是指某课题自身所具有的价值。的确，课题自身的价值有大小，以上文所举的关于核心素养、情境教学的研究为例，相比而言，由于核心素养的研究直接关乎教育目标，其价值就更大些。但无论是关于核心素养的研究，还是情境教学的研究，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撰写中，大多能牵涉到学生的发展、教师的成长和学校的高质量发展等，都可以成为上述主题研究的价值。如此陈述课题研究的意义，不仅存在着泛化、空洞之嫌疑，而且没有揭示出课题研究的根本价值。准确地说，主题式研究意义的宣称看似在澄清研究的意义，实质上却是在表明某个主题自身的价值，并不是此课题研究的价值。因为从内容上看，课题研究的价值无非有三：新事实的发现、新观点的提炼与新行动方案的构想。或者说，无论课题自身具有多么重要的价值，只要此课题研究没有做出新事实的发现、新观点的提炼和新行动方案的构想等新知识的贡献，那么此课题就没有研究意义。由于需求式课题依据的陈述只是彰显了课题研究的重要性或必要性，而未能指出此课题是否有人做过，做到何种程度，是否还留下有待解决的问题，因此，在陈述课题研究意义时，就只能顺着需求式课题依据所蕴含或延伸的此课题自身所具有的价值来开展，表现为主题式研究意义的宣称。

3.效果式研究目标的表达

研究目标是课题研究预想要达成的结果，其指向直接影响着课题研究的进程及其成效。由于受制于需求式课题依据的陈述与主题式研究意义的宣称之限制，课题的研究目标大多写成了课题研究后所获得的效果。倘若课题研究的价值主要在于贡献新知，那么其研究目标在理论上就表现为新概念、新命题的阐述，在实践上则表现为新行动方案的构想。即使是致力于实践问题解决的课题研究，其研究目标也应陈述为在实践问题的解决中贡献了哪些新事实、新观念或新行动方案。这些新事实、新观念或新行动方案，从载体上看，主要有基于研究的报告（研究报告、实验报告、调查报告与咨询报告等）、论文、著作以及各种产品（学*平台、仿真教学系统、网络课程等）[1]。而效果式研究目标的表达则把课题研究的效果当作了研究目标。从表面上，课题研究的效果确实是课题研究拟要达成的结果，不过，由于课题研究拟要达成的效果往往受多种因素的影响，即使课题研究达成了预想的效果，也很难简单地归因于某项研究。比如，通过情境教学研究，确实提高了学生的学*成绩，即使做了情境教学研究前后的数据收集和对比，也只是为实施情境教学提供了事实证据，不能作为研究目标。而研究情境教学，其研究目标本应表现为相对于有关已有情境教学的研究而言，此课题研究对情境教学阐述了哪些新观点，揭示了何种情境教学的机理，论证了何种新的行动方案，而学生学*成绩的提高只能证明情境教学的实践效果，尽管此实践效果也是情境教学研究所欲求的结果。

二、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撰写的隐忧

在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撰写中，由于受制于需求式研究依据的陈述、主题式研究意义的宣称与效果式研究目标的牵制，或多或少地存在着研究问题的遮蔽、研究假设的缺位与研究方法的修饰等不良现象，从而为后续的课题研究埋下了隐患。

1.研究问题的遮蔽

问题即疑问或困惑。研究并不缺乏问题，不过，人所遭遇的问题并不能都称之为研究问题。判断一个问题能否称之为研究问题，其标准是在现有的人类知识库存中能否找到答案。倘若一个问题能在人类知识库存中找到答案，那么此问题就只是一个需要学*的问题，而难以称之为研究问题。这也是课题申请书皆要综述文献的用意所在。或者说，只有通过文献综述，发现已有文献没有解决此问题或解决得还不够理想时，此问题才能作为研究问题。读到这里，读者自然会萌生疑问，倘若课题研究依据的陈述揭示了此课题研究的政策、理论和实践的需求，再佐证于已有文献对此课题研究的不足或缺陷，不是就表明了此课题研究的重要性和创新性了吗？何谈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遮蔽了研究问题？

