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走了。
41岁，没等到2026年高考结束。
他走前最后一条朋友圈，是发在3月22号晚上，配图一张手写的院校就业对比表，底下写着：“凉山三中明天早上八点，我带资料去。”没发完，手机静音放进了外套口袋。
他不是第一个帮人填志愿的，但他是第一个把“给排水”这三个字，跟“修下水道”划等号讲清楚的人。
2007年他高考完，全县第60名，报了扬州大学给排水科学与工程。班主任拍拍他肩膀说：“这专业踏实。”没人告诉他，这个专业在南方房企疯狂招人，在北方却连设计院都进不去。他大二才查到，那会儿宿舍网还拨号，百度百科还没更新课程细节。
他早恋被年级通报那年，班主任当众说：“这孩子，专科都悬。”没人提过他数学常年年级前三，也没人帮他查过哪所专科的机电一体化能升本、能进富士康产线当技术员。
他妈妈下岗后卖烤肠，月收入不到六百块。家里没申请过任何教育帮扶——因为没人告诉他有这个渠道。老师没讲，村里广播没播，连县教育局官网，点进去只有领导讲话稿。
他后来在北京地下室住着，吃冷馒头，每天抄四所高校近三年录取线、专业课表、实*安排、毕业生去向。抄完贴墙上，用红笔圈出“适合县城孩子”的选项。
他火起来，不是因为说话快，是家长听他讲“哈工大航天类专业，得熬夜画图，女生少，但进了就是铁饭碗”，立刻掏出纸笔记下来。不是段子好笑，是话里没一个字绕弯子。
2021年他搬去苏州，不是为了落户，是发现江苏中职学生升学咨询量一年涨了37%，但本地高中没人讲清楚“五年一贯制”和“3+3”到底差在哪。他去苏州后，第一件事是跑遍吴江、常熟十所职高，跟老师一起改教案，把“高职单招”四个字拆成“三月报名、四月考语数外、五月看有没有名额”。
他团队做的数据库，现在连青海玉树的中学都在用。不是靠捐赠，是学校自己掏钱订阅——因为里面写了“玉树孩子报青海大学藏汉双语专业，实*安排在哪几个县，毕业后能进哪些单位”。
他住院那回，护士收拾药盒时看见里面全是学生填的志愿草稿，每份都用不同颜色荧光笔标了三遍：红色是风险，黄色是备选，绿色是“这个真能行”。
有人说他太功利，说教育不是找工作。他说过一次，声音不大：“我没让谁不读哲学，我只是告诉那个爸爸，他儿子如果选哲学，得先想好，靠什么交下学期学费。”
他建的“暖风助学”项目，五年捐了512万。钱没直接发给学生，全用来培训县域中学的教务主任，教他们怎么查教育部就业白皮书、怎么看专业认证名单、怎么跟学生家长开一次真正有用的升学会。
郑州大学那三百万助学金，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其中两百万，专用于资助“信息闭塞地区教师赴高校跟岗学*”。
他最后半年直播少了，但发了更多文字长帖。最火的一条，讲的是“怎么教农村孩子自己查招生简章”：第一步，打开教育部阳光高考网；第二步，点“院校库”，别看排名，点“按地域筛选”；第三步，找“招生章程”PDF，拉到第12页，看“毕业生就业方向”那段小字——那里没口号，只有真去哪了。
3月24号凌晨，他手机还在自动回复咨询消息：“您发的是2025年河南文科，我们已登记，3月26日18:00前给您分析。”发信人是河南周口一位父亲，头像用的是孩子小学毕业照。
他没留下遗嘱，只在电脑桌面留了个文件夹，叫“2026志愿草稿_未发”。点开全是各地学生寄来的手写信，信封上字歪歪扭扭，有的用铅笔写的，怕写错。
张雪峰不是教育家，他只是最早记住“不知道”有多疼的人。
他做完能做的。
文件夹里最后一份草稿，是云南昭通一个女孩的，她想学师范，但家里不同意——说当老师挣不到钱。他写了三页纸，没劝她改专业，只列了昭通近五年乡村教师补贴明细、定向培养政策、以及当地两个中学缺语文老师的实名公示截图。
那女孩没回信。
他也没再发。
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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