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阳聚焦：大水不淹桥头村
文 / 李克宁
莱阳羊郡镇有个桥头村，村西是五龙河，黄海涨潮时，潮水涌到村西河，再不往上涨了，因此村名叫潮口，也叫潮头，后因在村西头五龙河上修了一座漫水桥，村名改为桥头。以河为界，河东属羊郡镇，河西属穴坊镇。
桥头以南到香岛是入海口。香岛素称五龙含珠。因有多条河流从这里入海，我说海纳百川，桥头村的人笑说，有时也不纳。
六月发大水 ，五龙河集五河之水，那是大水滔滔，泥沙黄流，疯驰奔涌，上游吐倒的树、庄稼浮材随流而下，在上游看，势不可挡！但在入海口看，就大不一样，大海涨潮，道道海浪怒吼狂奔，众水之声如雷轰鸣，像千军万马翻江倒海席地而卷，战栗恐怖令河流倒退十里。退潮时，五龙河水才和着潮流入海。
这样桥头以下，五龙河形成了海河两合水。鱼虾串游，蛙声阵阵，蝉声一片。
桥头村地势中高外低，像乌龟背，水围村边流。眼瞄着河西黄格庄地势高。黄格庄淹了，桥头村却没淹。据说桥头村按疃按在鳖盖上，水高它也高。大水淹不了。
桥头西河有个“挺湾”，没底的深，发大水时，整个大湾水直打旋儿，吐下大柳树来，漩进湾里，不露头，就没有了！看不见再上来。就像百慕大三角一样神秘。
挺湾里，鱼虾鳖都有，鳖多，浮上来一湾。湾里的鳖听唤，人到湾边上吆呼：呕——呕——，湾里的鳖就都上来了，把头伸在水面上，大的头有鸡蛋那么大，小的一片，抗抗头，瞪些眼铮亮和秤星样。够抓吧！大哥说，它们在水上漂着，你能抓着啊？抡网啊！鳖精鳖精，还不等你抡早沉底了。不是抓鳖，是扠鳖！进湾，拿两齿叉子扠鳖，两只手把着鳖叉把儿，往下这么硬扠，试着硬，鳖盖硬，使劲就扠着了！有一遭，一个人扠个鳖，头和个鸭巴子蛋样，鳖盖有大乌盆大，卖400块钱。
这个湾挺馋，吃了不少人。下去就是石劈，自己村人知道底细，能下去个两三登，就蒙人了。桥头村大人孩子都会水，外村人来，看俺村些小孩儿在水里扑棱扑棱了，他们下去，下去就完！不搂底也摸不着边。
桥头村人有一大乐事，张鱼。
春天海里的梭子鱼、青眼、逛鱼都跟潮水上来到河里待着。伏季都在河里，混个半拉年，到秋后，下霜，天一冷，它们就往下走。
张鱼，也叫张凉子，用胡粟高粱秸打箔，联起排来，直接插入河底从东到西挡河，底下用石子把两面培个斜坡，有一尺来高。在一边往里点留个口，4尺左右宽，鱼往海走，走到这，箔就挡下了，箔能流出水去，鱼出不去。鱼群有头鱼，就领着找口走，走到流口了，这个口设有机关，就在这张鱼。出口这里，使苇子联的箔，曲起来像个簸箕样，簸箕沿有一尺来高，一头用绳子扎起来，卡在流口上，簸箕里面压上石板，上下留个空，其他场挡了，石板上流水急，领头的鱼，走到这一看，不好！唰的一声，掉头往后走，后面的鱼群跟着一甩，啪啪啪从石板下掉进簸箕盘子里。下面扎得口，鱼在簸箕里蹦，旁边有个腊条编的囤子，栽在河里，人过去把鱼拾起来撩进囤子里就行了。这个张法，只要河里的鱼往下走就能张着。张一次，村里的人家都能分到鱼吃。
村里人爱耍海的都有筏子，平时从五龙河去海里打鱼，筏子都放在香岛，再就不往上拉了。去时，在家撅着筐子扛着大杆子，去了就在香岛一左一右打鱼。打梭子，穗子，青眼小时候叫穗子，长大叫青眼。捎带也抠个蛤蜊，抠蚬子、抠小蟹子。
如今，五龙河大桥上下，水深面阔，清蓝的水像一片小海。深处有几十米，水上停着渔船。桥北不远处有一个水牛坝，对水流起缓冲作用。坝上有一块平地，能放开十几辆车，天天有开车来钓鱼的。