这里的奥秘在于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仅仅是按照某个主题陈述其研究依据、综述其相关的研究成果，却并没有遵循问题的逻辑来展开。因为按照某个主题陈述其研究依据，只能揭示出研究此主题的重要性，并不能澄清其研究的研究性或创新性，此乃其一。其二，按照某个主题综述相关的研究成果，呈现的只是有关某个主题研究的现状，即使按照不同的维度或类型综述了相关研究，呈现的也只是现有文献讲了些什么，而对于现有文献没有研究或研究了仍存在的缺陷之处，仅仅按照某个主题进行呈现与阐述，则难以揭示出其存在的问题。更何况，有些文献综述只是陈述了已有文献研究了什么，并没有对其进行应有的评价，甚至说，因为不知此课题到底要研究什么问题及其预想的答案，即使对已有文献进行了评价，也难以对已有文献进行具体而明确的评价，大多的时候只是说有关某个主题的研究取得了丰硕成果，且对本研究具有很多启示意义，或已有文献对此主题的研究偏少，需要进一步丰富与完善，就是不阐述已有文献到底就某问题研究出了什么，是否还留有值得进一步研究的问题，或已有文献对某问题的回答是什么，本课题研究秉持何种相异的观点等。

2.研究假设的缺位

研究假设是对未知问题的事先回答，是课题研究要证成的新事实、新观念或新行动方案。自然，在课题研究中，研究假设既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对未知问题有一定的事先回答。一般而言，之所以撰写课题申请书，是因为研究者发现了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且对此问题构想了一种或几种可能的答案。倘若对某问题事先没有一种或几种可能的答案，那么此问题既可能发现不了、视而不见；也可能强行研究此问题，却毫无头绪、一筹莫展。在此意义上，有无研究假设，对课题申请书撰写来说就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然而，当下，有些课题申请书仅仅按照价值优先的逻辑展开论证，只是阐述了课题研究的重要性或必要性，而未能阐述课题研究到底要研究出什么，其创新性何在。即使在国家级别的课题申请书撰写中，也难得一见明确要求填写“研究假设”的投标书。对此情况，也许有人会说，在各级课题申请书撰写中，确实没有明确要求填写“研究假设”的栏目，但这并不意味着“研究假设”的缺位。比如，全国教育科学规划课题申请书，虽然没有要求填写“研究假设”，但要求填写“国内外相关研究的学术史梳理及研究动态”，尤其是要求填写“本课题研究独到的学术价值与应用价值”和“创新之处”等，皆旨在阐明本课题研究的贡献。的确，撰写课题申请书，大多要求综述国内外相关文献，指出“本课题研究独到的学术价值与应用价值”或“创新之处”，但在价值优先的规约下，“本课题研究独到的学术价值与应用价值”或“创新之处”则大多写成了课题自身的价值，而不是课题研究的价值，即使是“创新之处”，也陈述得大而无当、不清不楚。比如，在教育的核心素养时代，研究核心素养评价体系自然是一种重要的选题。倘如按照价值优先的逻辑撰写此课题申请书，那么无论其阐述的核心素养评价体系多么重要，皆难以为课题研究提供立项依据，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对核心素养评价体系缺少研究假设，未能彰显出其研究的独特价值。

3.研究方法的粉饰

课题研究是一种艰难的思想探索之旅。在此思想探索之旅中，要想就未知问题证成构想的研究假设，则需运用相应的研究方法。倘若没有适切研究方法，那么无论研究问题有多大的价值、研究假设多么奇妙、新颖，最终皆是一厢情愿的空想。而研究方法的粉饰是指虽然课题申请书填写了各种研究方法，但因为不知要解决何种问题，用以证成何种研究假设，这些研究方法就成了没有针对性而无法运用的摆设。

