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门谈
上一周，一个寒假没见的毕业生们，三三两两回来了。有人是从老家赶回来的，有人是从实*单位请了假回来的，还有人是从某个城市的考场直接过来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打开，就抱着电脑进了办公室。
老师，论文最后版本发您邮箱了。
老师，PPT我做得比较简单，您帮看看行不行。
老师，明天预答辩我第一个，心里有点慌。
3月14号是多个省份的公务员小联考，为了不耽误学生考试，我们组就把预答辩赶在上周答辩完了。时间紧，节奏快，所有人都像在赶一场接一场的大集。但也有几个因为要参加面试，改在了今天预答辩。
这些研三的学生，很多是预答辩前两三天才返校的。论文电子版早就交过了，但纸质版得打印，PPT得做，最重要的是，状态得调整——从一个奔波的求职者，切换成接受学术检验的研究生。
预答辩现场，气氛总是有些压抑。
答辩专家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论文，一页一页翻。学生在台上讲，讲着讲着自己都没了底气。因为专家眼里的论文，到处都是漏洞。这里格式不规范，那里逻辑不清晰，这个数据来源没交代，那个结论站不住脚。
讲完之后是提问环节。专家一个个问题抛过来，学生站在那儿，有时候答得上，有时候答不上。答不上的时候，气氛就凝固了。
据说有的组里，有不少学生当场就哭了。老师也愣住了。
不一定是因为论文被批得有多狠。可能是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绷不住了。
工作还没找到，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国考没进面，省考复*得焦头烂额，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论文又被批得体无完肤，觉得自己怎么什么都不行。这些事堆在一起，平时还能忍着，忍到那个瞬间，就忍不住了。
有个学生试图跟向我解释，说自己因为备考时间紧张，有些地方没来得及完善。我也没听几句解释，只说了句：记好问题，回去和导师说，想想怎么修改。
这话没错。预答辩的目的就是找问题，找到了就记下来，回去改。至于你背后有多少难处，多少不得已，那都是自己的事，论文只看结果。
也有工作已经搞定的学生。他们状态稍微好一点，心里的石头落下去一块，只需要专心走完论文这道关。但论文这道关也不好过，专家提的意见照样尖锐，心里照样忐忑。只是忐忑完了，回去改就是，不用再分心去投简历、去刷题、去赶面试。
预答辩结束，很多人来不及喘口气，就又要走了。
校园里又看到这样的画面：刚答辩完，拖着行李箱往外赶。有的去赶飞机，参加明天另一个省份的联考；有的去赶面试，国企的、事业单位的；有的去赶辅导班，国考面试的冲刺课。
从一个战场出来，奔赴另一个战场。
两座大山压在头上，一座叫论文，一座叫就业。论文这座山，三月份预答辩，四月份盲审，五月份正式答辩。就业这座山，各省联考、国企招聘、事业单位考试，一个接一个，战线拉得特别长。两座山一起压着，几个月都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看着这些学生，心里会冒出一个念头：他们要是能找到理想的工作，这个硕士读得还算值。要是找不到呢？就算毕业了，又能有多少欣喜？
有学生私下跟我说，老师，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觉，就在想这个硕士到底读了个什么啊。三年，时间花了，钱花了，精力花了。最后论文写完了，答辩过了，学位拿到了，然后呢？然后还是要跟本科生一起挤招聘会，一起考公务员。有些岗位硕士没优势，有些单位还嫌硕士年纪大。想想就觉得惆怅。
这话说的，连一向自认为善于安慰学生的我，都没法接。
我只能说，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就把它走完。论文改好，答辩通过，把该拿的学位拿到手。至于以后的路，谁说得准呢。也许考公上了，也许找到好工作了，也许走着走着就发现，这两年三年其实没白过。
学生们听完，点点头，转身走了，看着背影，就觉得惆怅这个词就在我眼前。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看不清，三月里乌鲁木齐居然下起了暴雪。
这些孩子，从五湖四海赶回来，又往五湖四海赶去。但愿他们这一路，如同他们自己说的，最后能在顶峰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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