两合水有海鱼也有河鱼，海鱼有梭子鱼、青眼、逛鱼，河鱼有鲫鱼、鲤鱼等。一咸一淡鱼长的快，外表漂亮，内置肉鲜嫩。水族鱼类特好吃。梭子鱼，轱轮身子方方头，大鳞片，雪白的肉。五龙河鲤鱼四个鼻孔，四根须，大眼睛，大腮骨。这两种鱼都很精神很漂亮！
这片水蓝的出奇，两岸小叶杨树林，细沙青草铺地。钓鱼的有不锈钢专制椅子，叫钓台。放在离岸有两米的水中，钓台上有钓箱，箱子里装有鱼饵及钓鱼工具，人坐在钓箱上面，椅子旁挂着绿尼龙绳编的长筒鱼篓放在水里，钓上鱼来放进去。身后一把大伞，备遮阳防雨用。
我说，你们神仙日子哈，坐在水上管多不能热吭？该热还待热。钓鱼竿有3.8米长，一会儿钓上一条鱼来，从杆头滑到眼前手中，慢慢慢！我拍个照片！另一位从袋里抓两把红色鱼食，撒向远处水里，喂窝。我说，这水里的鱼有没有领导，谁管着它们？它们能不能互相传说这有钓鱼的？撩了食咱都不吃啊！钓鱼的说，嗯能！它们能发微信朋友圈联络。笑，几个钓鱼哥很幽默。哈哈，水里鱼还有微信啊？说它有它就有。可就是都胜不过引诱，昨天我还钓上个大蟹子来。
说着螃蟹想起海口这里有个故事。
传说，大蟒大蛇过海就成龙了。这年夏天，一条巨蟒多年修行，想过海成龙，选中了丁字湾这个海口，它往前走。这个地方，龙王派了一个大虾精和一个大蟹精在这把守。过第一道关时，虾精和蟹精已接到情报：说从哪来个精灵要过海口，严加防范。大虾精说：“我去对付它。”大虾精就在海口埋伏着。望着那个大蟒顶着潮水，抗抗头，一浩浩地过来啦。大虾会蹦，有大长枪，把腚一弓，后腿一蹬，一蹦跳出水面一丈多高，对准大蟒就想用大针一下扎死它。岂不知那蟒道行大了，也是有一定的法力，一针扎到它身上，没扎在头上，一痛，一搅，把虾针别断了，继续往前跑。这虾痛的值不歹了，打滚去了。蟹精一看不好了，来了个潜游，跑到最前边，在海口的外面，现在的金口那地方，树出一个大夹来，变成一块大礁石，中间一个口。
那蟒蛇痛的来，赶急地游，连出血带累，游到那一看，有块大石礁，不管哪么地也得歇歇。就把头搭在礁石口上，想休息休息，它一休息的工夫呢，蟹子就使使劲，一下子把它的脖子给钳住了。把个蟒痛的一绞劲，结果连蟹子夹也掰下来，蟒的头也掉下来了。龙王一看，有功了。蟹子把妖精制服了，龙王就开封，给蟹子按上一个金夹。从此，这个口子呢，就以蟹子的金夹命名叫金夹口。大虾呢，尽管没拦住大蟒，但它的一针也是有用的。龙王也封它金针，调离此海口。所以后来，这个南海口就很少看见长针大虾了。金口这一带泥滩里，蟹子多的很，遍地皆是。这些蟹子也算金夹蟹子的子孙后代了。若你到金口去看看，大红夹蟹子满地是，太阳一晒，通红通红的、金瓷金鳞的。一个蟹子一只大夹一只小夹，大夹是龙王封的，小夹是自己长的，吃东西时小夹起辅助作用。这个海口因为出红夹蟹子，金夹口就叫成金家口，后来就演变成了金口。
金口过去是个很出名的码头，能进三根桅杆的大船，金口以东，河上无桥，交通不便。万历年间，桥头西河修起一封红石漫水桥。传说桥墩之间120孔，也有说没有那么多。过去的年代，没有水泥钢筋。河宽都是修漫水桥。小水桥下过，大水漫桥流。这座桥，红石条一虎口多厚，一尺半来宽，两庹来长。老人传说，这桥是天上一个神仙拿着小壶来拉拉的胶泥灌的缝，把封桥凝固一起去了。此桥使用300多年。后来金口港萧条，桥也得不到维护，1940年前后被大水冲塌。石条在河里被水吐的横七八竖，村里人谁需要就去拉几条来家用。
没了石桥，会首带领村民集资搭建木桥，钉起四脚凳子放在河里，两凳之间担上两块水杉厚木板，几十个凳子连在一起成一座桥。人在上面走咯吱咯吱响，不稳当。后来改用窄木板联起来桥面宽了，窄木不易变形，受力面大，结实耐用，便于维修。虽是东来西往的人走，但架桥管理都是桥头村自己管。秋后搭起来，夏天发水前撤下来。年年如此。每年拆了桥板桥凳都收在村里关帝庙临壁的仓库里。五龙河上有好多木桥，1975年，大夼五处渡村后河上还架有木头桥，沐浴店北崖后也有木桥。