这种研究方法的粉饰主要表现为“教科书式地讲解研究方法”“工作任务式地铺陈研究方法”与“笼而统之地叙述研究方法”。教科书式地讲解研究方法是指课题申请者以教者的身份向读者讲授某研究方法的要义。比如，倘若课题研究运用案例研究法，就参鉴教科书陈述知识的方式，陈述道：“案例研究是对某事实或现象进行整体、系统与全面研究的方法”，在设计案例研究时，应着重考虑6个问题：（1）研究的问题是什么？（2）是否可以提出清晰的理论假说？（3）案例单位如何确定？（4）是单一案例还是多个案例的研究？（5）分析框架是什么？（6）诠释数据的标准是什么？[2]工作任务式地铺陈研究方法是指将课题研究所要做的工作视为研究方法，大多按照时间线索陈述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将研究方法与研究步骤相混淆。比如，研究情境教学，其研究方法表述为“研读教材，设定大单元情境；然后，依据课程目标，设计子课题情境；接着，组内研讨并将子课题情境运用于课堂教学；最后，总结、反思与整理有关情境教学的记录”等。笼而统之式叙述研究方法是指在研究方法的阐述中，笼而统之地阐述本研究主要采用文献、问卷、访谈、行动研究等方法，至于这些方法用来解决何种问题，证成何种研究假设，则只字未提，从而使研究方法的阐述成为一种摆设。

三、认识先行的课题申请书撰写的路径

无论是何种课题申请书，皆要回答“为什么研究此课题”“此课题研究什么”和“如何研究此课题”三个问题。不过，在三个问题中，是将“为什么研究此课题”置于首位，还是将“此课题研究什么”置于首位，这种价值排序看似无关紧要，但将“为什么研究此课题”置于首位的价值优先的课题申请书却常常会导致研究问题的遮蔽、研究假设的缺位与研究方法的粉饰之隐忧，而将“此课题研究什么”置于首位的认识先行的课题申请书则能在澄清研究问题的基础上，通过相关文献综述，明确研究假设，且在遵循问答逻辑的基础上，匹配研究方法，从而撰写好课题申请书，其论证逻辑是界定核心概念，澄清研究问题；综述相关文献，明确研究假设；遵循问答逻辑，匹配研究方法。

1.界定核心概念，澄清研究问题

作为一份研究规划和设计，澄清研究问题是撰写课题申请书的首要之事。因为研究是对问题的探索性回答，问题既是研究的起点，也贯串于整个研究的过程中。而要搞清楚研究什么问题，则需界定核心概念。因为问题总归是某事物或现象所呈现的问题，对某事物或现象不做清晰地界定，研究问题就会模棱两可。在课题申请书的撰写中，在研究问题的提出上，常常存在表述模糊、范围不当、新意缺乏与逻辑混乱等现象，其根源就在于缺乏对核心概念界定的意识。因为课题研究是围绕着核心概念展开的，界定了核心概念，就基本上把握了课题研究的问题及其价值。然而，有些教师在撰写课题申请书时却疏于核心概念的界定，要么对研究对象不进行界定，要么简单列举已有的定义，要么想当然地下一个模糊的定义，要么下了一个定义却未充分展开，从而课题申请书的撰写在源头上就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比如，研究语文情境教学，则需界定何谓情境、何谓语文情境教学。倘若不知何谓情境、何谓语文情境教学，那么语文情境教学到底存在哪些问题，就不可能清晰可见，也难以提出有价值的观点。

