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六年的殿试，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担任阅卷官的军机大臣刘统勋、刘纶等事先约定，要堵住一个考生，死活不能让他进入一甲三名。
殿试的考卷是糊名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书法进行辨认，刘统勋很淡定，因为该考生与他关系匪浅，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料卷子提交御前被拆开之后，该考生居然被排在了第一名，乾隆最终将其点为探花。这位考生就是清代著名的文学家、史学家——赵翼。
01
常州阳湖县赵家是宋明时期显赫的世家大族，出了不少名人。进入清代以后，家道中落，赵翼出生的时候，已经到了贫不能举火的地步。
终清世，进士出身的大文人中，赵翼、毕沅、洪亮吉三人，堪称赤贫的天花板，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乾隆六年（1741），15岁的赵翼丧父，留下了未嫁的姐姐和三个年幼的弟弟，多病的母亲难以维持生计，赵翼被迫放弃科考之路，在当地做起了教书先生。
穷困潦倒的赵翼，在取得秀才功名后，却连个媳妇都娶不起。乾隆十四年（1749）年，23岁的他决定到京师去闯一闯，因其文采不错，被时任刑部尚书的刘统勋相中，请到家里当了幕僚，协助他纂修《国朝宫史》。
刘统勋为人谦恭，对有才华的后进常提点照顾。当时的刘墉尚未有功名，但其书法已名满京师，赵翼有意模仿，连刘统勋也不能辨别。
委身刘家的那段时间，对赵翼来说收获颇大，后来在他的回忆录中，曾多次提及刘统勋父子的恩惠。
一个读书人，最终的目标就是科举入仕。然而赵翼于乾隆十五年考中举人后，几次会试落第，看着亲朋好友一个个金榜题名，他的内心既失落又煎熬。
久在屋檐下也不是办法，乾隆二十年（1755），赵翼和许多落魄举人一样，选择报考内阁中书，先谋个差事然后再图发展。结果以第九名的成绩被顺利录取，虽然内阁中书只负责文字工作，却也有了一从七品的顶戴。
穷人家的孩子不怕苦、不怕累，在内阁工作一年，赵翼因表现优异被提拔为军机章京，上班地点也搬到了军机处。
军机章京也是负责文字工作，但性质与内阁中书不同，接触到的都是军国重务，且主要职责是草拟谕旨。
雍正时期，皇帝只召见首席军机大臣，当面传达谕旨，再由首席军机大臣拟定谕旨。雍正朝的张廷玉精通满蒙汉文，记忆力又好，所拟谕旨一气呵成，几乎能做到一字不差。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张廷玉那样的能力，继他之后的讷亲就不具备深厚的文字功底，但记忆力也可以，每次都能将谕旨的内容准确无误地传给其他军机大臣。
接任讷亲的傅恒文采一般，记忆力也跟不上，他就建议乾隆召见所有军机大臣，让大家一起记。军机大臣们为了避嫌，回到军机处后，就将拟旨的活儿交给了军机章京。
也就是从乾隆朝开始，军机章京的地位得以迅速提升，俗称“小军机”。
02
赵翼当军机章京的时候，当家的正是傅恒，因为草拟谕旨每每称意，傅恒有意要提拔赵翼，想将他放在六部主事的位置上历练。
一旦调到六部任职，就意味着不能再参加会试。赵翼心中有一个进士梦，他委婉谢绝了傅恒的好意。傅恒是一个不错的上司，从来不强人所难，而且在生活方面也对赵翼也颇为照顾，时不时地接济银两。
当时的军机处中，还有一个人对赵翼也很赏识，他就是汪由敦。有贵人提拔固然是好事，但也容易让人眼红，朝中开始有了一些流言蜚语，说赵翼仗着有人撑腰，狂妄自大，不适合在军机处上班。
官场上不需要真凭实据，舆论本身就是一把利剑。赵翼在压力之下被迫退出军机处，继续当他的内阁中书。
但是不久，随同乾隆帝木兰行围的军机章京因草拟谕旨屡屡失误，傅恒借此机会，又将赵翼调到军机处帮忙。
同僚们之所以轻视赵翼，并非他的才华能力不行，根本原因还是“出身”。在京师官场上混，少了一个进士头衔，终究是低人一等。
乾隆二十六年（1761），赵翼再一次向会试发起冲击。但是他忽略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因为前几科会试，军机章京出身的中榜太多，比如前一科状元毕沅、榜眼诸重光，以及二甲数名进士，全都是军机章京。
会试的名额是有限的，朝廷如此照顾军机章京，势必引起天下士子的强烈反对，乾隆对此也颇为顾忌。赵翼选择参加会试时机显然是不合适的，因此傅恒劝他再忍一忍，等下一科会试再说。
赵翼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他对进士的诉求是迫切的。由于准备充分，他在会试中发挥不错，居然挤过了独木桥。
科举时代，状元的诱惑力极大，通过会试的考生，无不渴望在殿试中夺魁，赵翼同样也有这个心思。
03
赵翼通过会试已经颇有微词，如果再进入一甲三名，那么军机处的几个大臣搞不好就要挨批。不久，刘统勋、刘纶两位军机大臣被钦定为殿试阅卷官，他们都知道赵翼的本事，但为了避嫌，只能作出牺牲。
阅卷官一旦动了心思，考生是很难获得好名次的。赵翼在军机处待了这么多年，岂能不知其中奥妙？为此，他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殿试的时候，赵翼一改此前的书法风格，这一招果然奏效。殿试的考卷是糊名的，阅卷官只能从书法字体上进行辨别。
殿试结束后，刘统勋、刘纶在考卷中仔细搜寻，却没有发现赵翼的考卷。但是名次又不能不定，刘纶将第一名的卷子看了又看，总觉得是赵翼的文章，他将卷子拿给刘统勋复查。
刘统勋看过之后大笑说：“此卷必不是赵翼的，他的字烧成灰我都认识”。
刘统勋如此肯定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年赵翼在他家待过一段时间，还模仿过其子刘墉的笔法，入军机处后，赵翼的书法风格也没有改动过。
刘统勋这么一说，刘纶便无异议，按照原先的计划上呈给乾隆帝钦定名次。
乾隆拆开一看，一甲三名分别是赵翼、胡高望、王杰。很不幸，除了王杰以外，剩下的二人都是军机章京，而且还都是江南人。
三个人的文章、书法都属上乘，符合一甲的标准。乾隆虽然没有介意他们是军机章京，但是在钦定名次的时候玩了套路。
此时的乾隆志得意满，尤其是平准、平回中获得大胜，为了鼓励西北学子积极报考，他点陕西韩城人王杰为状元，赵翼为探花，第二名胡高望没动。
不过据野史记载，赵翼的长相有点磕碜，乾隆说他没有福相。从赵翼后来的仕途经历来看，他确实是没有福气，堂堂的探花郎，终其一生只做到正四品的道员，而王杰则位极人臣。
反正不管是什么理由，赵翼的状元被和谐了。好在探花的含金量也不低，对于拼搏十余年的赵翼来说，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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