大桥，桥孔讲究用单数，说单数为阳。1956年国家建了11孔大桥。2018年国家又重建双柱梁式13孔大桥，命名五龙河大桥。这桥敦实，宏伟壮观。
村头有大桥，村中有小桥。一条东西小河从村中流过，河上一封小拱桥，谁见谁说好！这桥因村中王姓人家，有在南岸住，有在北岸住的，发了水，南北岸不通。100多年前， 村长会首带领集资修了这封小桥。修五龙河大桥的时候，来了一个工程师，看见这封桥，说，啊哟，这封桥修的好啊！桥两个孔，发的悬拱，水经过桥，不刺旁边，还不刺底，水过桥孔时，水是旋着出来的。到现在，桥样子不走动，桥面桥墙四平！全部石头砌成。石拱桥不仅在历史上有过辉煌，现代也有很高的借鉴和欣赏价值。美哉桥头村小拱桥。
小河西通五龙河，涨大潮时，潮水涌进小河。见有老人撅个小桶在河里挖了半桶小蟹子。看着小蟹子，想起在高中时，有个学姐海边有亲戚，常带一小罐头瓶晒干了的腌制小蟹子，我们每人拿两个尝尝，小蟹子还有巧黄的籽儿，又香又酥又鲜亮。围着学姐吃小蟹子的镜头至今常在眼前。
站在五龙河大桥上，往上游望，又在建一座桥，现已打起桥墩。
五龙河下游，桥头、埠前、黄格庄、蚬子湾、东西贤友，吕家滩，这些村，外人一进村就能闻到海腥味。一百来岁老人说，过去夏天发水，街上胡同里小蟹子到处爬，小鱼小虾水湾乱蹦哒，问现在80多岁的老人，说1956年涨一次大潮，海里的水往上涨，五龙河的水就往下流，海水把五龙河的水顶上来了，全村一片水，街上的水就快蒙地基了。羊郡的船流到南面的沟里 ，从河里开进来了，准备再涨，就往外运东西送人了，大水不淹桥头村，水又撤了。
村里自古没有富户，也没出过秀才举人。村东头有座关爷庙，关爷庙里有好几匹马，倒屋三大间，东面钟楼，西面鼓楼，钟楼两米多宽，台子有二尺多高。正殿有个天棚上能走开人。碰着反乱的年头，全村一百来户，有贵重东西、粮食之类，从关爷庙后墙挖个洞，都送天棚上搁着。人进庙管那看看什么没有。天棚好好的没有口，就走了。
村里人说，看俺家的小庄园，花树蔬菜都有，鸡狗鹅鸭都养。俺村大街是水泥铺的，小胡同都铺上了石子，下雨天不粘脚。俺村500多户，1700来人口，安居乐业。想吃鱼虾来桥头村吧。这里有的是。
桥头村西五龙河，河水海水两下合。海鱼河鱼一起住，风景一道趣事多。五龙奔腾入大海，海纳百川壮胸怀。后浪前浪齐向前，汇同洋流闯世界。
【作者简介：李克宁，莱阳人，曾经担任莱阳京剧团编剧，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山东民俗协会会员，“莱阳市文化志”副主编，在胶东文学发表过散文“梨乡芦儿港”“五龙汇涨”，在山东民间文艺家协会编写的“秃尾巴老李”一书里写了秃尾巴老李在莱阳系列故事；在“山东民俗”上发表过“莱阳儿童游戏”“莱阳张家灌”等作品，参加过“莱阳民间故事”的编写。作品《许世友的故事》被山东省委宣传部授予建党七十周年征文三等奖，被山东省委宣传部、山东省作家协会授予山东省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文学创作征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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