一般而言，界定核心概念既要澄清某概念所反映的事物或现象的本质特征（内涵），也要指出包含此本质特征的事物或现象的类型（外延），还要清楚界定某个概念所携带的语境、价值诉求等。澄清某概念所反映的事物或现象的本质特征，常常用“什么是什么”下定义的方式，以揭示出某个概念的内涵。指出包含此本质特征的事物或现象的类型，主要回答“有什么”的问题，以划定某个概念的范围。而清楚某个概念界定时携带的语境、价值诉求等，则主要回答“为何”的问题。比如，情境在当下虽是一个常用词，但不同的人却常常赋予其不同的意涵，在研究语文情境教学时，就得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倘若将情境界定为人言行时所处的主观或客观的背景，那么就会发现语文教学本身就处于一种特定的情境中，就没有必要研究语文情境教学。而之所以要研究语文情境教学，就应聚焦当下主流的语文教学所处的情境到底出了何种问题。倘若将情境划分为“知识的情境”“生活的情境”“交往的情境”与“活动的情境”，那么研究语文情境教学，就有了一个分析框架，并据此分析框架来展开对语文教学的情境进行剖析。倘若明确了当下之所以强调情境在教学中的重要作用就在于情境有助于“活化‘惰性知识’”“增进‘学科理解’”与“沟通生活世界、学校世界与科学世界”[3]，那么研究语文情境教学就有了价值指向，就可以深究当下的语文教学在哪些方面存在语文知识的惰化、语文理解的偏误与语文脱离生活等不良表现，就能澄清语文情境教学要研究的问题和方向。

2.综述相关文献，明确研究假设

问题孕育、催生答案，而答案也规范、诱导问题；问题和答案通常相伴而行、互为激发。在界定核心概念、澄清研究问题时，研究者心中常常对研究问题有了一些朦胧、模糊的答案。不过，这些朦胧、模糊的答案，作为研究假设是否有进一步研究的意义，则需借助综述相关文献，才能够最终确认。因为只有通过综述相关文献，才能知道此研究问题是否已被别人研究过及其被研究的程度。在相关文献的阅读中，研究者一般会发现自己所选的课题大多已被别人研究过。从此意义上说，课题研究的价值就不在于此课题自身是否已有别人研究过，而在于课题研究者能否就此课题阐述一些新的研究假设而超越已有研究成果。因此，综述相关文献，其价值不仅仅表现为寻找、确认已有研究成果没有回答的问题，而且表现为课题研究能否提出一些已有研究所没有证成的研究假设。然而，在综述相关文献时，有些教师却仅仅列举了一些文献，却没有评述相关的文献，从而既不知道已有研究都解决了哪些问题，是否还留有值得进一步研究的问题；也未能在综述相关文献时，明确课题研究的研究假设。

而要想综述好相关文献，明确研究假设，至少则需把握以下操作要领：一是要查阅该研究的最新的高档次期刊、经典著作、重要人物的观点和论述等，其捷径之一是运用逆查法，先找到一两篇最新的高档次论文，然后顺藤摸瓜，留意其参考文献，进行拓展式阅读。二是客观、中肯地评价已有文献，即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切忌片面夸大或无中生有地评价已有文献。三是围绕拟研究的问题重构文献。文献综述之所以常常写成文献罗列、有述而无评，其根本原因在于综述相关文献的思路出现了偏差。可以说，课题申请书是对某一主题的研究，其题目大多冠名为“XX的研究”，这是常规。但“XX的研究”并不是对某个主题的阐述与论证，而是对某个主题所蕴涵问题的分析与解决。倘若课题申请书的文献综述仅仅是对某个主题的阐述与论证，其最终形态就是资料汇编。而围绕拟研究的问题重构文献，就是以拟研究的问题为主线，充分、全面地展示、陈述与该问题有关的文献都说了什么，还有哪些问题有待进一步追问和解答[4]，进而彰显出自己研究的意义，实现博采众长、拾遗补缺的文献综述的初衷。这种问题导向、明确研究假设的文献综述，其具体写法主要有“理论争议+理论演化+研究问题+研究假设”“现实矛盾+理论争议+研究问题+研究假设”与“理论争议+现实困境+研究问题+研究假设”三种类型。“理论争议+理论演化+研究问题+研究假设”，先叙述、展示有关某个问题的理论争议，接着阐述其发展、演化的过程，最后借助文献评述揭示研究问题、提出研究假设。“现实矛盾+理论争议+研究问题+研究假设”，先揭示出现实存在的矛盾及其可能导致的危害，接着阐述对此现实矛盾持有的不同的理论主张，最后提出自己的研究问题和研究假设。如果说“理论争议+理论演化+研究问题+研究假设”侧重于提出理论问题，进行理论创新，“现实矛盾+理论争议+研究问题+研究假设”侧重于解决实践问题，重在阐述一种新的行动方案；那么“理论争议+现实困境+研究问题+研究假设”则是上述两种情况的综合，兼具理论与实践意义，可以综合、灵活地运用上述论述思路与言说方式。

3.遵循问答逻辑，匹配研究方法

正如上文所述，问题和答案是相互激发、互为成就的。因为问题指示、预设着答案，而答案也诱导、规范着问题。在课题研究中，澄清了研究问题，明确了研究假设，也就大致勾画出了课题研究的蓝图。只不过，澄清了研究问题，明确了研究假设并不是研究的结束，而仅仅是研究的开启。课题研究的重要环节在于运用适切的研究方法解决研究问题、证成研究假设。如果说研究方法本来是与研究问题的解决、研究假设的证成有机统一、融为一体的，那么遵循问答逻辑、匹配研究方法就是旨在促使研究方法与研究问题的解决、研究假设的证成对接、贯通起来。而一旦研究方法与解决的研究问题、证成的研究假设相脱离，那么就难免会犯“教科书式地讲解研究方法”“工作任务式地铺陈研究方法”与“笼而统之地叙述研究方法”等研究方法的粉饰之错误。

因此，遵循问答逻辑，匹配研究方法是指根据问题和答案相互激发、互为成就的机理，将研究方法与拟解决的研究问题、证成的研究假设对接、匹配起来。其操作路径至少有二：一是分层把握研究方法。从功能上看，众多的研究方法大致可划分为相互关联的三个层次：（1）获取研究资料和对资料作形式处理的方法。比如，文献法、观察法、调查法、实验法等，均属于获取研究资料的方法，而对资料（文字、数据、音像等）作形式处理的方法则有量化（数据统计）和定性的方法。（2）搭建理论框架和论证/阐释观点的方法。比如，理想类型法、系统法等具有搭建理论框架的功能，而体现“分析—论证”和“理解—阐释”的典型方法则有人种志研究、扎根理论、概念分析、比较研究、历史研究、个案研究、叙事研究与行动研究等。（3）指导研究的理论视角，即提出、分析与解决问题的特定角度。而对某一研究视角的选择也就意味着对一套特定话语系统，即一套从基本概念、命题到方法原则构成的理论话语的运用。比如，博弈论、人力资源理论、交往理论、人性论、复杂性理论等[5]。搭建理论框架和论证/阐释观点的方法以及指导研究的理论视角大多以研究方法论或研究思路的方式呈现在课题申请书中。二是针对研究问题和研究假设选择适切的研究方法。作为解决研究问题、证成研究假设的工具、技术、途径与思路，研究方法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在课题申请书撰写中，无论填写何种研究方法，皆需以解决研究问题、证成研究假设为旨归。在陈述研究思路时，最好运用一些成熟的方法论或理论作为研究视角，阐述方法论或理论与研究问题、研究假设的关联与契合之处。在搭建研究框架时，最好运用具有一定的概括性、迁移性的“理想类型法”“扎根理论”等方法。在收集、分析资料以获得事实证据时，最好运用观察、问卷、访谈、案例等研究方法。质言之，在研究方法的阐述上，只要研究方法能与研究问题、研究假设实现对接与贯通，且运用这些研究方法最终能解决拟研究的问题、证成研究假设，那么这些研究方法就是好的研究方法。其表述策略是研究某问题时准备如何解决此问题，如何证成研究假设，就实事求是地叙述与呈现出来。比如，调查法是用来解决什么问题的，在解决此问题中，是如何运用调查法解决此问题的，进而证成了何种研究假设，就如实地描述与展示出来。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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